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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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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殿下,救我,救救我——”
梦里一声声抽打在□□上的鞭子声清晰可见,鲜红的血液从银杏的身体开始往外流,她的脸上泪痕斑驳,看着我满是恳求。
慢慢地,她的脸开始变得扭曲起来,最后竟然变成夏以昼的脸,我惊恐地看向他身后,父皇那张冰冷恐怖的脸出现在那里,他看向我,残忍地把手中的剑慢慢指向了夏以昼的脖子…
“不要——”
从噩梦里惊醒,睁开双眼下意识地往枕边摸索,想抓住那个令我安心的味道,我双手紧紧握着夏以昼留给我的香囊,身下一片冰凉。
窗外天色很暗,但是侍从已经忙碌,他们走路的声音窸窸窣窣地传来,显然正忙着生辰祈福礼的事。
蓦然,身下一股暖流流出,小腹一阵胀痛。鼻尖传来一阵血腥味,我犹然惊魂未定,坐起身掀开被子,素色的寝衣上印出一片不规则的红,一瞬间我仿佛又看见了从银杏身上衣服里慢慢渗透出来的鲜血,忍不住尖叫出声。
“啊——”
我这是,也要死了吗?
再也见不到太子哥哥,见不到皇后娘娘,从这个不自由的皇宫消失了吗?用这幅狼狈的样子。
“太子…哥哥…”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小腹间的绞痛阵阵传来,我脸色惨白地呻吟出声,手里的香囊被我越握越紧,仿佛只有抓紧它才能让我的痛苦少一点。
“殿下,你又做噩梦了吗?殿下,公主殿下,你没事吧?”
清欢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虚弱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在被褥里缩成一团,虚弱地低声阻止。
“无事,不准进来。”
“殿下,失礼了,清欢实在是担心你,即使没有你的准许,我也要进来看看你的身子。”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清欢焦急地请罪,正要开门进去,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子殿下驾到——”
远远地传来通报声,我认出来那是夏以昼身边的随侍,接着门外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
“清欢,怎么回事?公主怎么了?”
少年清润的嗓音带着焦急,却隐隐带着掌权者的压迫感。清欢跪在地上,丝毫不敢怠慢。
“回太子殿下,今日晨起奴正要去服侍公主梳妆,刚到这里就听见公主的叫声,奴担心公主出事正准备进去查看,但是公主阻止奴进殿,太子殿下您正好在这里,进去看看公主吧,奴担心公主又做噩梦了。”
门外的人乌泱泱跪了一地,等着那位年轻的太子下令。
“你们都退下吧,无召不得入内。”
我听见那道让我思恋万分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紧接着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可我内心除了思恋和惊喜,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惶恐不安。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父皇亲自过来看着我背完那些祷告词,现在却换成了那个我想念已久的人,也许我应该惊喜地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我有多想他,可是我应该怎么才能告诉他,我已经命不久矣,还要以这幅狼狈的模样离开他?
“妹妹,我回来了,你就不想出来见见哥哥吗?”
门被轻轻地叩响,日思夜想的声音穿过门和被子传进我的耳朵,我徒然感觉脸上冰凉一片,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这才发现原来眼泪早就打湿了侧脸。
我躲在被褥里,一只手虚弱地捂着绞痛的小腹,明明很想立刻冲出去抱着他,可是那些噩梦和腿间的黏腻潮湿提醒着我现实的一切,我只能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两年没见,妹妹这是就要与哥哥生疏了吗?哥哥真是伤心死了。”
夏以昼的声音听起来又难过又脆弱,我能想象出来他低垂着那双桃花眸扮可怜的样子,往常他惹我生气时就爱那样祈求我的原谅,我每次看见他那样,总是不知不觉地就忘记了他的错。
“又做噩梦了吗?让哥哥进来看看你好不好?”
“哥哥只是担心你,不要不见我,好吗?”
见我没动静,夏以昼又扣了扣门,不厌其烦地轻声哄我。
我强忍着不适,故作冷漠地回他。
“夏以昼,你走吧,既然当初一声不吭地离开,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已经长大了,也没有做噩梦了,已经不需要你了。”
“父皇过一会就会过来,你快点离开,我不想看见你。”
门外罕见地沉默许久,久的我以为他已经走了。
在被褥里待的太久,我忍不住打开一点缝隙换气,没想到刚把被子掀开,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在我面前放大,唇边勾起一抹笑,眼里翻涌的却是我看不懂的深色。
我双眼放大,有些震惊地看着夏以昼,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然半点不曾察觉,而此刻我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因为疼痛流出的汗水打湿了额发,不照镜子也知道此刻定是狼狈无比。
“太…太子哥哥?”
