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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九公主果真 ...

  •   凤姜捏紧了拳头,维持住表情,僵硬地看看陆英转而看向她,盯着她思索了一下,突然扬眉,大笑,再难掩欣喜之色,接着将双手一拍,跳到流景跟前,“是凤姜!你看到了没有,是凤姜!”

      流景只后退一步,冷淡地“嗯”了一声,“你先冷静下来,再说是什么。”

      是什么,而不是“是谁”。

      凤姜敏锐地抓住这一点,觉得她或许想错了,陆英这个蠢材说不定并未认出来她是谁。

      她道:“陆英仙君,此处只有我们三人,为何你会说是少君?”

      陆英掩袖咳了两声:“方才是我有点激动了,不是凤姜她来了,是方才那股力量来自于凤姜,是凤凰真火。”

      凤姜松开攥紧的手,呼出口气,“原来如此。”又继续追问:“可听闻少君她闭关养伤,凤凰真火怎会出现在此处呢?”

      “九公主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陆英回过身去,在桌上的乌木箱里鼓捣了一会儿,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炭坨来,放在手心,“便是此物了。”

      拳头大小的炭坨,黑黑的,焦焦的,瞧着很狰狞,很不体面。

      这样磕碜的炭坨,何故与大名鼎鼎的凤姜少君扯上关系,又何故与天地间诛魔一等的凤凰真火扯上关系。

      凤姜她本人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虽那炭坨黑成一片,难以辨出是何物,但她却晓得它原该是一块扶桑木,至于大名鼎鼎的神木扶桑为何变成这般模样,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因为,神木它变成炭坨,拜一种火所赐,那火,自然是她的杰作。不过纵是心里清楚得不得了,她也不得不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于是她继续装傻:“陆英神君,这炭坨是何物呀?”

      “扶桑神木。”

      须弥圣物,世间草木之首,扶桑神木。

      几乎就在她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流景便答了出来。

      凤姜有些惊讶,毕竟炭坨比之神木,不能说是天差地别,只能说是面目全非,流景竟也能一眼认出来。

      “二殿下好眼力。”陆英一手托着炭坨,一手负在身后,“这炭坨确是扶桑神木无疑,原是师父他老人家赠与我增进修为所用。”顿了顿,解释道:“九公主可能不清楚,我师父便是司掌天地草木的祝枝上神,与扶桑木相伴而生,神木三千年一落枝,这些落枝集天地草木之灵韵,对修为大有助益,于是师父便将落枝赠与座下弟子……”

      流景道:“说重点。”

      “哦,好,说重点。神木跟了我数千年,一直平平安安,直到遇见凤姜。”说到这里,陆英停了下来,盯着炭坨,神情很复杂。

      凤姜被点到名,颇不自在,余光悄悄飘开。

      流景一手支颐,听到她的名字,仍是淡漠懒倦,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某一日,我与凤姜起了点冲突,她拿火追着我烧,我一个医者,如何打得过她个煞神,只好祭出神木以作抗衡,不想凤凰真火霸道至极,将神木里里外外烧了个彻底,最终成了这副炭坨模样。我惋惜归惋惜,觉得神木就算被烧焦也是神木,便不舍得丢弃,仍继续随身带着。”

      流景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凤姜她沉睡后不久,我为一伤者治伤时,差点被伤口中残留的魔气所伤,关键时刻,竟是这块炭坨它神威大现,将魔气尽数驱散,护得我周全,从那之后,凡我身上带着这块焦木,周遭妖魔不敢近身百寸。方才定是九公主的伤口沾染了魔气,才会引得真火发作。”

      凤姜眯了眯眸,一手搭上小桌,侧身轻靠桌沿,仔细打量起那块炭坨。

      陆英仍在追忆往昔,满含惆怅地凝视炭坨:“凤姜她自知自己时日无多,才刻意为我留下这绝无仅有的宝物。”说着将负在身后的一只手抽出来,抹了把脸,“唉,她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神仙,当初烧我扶桑木烧了足足九个时辰,我还当她是睚眦必报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我八百,如今想来,原是她用心良苦,唉……”

      凤姜扯了扯嘴角:“少君她并未时日无多吧。”

      陆英不理会她,又抹了把脸,“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错怪她了,她虽然心眼小,脾气爆,爱记仇,睚眦必报,但终归是个好心肠的神仙。”

