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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临州靠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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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州靠海,当地多以捕鱼为生,付东海自上任起便大兴航运,使得临州的海产可通往整个纪国,依托此项壮举,临州百姓更是丰衣足食,安康乐业。
“真是个好地方。”季尘禹去过许多地方,但还是觉得临州才是纪国该有的样貌。
茉苒站在岸边,看远处的渔民捕鱼归来,落日挥洒在船只和海面上,海鸟在船帆边盘旋,渔民便将捕捞到的小鱼往空中一抛,几只海鸟竞逐而飞,很快散去,不知入了谁的口中。
岸边多是孩童,他们在岸边砰砰跳跳,或是依偎在卖鱼的娘亲身上,或者和同伴相互追逐,当看到船只靠近,他们便收起来玩心,对着海岸线喊着:“爹爹!爹爹!”
这幅景象茉苒和娘亲时常撞见,岸边的娘子见到娘亲,也会尊敬地喊上一声“容大夫”。
昔日温存不在,海风吹来只觉得又腥又咸,茉苒转身回了马车内,不愿再出来。
季尘禹牵马而行,叫卖的娘子看他装扮不似本地人,但凡来此地的行人,不是商人,便是游客,他又身着不菲,定是大大商人。
“好俊俏的公子啊,是不是来看海货的,要不要来我家啊,我家夫君可是这一片最会捕鱼的渔夫了。”
“你可拉倒吧,明明我家的海货最好,来来来,来看我家的,看上哪条婶儿当场做给你吃,味道不好不要钱。”
“去去去,来看我家的,我家闺女长得可好看了,是我们临州第一美人。”
“哎哟,你是卖鱼还是卖闺女啊,真不害臊。”
“我看她是不想卖鱼喽,等榜个有钱的女婿,还不得把我们这些老渔妇给忘了啊。”
“没有的事,我这辈子啊,死也得死在临州。”
几个妇人玩笑归玩笑,但没忘了正事,“公子,看中哪家海货了呀?”
季尘禹:“路过,就看看。”
“成,我们这啊住的吃的都不贵,你随便找一家都不会有人宰你,不过也有些阳奉阴违之人,若是你遇到欺负你的店家,你尽管去找付县令,他必替你做主。”
“多谢娘子提醒。”季尘禹知礼节,郑重道谢,一辈子粗鲁惯了的娘子哪被人如此行过礼,捂着嘴笑得脸都红了。
行至小镇,季尘禹挑选了家中规中矩的酒楼,吃饱喝足,去了茉苒房间。
茉苒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服么,背影甚是孤寂落寞。
季尘禹从身后抱着她,“想不想出去逛逛?”
“我以为我会一直喜欢临州,但这次回来,我发现我动摇了。”窗外万家灯火,人群熙攘,可都和她无关。
她没有家了。
身后有一堵墙,很暖,又结实,她想靠过去,可那堵墙会变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她绑住,挣脱不得。
夜里,季尘禹留在她屋里,茉苒背对着他,“放心吧,我不会逃走。”
季尘禹一根一根地摸着她的秀发,“我怕你想不开。”
更怕她难过,哭泣的时候没人在她身旁守着。
“我落到付东海手里也是一样,有什么区别?”
季尘禹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塌边,直到茉苒沉沉地睡去。
翌日,几人吃了早饭,季尘禹便迫不及待地带着茉苒去了付府。
付家的门卫一看到茉苒,一个比一个惊喜。
“小姐?”
“真是小姐。”
“快去通知周姨娘,小姐回来了!”
季尘禹道:“看来他们还不知道你被付东海沉塘的事。”
茉苒冷着一张脸,戏谑道:“连你也被他骗了,更何况他们。”
她被困在庄子上,付东海对外称是她因母亲去世,得了癔症,需要静养,府里除了姨娘,没人知道她在庄子上发生了什么。
没等季尘禹说话,茉苒抬脚进了家门,也不知道看着她还活得好好的,付东海会是什么表情。
但一直没见付东海人,正想着他应当是去衙门了,可又一想,人既然在衙门,季尘禹何不将她直接带过去,做何还来府上走一遭。
没容她多想,姨娘和弟弟过来了。
“阿姐!”
茉苒对上周姨娘的眼神,她僵硬着张脸,生分地像是见到了鬼,倒是弟弟付鸣鹤还像从前一样抱着她的腿,仰着小脸委屈道:“阿姐,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不回来和我玩?”
周姨娘上前将付鸣鹤拉开,“你回来做什么?”
茉苒对此置之不理,冷冷问道:“父亲呢?”
