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圈》春日昭

20、第 20 章 睡不着

　　凌晨两点，灯光俱灭。夜晚的城市如同铺开的胶卷，只能看见隐约的轮廓。

　　卷成长条的被子来回翻炒着，一颗脑袋突然从里面钻出，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柳梨瞪着天花板，毫无困意。

　　时隔几个小时，她的小腿上仿佛还弥留着杜聿手指的触感。

　　只是，这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丝巾被模糊了，竟又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时间被折算成无数帧相片，夜色被晨光取代。

　　柳梨摇摇晃晃地从房间走出，眼下是一片青黑。

　　柳梨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餐，她将碗碟放到桌上，转身看见困倦疲惫的柳梨。

　　她不禁问女儿：“你晚上没睡着吗？”

　　“嗯。”柳梨无精打采地回应，昨晚快到三点才睡着，她拖出椅子坐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妈妈今天要出差，一个星期后才能回来，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柳梨妈妈时不时看眼腕表，嘱咐柳梨，“下次睡前喝杯牛奶吧。”

　　柳梨没什么精神地拨弄早餐，恹恹应了一声：“哦。”

　　妈妈的工作很忙，也不是第一次出差这么长时间了，柳梨已经习惯了。

　　柳梨妈妈赶时间，来不及洗碗，只得叫柳梨放学后自己洗，携了行李箱匆匆离开。

　　柳梨吃完早餐还是没什么精气神，提起书包出门。

　　直到出门她都是低着头，等下了台阶抬起头看见杜聿又等在面前了。

　　见到这个害自己一夜睡不着的罪魁祸首，柳梨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像是触发了什么自动指令，杜聿开口：“我有遵循你说的保持距离。”

　　隔了丝巾就叫保持距离了？柳梨一阵无语。

　　“你怎么还来送我？我伤已经好了。”昨天就好了，只是杜聿接送她的行为太自然，连她自己都忘了提。

　　“你起迟了，等公交车会迟到。”杜聿直白地道。

　　“我有自行车。”

　　杜聿没有说话，只是迟疑的目光透露出他对柳梨技术和体力的怀疑，看得柳梨更生气了。

　　“走走走。”柳梨气呼呼地坐上了后座。

　　看着眼前宽阔的后背，柳梨却陷入了反思。

　　难道她脾气很差吗？总觉得自己最近每天都在生气。

　　“所以......”杜聿犹疑的声音缓缓响起，“你真的会骑自行车吗？”

　　柳梨：......

　　“会！”

　　扑棱棱，落在树枝上梳理羽毛的鸟雀被惊得纷纷飞走。

　　确认了，不是她脾气差，是这人太会惹人生气了。

　　等他们又到了昨天柳梨下车的地方，柳梨又一次叫停了。

　　“为什么？”杜聿捏住把手，他侧转过身，沉沉注视着柳梨，语气还是一成不变的冷淡，柳梨却听出了不悦，“我明明保持距离了。”

　　在杜聿的注视下，柳梨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我知道，只是如果我们俩一起进学校，我不好和朋友们解释。”

　　朋友们肯定又会用暧昧的目光打量她和杜聿，她真的不擅长应付那种局面。

　　杜聿沉默半晌才回复：“我知道了。”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杜聿似乎有点失落？

　　嗯，肯定是错觉。

　　还和昨天一样，柳梨和杜聿一前一后隔着一段距离进了学校。

　　柳梨和杜聿是踩着点到的班，她没能来得及和朋友们说一句话便上课了。

　　王远道刚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字，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了身：“大家现在是高三了，要学会节省时间好好学习，从今天开始每位同学都要在学校吃午餐。”

　　王远道宣布的随意，可这一消息却打乱了柳梨的计划。

　　下课后，杜聿刚起身出去，朋友们便围了上来。

　　李园和柳梨一起在食堂吃过一次饭，因此知晓柳梨的口味，不免担忧起柳梨：“这可怎么办？柳梨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柳梨哭笑不得：“我也没有那么娇气，吃个午饭而已，不过我看大家好像都不怎么意外。”

　　“对，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了，我们学校的学生高三在中午都会统一在食堂吃饭。”余慧说完又叹了口气，看向柳梨的目光竟然也带了一丝忧虑，“在食堂吃午饭对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你就不一定了，学校食堂的饭菜每一道都会放辣椒。”

　　柳梨的笑变得僵硬：“总不能一道不辣的菜都没有吧？炒青菜总不至于放辣椒。”

　　然而她的话没能等到朋友们的肯定，反而收获了朋友们怜悯的目光。

　　离上课仅有两分钟，她们也帮不上柳梨什么忙，周珍只得叹了口气：“你记得在超市买个趴趴枕吧，没有枕头在课桌上趴着睡觉很难受的。”