      小心眼,坏脾气,爱记仇,睚眦必报,却好心肠。

      凤姜无语望房檐。

      竟不知陆英这厮是真心实意地在夸她,还是夹枪带棍的在损她。

      她记得扶桑木被尊为须弥圣物,是因其散发出的生机之力可疗愈万物,那日她一边烧,扶桑木一边疗愈,足足花了九个时辰才将其制服。

      也记得那日报信的小仙童也如陆英一般,激动起来讲话便没个章法,驾着祥云从须弥疾驰到起云台,踉跄奔下云头见得凤阙的第一面,便语无伦次地吐出一句:凤君!大事不好了,少君把扶桑木给烧了!惊得凤阙差点将她从昆仑山巅扔下去。

      等小童上气不接下气地讲清楚少君只是烧了一块落枝,而非烧了一整株扶桑木,凤阙才去半山腰把扔了一半的她捡回来。

      陆英惆怅,她望房檐,流景亦是沉默。

      她数着房檐上积灰的蜘蛛网,数到第十一只网时,思考起流景为何也沉默,或许在她与松岚“被”定亲之前,流景曾对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君有些模糊的认识,如今这个认识被刷新,或许他在重新考虑这个弟媳人选是否合适,又或许他无需考量,正觉得幸而这个弟媳没有被领进他家的门。

      总之就这么沉默着。

      沉默过片刻,青年曲起支颐着额头的几根手指揉了揉额角,“这么说来,扶桑木被少君以真火焚烧之后,并未变成一块无用的焦木,而是吸收了凤凰真火的力量,以生机之力蕴养,故而可以诛灭邪魔。“停顿了一下,语气缓淡:“但钩蛇在悲泉之中修炼,悲泉水源自甘渊,不当生出魔气。”

      凤姜收回扎在梁上的视线,埋在心里的一股惴惴之感愈发强烈,没有接话,只默默将那股不好的直觉压下。

      流景倒与她想到一处去了。

      照陆英的说法,是钩蛇留下的伤口中含有魔气,炭坨它于疗伤过程中察觉到不对劲,蕴养其中的凤凰真火便主动出击,将一切沾染魔气的气息都焚烧干净。

      若是钩蛇不小心沾染了魔气,这魔气顺着尾部尖刺嵌入伤口中,这番推理倒还说得通。

      可甘渊是日沐之地,每日日升之前,都有羲和神女领着太阳在其中浸洗,褪下的日之灼息天生诛邪克魔,在这样的渊流中,任何魔物都无所遁形,更遑论有魔气汇聚于悲泉之中,使钩蛇沾染上一星半点。

      这便是关键所在了。

      若真要追究这魔气的来源,或许也有一些关联。

      便是那忽然现于林间的朱厌之相。

      当日她醒来,四海早已承平,故而从凤阙处得知朱厌已于她沉睡后不久便湮灭于世间,再无复生之可能时,心中并无太大波动,只是对诛杀朱厌的人略有些意外,左右朱厌死得干净,便也放心了。

      据凤阙所言,朱厌与其心腹一死,两族停战,天地间秩序重立,天君一统神族后,才惊觉太多神族先烈葬身于大战中,为激励后世,也为缅怀先烈,曾令一众擅丹青笔墨的仙者为上古诸神魔立像,朱厌的那幅,茭白曾呈给她看过,青面獠牙,飞鬓斜眉,是一幅标准的魔头像,但与朱厌本人无半分相像。

      朱厌此人倨傲,不见生人,连其心腹都少有召见,除重要的战役外,便是窝在倨夷山里研究如何弄死她与应龙神,有这样的丹青圣手绘出的法相珠玉在前,除了当初在战场上与朱厌交过手的几位洪荒神,当今世间再难有人知其容貌。

      若此事是有人刻意为之,只怕目的不在流景,而在她。

      这般想着,凤姜神色越发凝重。

      注意到她与流景二人脸上均不是很好看,陆英小心翼翼地将炭坨装回药箱里,一面收拾小桌上的器具,一面随口问道:“方才二殿下你说的什么钩蛇,是否就是伤了九公主的妖物?悲泉又是什么,跟那妖物有什么关系吗?”

      流景掀起眼帘,瞧了他一眼,淡道:“此处往东三百里,有一片密林,穿过密林,可见一潭,那潭便是汇集甘渊水的悲泉,也是钩蛇修炼之地,今日凤凰真火异动,许是凤姜少君也察觉到此处有异,来此地查探,你现在赶去,或许还有机会一见。”

      陆英闻言,手上动作快了不少,接过话:“哦,她出现在哪里是她的自由,跟我有什么关系,别把那什么悲泉搅得天翻地覆就行。”

      话刚落地,小桌已恢复原状,又听“吱呀”一声,陆英挎着药箱,推开门冲了出去,留下一句什么“凤姜定是察觉到我在此,故意出手戏弄,我找她算账去”的话,便一个捏决遁走不见。