付鸣鹤抢在了周姨娘前面,道:“父亲去上京了呀,得过几日才回到,阿姐,你这次要在家里待多久啊,我们出海玩好不好?父亲找了黄金鱼的洞穴,里面可多黄金鱼了。”
茉苒疑惑地看向季尘禹,他们比付东海晚了五日出发,怎么还先到临州了?
不清楚季尘禹葫芦里卖什么药,茉苒不愿搭理姨娘,“我要去我娘的院子。”
当初心急如焚,光顾着求父亲了,忘了挑两件遗物带走,娘亲的院子有她从医以来记录的病例和药房,珍贵十足,只是不知道付东海会如何处理娘亲的遗物,若是没了...
茉苒加快了脚步。
季尘禹没动,反倒是拦住了想跟过去的周姨娘,周姨娘谨慎地扫他一眼,刚就觉得奇怪了,他以及身后五个人全跟在茉苒身后,可茉苒又不把他当回事似的,看他穿着打扮也不像个护卫,倒像个当官的。
“周姨娘,”季尘禹今日来此有正事要办,直言道:“本官乃大理寺卿,今日到此是为容夫人之死而来。”
周姨娘脸色霎时惨白,但好歹比季尘禹年长,又是跟在常年跟在付东海身边,总归见过大场面,不至于被唬得现行。
她很快恢复如常,轻笑着点头,不再多话。
说多错多,倒是个沉得住气的聪明人,更遑论在演技方面,付茉苒得来拜她为师。
想到那个光看后脑勺就知道在生闷气的人,季尘禹收回思绪,在庭院中随意指了个小厮,“你去将府上所有人都叫来容夫人的院子。”
那小厮一脸为难地看了眼周姨娘,“这...”
周姨娘笑得牵强,“去吧,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小厮走后,江大福领着所有人也一并跟了过去,季尘禹这才转而望向周姨娘,“容夫人的院子在哪?还请周姨娘带路。”
听他那说一不二的语气,周姨娘皮笑肉不笑,这哪是带路,分明也是将她当成了犯人,不过要比旁人更体面些罢了。
况且人家是从上京来的,官职比付东海不知要高上几个台阶,纵然她想替他遮挡一二,也没有说话的资格,怪不得她。
周姨娘道:“请大人随我来。”
付府后院种满了草药,盛夏吹来的风都带着淡淡的香气,同付茉苒身上的味道很是相似。
见他停下脚步,周姨娘望向大石头下的小蓝花,道:“这是龙胆花,是容夫人生前所种。”
花势鲜活,一看就知道被照料得很好,季尘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这花只能在石头缝下存活吗?”
周姨娘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龙胆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笑了笑,“嗯,这草药喜凉,还喜湿,是夫人从高山上带下来的,路上死了好些,带回家就只剩几株了,如今能开成一路,还是茉苒花了不少心思。”
“她倒是对这些花花草草上心得很。”季尘禹别有一股酸味。
周姨娘起身继续往前走,“毕竟是容桦所喜欢的,她自然也会跟着喜欢,小跟屁虫一个。”
周姨娘说着说着,下意识地笑出声,意识到后立即又摆出那副淡漠的面孔,噤声,带路。
两人来到容桦的院子,茉苒正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也没回头。
季尘禹走过去,看到她身旁堆了厚厚一沓纸,字迹同茉苒的极为相似,可只要认真看,还是能从中发现不同之处。
茉苒的字迹端正严谨,而容桦的字收笔如心,极为洒脱。
“在做什么?”季尘禹蹲下身,帮着她一同整理。
茉苒头也不抬,“这些全是我娘的毕生心血,我要带走。”
半晌又讽笑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我能走的话。”
季尘禹挑眉,不再管她,自顾自地走到案几,伸手在光滑的桌子上摸了把,并无积灰,便安心地坐了下来。
余光看到茉苒不满地向他投来一记刀眼,又恨又气,似乎在责怪他凭什么敢去坐容桦的椅子。
季尘禹挑衅地歪了歪头,不仅坐了,还将一旁的纸墨拿了过来,毛笔许久未动,变得干硬,他便去找来水,将毛笔放入竹筒泡着,然后坐下,开始研磨。
茉苒:“...”
她有一瞬的冲动想去问他,到底要做什么,可到底忍住了,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与她无关了。
她转过身去,接着将母亲留下的手记整理好,等有机会了便将它们送到老师手里,只要有老师在,娘亲的遗志说不定就能实现。
另一边,季尘禹磨好了墨,江大福也领着府上众人来到院子,“大人,付府上下一共十六口人,除去跟随付大人的几个仆从,剩十一口人,现已全部到齐。”
季尘禹嗯了声,“让他们全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