16、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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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在附近办事，顺路过来看看你。”
杨韵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南风，开始打量起了客厅内的陈设。她从容地走了进去，任鲸生不得不给她让开路。
“为什么不住自己家的房子，要来这种地方？学校附近，任家的家产有很多，这里鱼龙混杂，什么猫啊狗啊的都能窜进来，你不觉得烦人吗？”
杨韵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了一瓶香水，朝着空气中喷了一圈，带着木质香调的昂贵气味强势地覆盖了原本空气中交融的信息素味道。
南风不是蠢货，自然听懂了她的指桑骂槐。
这种刻意被无视的感觉让南风觉得很难堪，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任鲸生的衬衫。
出于礼貌，他应该先和客厅里的两个人打个招呼，再去房间里换上一套更加得体的衣服。
但南风此刻没有这样的心情，任鲸生和杨韵看上去也并没有很在意他，事实上，南风现在就像是突然学会了隐身一样，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于是他直接离开了客厅，回到了房间里。
房门落锁的声音让他觉得安心。
等到他离开之后，任鲸生这才走到杨韵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听上去有些疲惫，但仍旧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你来之前可以打个电话，我好准备一下。”
“我是你妈妈，又不是外人，准备什么？”
“准备把你房间里的垃圾好好清扫一下吗？”杨韵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说道。
“妈，别太过分了。”任鲸生的语气沉了下去。
“陈述事实而已，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察觉到任鲸生明显不悦的神色，杨韵没再继续，换了个话题。
“还有件小事要和你说一下。”
从她的语气里，任鲸生可以很明显地听出来，这才是他母亲今天来的目的。
“上周和李夫人吃饭，她说他们家的小儿子也在H大读书。”
“李先生和你父亲是老交情了，那孩子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多照顾照顾他，毕竟你们年纪相仿，又在一个城市。”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吩咐，“平时多走动走动，带他熟悉熟悉这边的环境。那孩子我见过一次，挺懂事的，你们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四个字，她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
“妈，我也刚来这边，对这里也不熟悉。” 任鲸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商量而非对抗，“既然是李家的孩子，想必也不会缺朋友。”
杨韵没有立刻说话，她先是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像是随口问道，“是因为这人？你们在谈恋爱？”
“没有。”任鲸生下意识地否认。
“那说明你还没有完全昏了头。”杨韵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套裙的袖口。
“鲸生，你父亲很看重李家的关系，你哥哥那边的情况......”，说到这里，杨韵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眼神平静地直视着任鲸生。
他那个同父异母的alpha哥哥任北琼，原本是板上钉钉的任家继承人，却因为去年的一场意外车祸而没了资格。
他的母亲在那场车祸中去世，任北琼腺体受损，腿也摔断了，从此只能靠着轮椅过活。也正因如此，任磊鹏才想着认回自己这个便宜儿子。
“好好照顾李家那孩子，和他处好关系，这对你，对我们任家，都是应该的，也是必要的，你明白吗？”
杨韵的语气并不强硬，却有一种“大局为重”的冷漠。
“我们任家？”任鲸生低声重复了几遍，用手指了指杨韵和自己，“小三，小三的儿子，什么时候和人家也算是一家人了？”
杨韵的嘴角有一瞬间的抽搐，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至少你父亲现在属意你，你大哥已经废了，不能构成任何威胁。”
“你没问问他，外面还有多少个私生子排着队吗？忙活前忙活后，要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被私生子鸠占鹊巢......”
任鲸生的话被一声痛苦的呻吟骤然打断。
一直端坐的杨韵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一晃，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后重重靠在了沙发背上，眼睛也紧紧地闭了起来。
她的眉头痛苦地紧紧锁在一起，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困难，喉咙里发出令人揪心的声音。
任鲸生一个箭步冲到杨韵身边蹲了下来，他的神情紧张而恐慌，但动作冷静无比，迅速在杨韵的包里找到了药瓶，扶着她将药吞下。
半晌，杨韵那急促得吓人的喘息声终于平复了一些，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刚才那种极度痛苦的状态明显缓解了不少。
杨韵的眼神涣散而疲惫，声音气若游丝，却依旧带着坚持。
“鲸生，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妈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妈妈怎么会害你呢？”
“我也没有多少日子了，我只是希望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鲸生，听妈妈的话，就像小时候一样......妈妈都是为了你......”