      余音仍在,人已没了影子。

      空荡荡的大门敞着,呼呼往里灌风,凤姜坐在风口,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张口想说些什么,被冷风一吹,又是一个喷嚏,遂无言地站起身来去关门。

      月挂中天,小院里的草木秋千俱已拢了一层幽静的水雾轻纱,花墙沿上星星点点的鹅黄色刺萝花坠着夜露,在这片轻纱下氤氲着淡淡黄晕。

      是如此静谧的美景。

      凤姜有点想笑,她是抽了风了才会大晚上不睡觉千里迢迢跑过来戏弄陆英。

      合上门,回过身,月色倾洒了一地的屋室中,青年侧首合目,微微皱眉,瓷节般的手一深一浅地揉着额角,眉目疏倦,面色比之月光,更有些苍郁的白。

      怎么钩蛇扎的她,流景瞧着也伤得不轻。

      凤姜叹了口气,眼珠一转,去内间抱了只镂空雕花的紫檀木盒子出来,解开盒子上的小锁,取出一个水壶并一只杯子出来,煮了壶茶出来,轻轻推了一杯至流景面前,“夜里天凉,二殿下喝杯热茶吧。”

      青年抬眼,瞧了眼小桌上的紫檀盒子,那盒子里还放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盒子,透过剔透的青琉璃,隐约可见还有一只杯子安安静静躺在其中。又看了眼她,眼含探究,“九公主不喝?”

      凤姜一凛,脑海里闪回一些不妙的画面,忙将紫檀盒子护至怀中,道:“本来我是想喝的,但不巧,那个杯子坏了,用不了,还没来得及扔。”又将装了茶水的杯子往流景面前推了些,“还是二殿下你喝吧。”

      流景接过茶杯,不置可否,指尖微微摩挲了下杯壁。

      茶是普通的白茶,茶香寡淡,飘着股陈年的旧味,比书院供给学子的粗茶还粗糙许多,杯壁多有划痕,通体素白,也有许多年月,与上次在她房内见到的那只不同。

      九公主果真对他意见颇多。

      施术将琉璃盒中的杯子击出一道裂痕,凤姜往前坐了坐,“二殿下你看啊,今日之事原是为助我兄长历劫,父君请二殿下相助,又点了我从旁协助,妹妹为兄长尽心出力,本是分内的事,不想肩上受了伤,怕是要将养一段时日,这个剩下的抄书嘛,二殿下你看……”

      她的伤是为救他而受的,于情于理,流景也不该忍心看着她伤中继续抄书。

      但显然她的情理与流景的情理有些不通。

      一声瓷杯落地,只听他不咸不淡来了句:“山长素来治下严谨,九公主伤的是肩,手还能用,我会向山长说明情况,给你宽限一段时日。”

      凤姜捏着紫檀盒子一角,笑得僵硬:“肩与手本是一体,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手上动作,自然肩也受累,山长应当不是如此不讲理的人。”

      流景敲了敲杯壁,音色不怎么悦耳,“求学之道有二,一在修心,需沉心静气,二在修身,需苦其形体,山长令九公主抄书,是为修心,如今难得有机会,山长应是希望九公主身心兼修。”

      凤姜忍不住将紫檀盒子捏得咯咯作响,“山长当真如此不通情理?”

      眼见紫檀盒子就要散架时,流景又道:“但此次情况特殊,九公主伤得不轻,确实不便多动作,若方祁向山长说明,山长也可理解。”

      “多谢二殿下!”

      午后无需再去抄书,她正好腾出时间调查钩蛇与朱厌之事。凤姜举起茶壶,还要再斟,却见流景已起身离开。

      “时候不早了,九公主早点休息,明日还有晨课。”

      凤姜跟在身后,打着哈哈,“无碍无碍,左右我上晨课时向来不怎么清醒。”

      行至院中,衣衫拂过两侧花木,冷气伴着花叶上升腾起的水雾涌进鼻腔,流景停住脚步,回头,勾出一个笑,“明日晨课,山长邀我讲授古阵法,听闻九公主阵法学得不错,或许能清醒些。”

      凤姜一抖,只觉得那个笑也沾染了院里的冷气,有些冻人,含糊地应和两句,送别流景,回屋便一头栽进床褥里,埋头苦笑。

      夫子们尚可对她一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她对流景一些浅薄的了解,他应当不会放任她在他的课上梦会周公,神游天外。

      年少时因流落在外逃过的课,终究是在成人之后自己上赶着补了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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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回归啦,三次比较忙,尽量保证一周两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