我嘴唇颤抖,声音有些打颤,他的笑容明明还是一如既往地和煦,我却有些觉得陌生,难道是太久不见的缘故吗?
他左手抓住我掀开被子边缘的右手,右手把我额上的发丝拨弄到耳际,缓缓开口。
“妹妹一定是噩梦做太多,都糊涂了,刚才说的话哥哥就当没听见,以后不许再胡说了。”
停留在脸颊边的手指温度有些烫人,我侧过脸,想躲开那抹不是自己的温度,没想到牵扯到了肚子,连带的疼痛让我脸色煞白,忍不住痛呼一声。
“血腥味?你受伤了?伤在何处,是谁伤的你?”
脸侧追过去的手指一顿,夏以昼眉头一皱,笑容消失不见,似乎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我闭上了眼睛,认命般地开口。
“太子哥哥,我马上就要死了,我本来不想让你见我的最后一面是这样最狼狈的样子,我死以后,你就忘记我吧。”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公主……”
话还没说完,我的脸突然落入两只温暖的手心,我睁开眼,只觉得自己落入一片紫色的星河,他把我的脸轻轻颁过去对着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
“没有人比你重要,记住,是任何人。”
“你不会死,妹妹。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治好你。”
“我们要一起活着,天长地久。”
我有些怔住,仿佛回到了那场盛大的烟火在空中绽放的夜晚。
月光清澈如水,就算是盛大的烟花也掩盖不了它的光芒,清风徐徐,琉璃瓦下的银铃轻响,夏以昼和我各自拿着一根烟花棒轻轻晃动,夜风中留下我们止不住的笑声。
可是那晚过后,这皇宫里我就再也没见过夏以昼,自从他回来后原本还算热闹的东宫,一下子沉寂下来。
父皇说太子外出游学,归期不定。
“告诉哥哥,伤你的人是谁,哥哥帮你报仇。”
夏以昼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我看着眼前这张脸,眼泪从眼眶滑落,不顾身上的疼痛,坐起身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委屈地哽咽。
“太子哥哥,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你了,我梦见父皇因为我一直在责备你,好可怕……”
“你这两年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见我?”
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泪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打湿了他的衣襟,那只手明明离我不远,最后迟疑着终于落到了我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安抚着我。
“不怕不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会好好的,你也是。”
“是我不好,让你担惊受怕,。认打认罚,随你处置,别哭了,好吗?哭得我心疼。”
我从他怀里出来,忍不住拉着他的袖子又擦了一下眼泪,低头顿时瞥见裙摆上的红色竟然蹭到了他的衣角,忙伸手想擦干净,没想到被他捉住了手。
“不用,待会换一套就好。我们皇宫里最尊贵的小公主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
“可是再尊贵,我也是哥哥的妹妹。”
夏以昼的力气大得我挣脱不开,有些不解,我抬眸看他,恰好看见一抹红晕悄悄染上他耳后。
“既然是妹妹,那就要听哥哥的话。”
他故意调笑着,想掩饰住那丝不自在。
“太子哥哥,这里很热吗?你的耳朵为什么红?”
他被我盯得别开眼,放开我的手腕,眼神飘忽不定地看向别处。过了良久才重新看向我,轻咳一声,抬手摸摸我的脑袋。
“嗯,有点。”
“不过妹妹不用再为这个忧心了,你不会死的。你只是来了初潮,这代表着从此以后,妹妹真的长大了。”
“初潮?”
这个陌生的名字听得我一头雾水,不过听见不会死以后心里还是松了口气。我不想见不到太子哥哥,虽然他不告而别很可恶,但是我心里的感觉告诉我我真实的想法,那就是不想和他分开。
夏以昼把被褥重新盖在我身上,点点头。
“嗯,月满则盈,女子身躯亦如潮汐,每月自有信期,由此可称月信,暗合天地规律,是生命的讯号,不用为此担忧。”
我有些崇拜地看着他。
“太子哥哥真厉害,连这些都知道。”
“可是我肚子好疼,我讨厌这个月信,原来都是因为它,让我这么痛苦。”
“小傻瓜,有了它,你才是健康的。不要讨厌它,它是你以后亲密的朋友。初次来潮,疼痛可能会有一些,等我召御医给你开点药调理一下身体就好。一会让清欢给你清洗梳妆一下,又变成我们美丽尊贵的小公主了。”
夏以昼伸出食指刮刮我的鼻子,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先去换身衣裳,让清欢进来伺候你。”
我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之前所有的不安渐渐退散。
太子哥哥,还没对你说,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