　　事实证明，朋友们说的话没有半点夸张。

　　食堂供应的午餐一荤两素，每道菜都有辣椒，更可怕的是，厨房舍不得肉，却非常舍得辣椒，柳梨一眼望去全是辣椒，愣是找不到多少肉。

　　柳梨试图强撑可最后还是没吃几口就再也吃不下了，只得放弃。

　　然而这并不是唯一一件坏事，等柳梨赶去了超市，才发现所有趴趴枕都被抢购一空了。

　　“肚子疼......”柳梨无力地趴在桌上，声音都变得绵软。

　　上午柳梨还和朋友们说自己没那么娇气，中午自己的胃就给柳梨一个响亮的巴掌。

　　柳梨不娇气，她的胃娇气。

　　柳梨吃完饭没多久肚子就开始疼了，医务室还没开门，她只能捂着肚子趴在桌上。

　　空旷的教室里只有柳梨一个人，她趴在桌上难耐地等待医务室开门。

　　门忽然被打开，刺眼的光乍然倾洒，柳梨被刺得眯了眯眼睛。

　　下一秒，门又被关上，被光驱退的阴影在瞬间蔓延了上来，攀上了站在门口的人。

　　柳梨眨了眨眼，看清了站在阴影里的人。

　　是杜聿。

　　忽然，柳梨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柳梨像是把脑袋藏在沙子里的骆驼，将滚烫的脸藏在臂弯里。

　　饭菜实在太辣，她吃得不多，当时还觉得勉强饱腹，才过了一个小时肚子又感到饿了。

　　柳梨偏过脸闭着眼装睡觉，只要她装不知道，什么事就都没有发生。

　　唰拉一声，柳梨感受到原本落在脸上的阳光褪去了，是窗帘被拉起来了。

　　空旷的教室里响起杜聿的脚步声，他回到自己身边坐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在做什么。

　　但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离她更近了，又在接近她后骤然消失。

　　教室里彻底安静，再听不见旁的声音。

　　柳梨的眼睫颤了颤，接着她缓慢睁开了眼，手肘动了动，紧接着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转过头，看见是一瓶牛奶和一袋面包。

　　再看杜聿，已经趴着睡觉了。

　　他为什么送她牛奶和面包？

　　柳梨握着牛奶迟迟没有拧开，耳畔却忽然响起了杜聿的声音。

　　“肚子难受就喝点牛奶吧。”

　　柳梨肩膀一抖，她这才发现杜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他依旧趴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盯着柳梨。

　　“你，你怎么知道的？”柳梨没忍住好奇问道。

　　“猜的。”杜聿语气没什么起伏，转过脸接着睡，“听见你朋友说你不能吃辣，我在路过超市的时候刚好看见你去医务室。”

　　医务室和超市离得很近，去超市的确会看见她。

　　柳梨拧开牛奶，冰凉的液体进入胃里，稍稍缓解了灼痛感：“谢谢。”

　　“嗯。”杜聿似乎很困，连声音都带着倦意。

　　医务室一开门，柳梨就去买了药，吃药后好了许多。

　　但问题是之后的日子她要怎么办，柳梨踌躇了许久，还是去找了王远道。

　　“吃不了辣？”王远道没什么犹豫的说，“那你可以早上带便当到学校，中午在食堂热着吃。”

　　这的确是个办法，可惜柳梨并不会做饭，家里能给她做便当的人也已经出差去了。

　　因为这件事，柳梨一天都郁郁寡欢，听课也提不起精神，恹恹地垂着脑袋做题目。

　　终于放学，杜聿载着柳梨回家。

　　“你能先在家附近的商超停下吗？”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连声音也被模糊了，大部分的风都被杜聿遮挡，怕杜聿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柳梨拔高了语调，“我想先去买点东西。”

　　学校不允许吃泡面，为了应付接下来几天的午餐，柳梨准备去超市采购面包。

　　杜聿没有说话，但自行车转了个方向，是通往他们的小区附近最近一个大型商超的路。

　　自行车在大型商超前停下，紧接着杜聿随柳梨一起下了车，锁上自行车。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干脆，柳梨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杜聿朝自己走来，她才忙摆手：“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可以。”

　　杜聿却是道：“家里没有菜了，顺便买点菜。”

　　柳梨讪笑：“哦，这样啊。”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她还以为杜聿是不放心自己。

　　杜聿目不斜视：“走吧。”

　　这个时间点大型商场里大多数是下班的人们来购物，杜聿推着推车跟在柳梨的身后，柳梨径直去了售卖零食的区域，她对面包并不挑，很快就挑选好被扔进推车里。

　　既然是一起的，柳梨也就陪杜聿去了生鲜区域，只是杜聿似乎没想好买什么，迟迟没有动。

　　杜聿突然询问柳梨：“你喜欢吃什么？”

　　“啊？”柳梨一怔，以为杜聿犹豫之下索性决定参考自己，“我们口味不一定一样。”

　　杜聿语气平平：“没关系。”

　　杜聿自己都不在意，她索性也就说了：“小青菜、茄子、鸡肉。”

　　杜聿点点头，竟真的按照她说的拿了茄子、青菜和鸡肉。

　　柳梨愕然，他怎么完全按照自己说的买，就好像是要做给她吃的。

　　担心是自己又自作多情，柳梨犹豫再三，还是问：“这些你也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