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慢慢爬上了他的身体，将他的每个骨节，每寸肌肤都牢牢地锁在那里。
他不能呼吸了，可他还在呼吸着，不然为什么他还活着呢？
如果可以的话，任鲸生希望将杨韵的病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即便明天就死掉也无所谓。
杨韵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握住了任鲸生。她的手很粗糙，一看便知不是长期养尊处优的阔太太。
她用这双手养大了任鲸生，任鲸生必须回报她。
“鲸生，只要你好好和李家的小儿子相处，李家一定会成为你的助力。他们家的关系盘根错节，未来一定能帮你在公司站稳脚跟，到时候老大的那些亲信根本不足为惧。”
母亲在和他讲公司、讲势力、讲未来、讲谋划，但任鲸生什么都不想听。
他甚至连看她一眼都觉得疲惫。
于是他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他开始想南风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想这人怎么还不出来，是因为察觉到了这边紧张的气氛所以干脆躲在房间里？如果可以的话，任鲸生也想一起藏进去。
他想这样说不定就能吓退南风了，当南风知道自己这一团乱麻一样的家庭关系，一定会逃之夭夭。
他又想幸好南风没有出来，不然母亲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而自己也并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种复杂的情况。
“......鲸生，你在听吗？”
杨韵终于发现面前这人是位不合格的听众，她用手捂着心口，皱眉问道。
“我在听。”
“那你能不能答应妈妈，好好照顾李家的小儿子？”
任鲸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不丁地反问道，“所以他叫什么？”
“什么？”杨韵被他突然的反问弄得有些懵。
“李家的小儿子，叫什么？”
杨韵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刚刚侃侃而谈那孩子是多么懂事多么乖巧的omega，可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任鲸生突然很想笑，重要的不是名字，只是“李家的小儿子”这个标签而已。
杨韵拿出手机，看上去是要去找那人的名字，被任鲸生很温柔地阻止了。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反正都一样。
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杨韵被吓得一抖，表情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好了，我先走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只是比之前略显沙哑，“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送您下去。”任鲸生跟着站起身。
“不用。” 杨韵摆摆手，“你好好休息，记得答应妈妈的事就好。”
出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也没回头，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道，“你还年轻，爱玩没什么。”
“但玩玩就是玩玩，别太当真，更别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事情来。李家那边，你心里要有数。”
门关上的一瞬间，公寓里立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任鲸生站在那里，很久都一动不动，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强压着情绪的询问。
“好好照顾是什么意思？”
“你要和他谈恋爱吗？还是结婚？不可能吧任鲸生。”
任鲸生背对着他，所以看不见南风的表情，但他猜也能猜到，这人一定是用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看着他。
“你不是喜欢我哥哥吗？你这么喜欢他，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呢？”
见任鲸生没有反应，南风直接走上前去，双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胳膊，迫使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
“你不许去，不许照顾他，不许和他好好相处！”他的声音从颤抖的哀求变成了虚张声势的命令。
任鲸生被他拽得身体晃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恐慌的脸，看着那双酷似南星，此刻却盈满绝望的眼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别闹了。”
“我没闹！”南风依旧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你现在和我在一起，你是我的！你要是敢和别人在一起，我就告诉南星，告诉他你强迫我！我说到做到，你听见没有！”
威胁再次脱口而出。
任鲸生看着他那歇斯底里、濒临疯狂的样子，听着那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威胁，再想到刚才母亲的那些话，只觉得一股深深的厌烦和破罐破摔的戾气猛地冲上头顶，于是他用力甩开了南风的手。
南风被他巨大的力道甩得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痛得他闷哼一声。
“你去啊，去告诉他。”任鲸生自嘲地笑了起来，“你在房间里不是都听到了吗？我妈这个样子，我不过就是个提线木偶，你觉得我还在乎小星怎么看我？还在乎什么狗屁名声？”
“南风，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你爱怎么闹，爱告诉谁，你尽管去！”
不该这样的，在看到任鲸生的母亲是如何逼迫他之后，自己不应该继续步步紧逼。
搞砸了，南风感到巨大的惶恐，他已经将手里最大的筹码扔了出去，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站在地面上，却像溺于海水之中，身体每一寸细胞都叫嚣着需要氧气，可他偏偏忘记了要怎么才能呼吸。
“......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的......”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求你别赶我走，我保证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南风的声音变得很嘶哑尖锐，听上去就像是刀叉在不锈钢饭盒里狠狠划过发出的刺响，“我会很乖很听话，不会让你妈妈知道，也不会......不会让李家知道。”
“求求你别抛下我。”
“至少不要是现在。”
他毁了我，我也毁了他，多神奇。
任鲸生看着已经明显陷入崩溃的南风，感受到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那味道不再是清甜的橙花味道，而是带着明显的不安，心里却立刻涌现出来这样的念头。
南风说他爱任鲸生，爱到不惜用下作的手段破坏了任鲸生的生活；任鲸生恨南风，但他并没有什么报复的想法，至少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可是南风现在这样痛苦到极致的模样也是因为他。
爱和恨难道是什么殊途同归的东西吗？明明是完全相反的道路，为什么会走向同样的终点？
任鲸生都想对南风好言相劝了，对于自己这样一个被母亲绑架的提线木偶，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为什么要舍弃掉所有作为人的自尊，在如此痛苦的情况下仍然固执地不肯移开目光？
“无所谓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任鲸生没有再看南风，声音里只剩下麻木，“我不可能因为你而改变任何事情，南风。”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母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