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魂囚幻梦·救红尘 ...
-
烟火逐渐腾起，吆喝声阵阵，驱散了长夜的死寂。
几人没有同行的打算。
趁着出街的商贩还不多，将彩莲送回后，宋青君她们也要告别了。
“有缘再见。”
嘴角浮起笑意，宋青君将别在腰间的精致匕首递回。
可商徽雨只随意看了眼就将其推了回去。
“不必，我觉得你挺合眼缘的，这个就权当纪念，送你啦。”
她歪头，笑着摇了摇手上的另一柄匕首。
鞘上的银饰叮咚作响，格外动听。
“我们江湖再会！”
说完商徽雨便拉过温知秋的手腕，跃上屋顶，瞬息不见了踪影。
清脆悦耳的银铃声也随风而散。
似场瑰丽的幻梦。
宋青君失神地望向声音消失的方向，指腹轻摩挲匕首上镶嵌的宝石。
静默过片刻，她舒缓一笑，转头道：“我们也走吧。”
“嗯！”
宋书禹点头，牵着她瞬移回客栈。
他们其实在瓷停了够久了，本想前两天就走，却没料到被蛊瓷绊住了脚。
但好在有惊无险，现在也是时候离开了。
将物品打包好后宋书禹变出马车，带青君登上去后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
等那边向云锦适应好身体，听彩莲的指引来到客栈时，早已人去楼空。
“住那间屋的人已经走了？”
“是啊，前脚才走呢。”
主仆二人均有些泄气。
“不过，”店小二挠了挠头，从袖里抽出张纸，“她说有人来找就将这个递去。”
“您看看。”
“多谢！”
遗憾一扫而空，向云锦面色一亮，激动接过。
彩莲也忙将脑袋凑去。
“向小姐，彩莲，昨日之事本就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且若无你们相助，事情也不能如此轻易解决。”
“走得匆忙未能好好告别，深感抱歉，不过日后向掌柜必定生意红火，说不定我们能再他乡重逢。”
“珍重。宋青君留。”
隽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带着暖意流入心田。
向云锦细抚纸上干枯的墨迹，嘴角不禁漾出笑意。
“好。珍重。”
长街依旧热闹喧腾。
三条截然不同的线意外在此交汇，停留片刻后又继续各奔东西。
不知能否再遇，但那机缘巧合下汇成的一点终将永不忘却……
城外官道上，看不见的马车缓缓前行。
车厢有些摇晃。
宋青君奔走了一夜，感受那轻微的晃动，觉得分外催眠。于是她放松地将头靠上宋书禹的肩膀，闭上眼。
宋书禹顺势唤出安神的香气。
可接着，不知何处又飘来异香，香雾缭绕，分外朦胧，让本没什么困意的他眼皮也打起架来。
视线逐渐模糊，他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陷入沉睡……
与此同时。
阴间，判官殿仍飘荡着浓郁的淡紫雾气，没过鬼差们的膝盖，隐约可见晃荡的衣摆。
三位判官才审好一鬼煞杀人案。
惊堂木拍下。
鬼差用肩扛着的寒光凛冽的勾魂索将作恶鬼煞牢牢套住，拖向地狱。
钟馗没急着走，瞪圆的大眼闪着雷电般耀眼的亮光。他粗着嗓音问道：“崔兄，魏兄，你们那边情况如何了？”
“哎，十殿确有变革之意，只是，还缺一样关键的东西。”
魏征抚摸长须轻叹一声，满面愁容。
崔珏却仍是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那东西如今急不得。而至于我这边……”
他轻摇纸扇，眯着眼笑，而后摊开手心。
气流涌动。
一个玉碟逐渐浮现。
玉碟莹润，里面盈满晶莹剔透、闪着微光的琼浆。
“四月四用忘川水制成了这汤，可以固魂，饮下之人死后无论有无执念都不会直接消散。”
话落，他收起扇子伸出另只手。
黑雾缠绕腾起。
一条勾魂索缓慢浮出。
链条泛着冷光，寒气逼人，但似乎不如原先那般锐利到不能直视。
“之前的勾魂索皆是用来锁住鬼煞，太尖利，煞气也过重，寻常鬼碰到会被直接打散。”
“这改良后的就没那么危险了，可以用来套住生魂。”
说罢，崔珏将两样东西递去。
魏征和钟馗一鬼接过一样。
钟馗轻抚勾魂索，魏征则用指腹沾了点汤，放到舌尖尝了尝。
而后他们相互交换着试了下，发现确实如崔珏所言。
两鬼对视一眼，面上皆闪过讶异。
愁色顿时烟消云散，魏征眼角细纹因噙着笑意加深了些，更显得面容和善了。
“此法甚妙，若用汤固魂、用索勾魂，那日后就不会再有遗漏之魂，生死簿的三成空白也可补齐了。”
呵呵笑着抚摸白须，他脸上掩不住地流露出欣喜。
钟馗也摸上自己浓密的黑髯。
“确实妙哉！只是，”他面露难色，“那失忆一事又该如何破解呢？”
“嗯，这也正是十殿那边在意的。”
魏征面上喜色收了些，转向崔珏道：“不过既然崔兄说时机未到，那我们也只得多做些别的准备了。”
崔珏含笑点头，将碟子和勾魂索收回。
“不错，妖族那边还需游说，这两样东西也要等多试几次后才能真正使用。一步步来吧。”
……妖族？
魏征与钟馗皆是一顿。
长久以来，妖与人虽没到势不两立的地步，可也说不上和平。
因物种不同，习性不同，他们难以共情。
要是平常，地府也只愿与其保持不亲不近的关系，不相互干扰就行。
但如今要想改革，自是绕不开了。
可偏偏妖族不是好商议之辈，想让它们赞同，绝非易事。
“不如我去探探口风？”
“不，时机已到，只是我们不便出手。”
崔珏又拿出扇子轻摇，面带笑容。
那胸有成竹的话传入耳中，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亮光闪过钟馗的脑海。
“最近妖冥使黄蜂也和小陆一样正在历劫，可劫已结束却还未脱离红尘。莫非……”
一拍大腿，他脱口而出。
“契机在这！”
啪！
崔珏刷地合上扇子，如狐狸般眯眯笑着。
“正是。”
魏征瞬间回神：“历劫之事我们确实不能干预，但，有人可以。”
他轻喃着，脑中不自觉浮现出两道身影……
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水泽。
天与水汇成一线，平静的深潭如明镜般倒映着淡蓝的天幕与几团白云。
寂静无声，洁白空灵。
宋青君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但是。
她俯首，试着迈出一步。圈圈涟漪在脚尖轻点处漾开，接着缓慢重归平静。
这地方不像是宋书禹会托给她的。
正困惑着，一片衣袖轻晃过她的手背，带来丝丝痒意。
宋青君顺势转头，对上突然出现的宋书禹。
他眼露茫然，显然也不明所以。
但料到不对劲，宋书禹又立马回神，不假思索地牵起青君的手：“小心——”
哗啦！
尚未说完，前方传来动静。
一条鱼忽地跃起，银白长尾摇曳，半透明的鱼鳃一张一翕。
激起的水珠环绕周身。
闪着细碎银光的鳞片与波光滟滟的潭水交相辉映。
格外绚丽。
人鬼分外吃惊，而接着，一道高亢清亮的鹤唳突然划破天际。
紧随其后的是震得潭水颤栗的野兽的咆哮。
波澜涌起。
白鹤旋转飞上云霄，接着俯冲，扭身转动，轻盈地单肢立于水面。
皮毛水润的白豹则长啸着自远方奔来，长尾拍打潭面，浪花一路炸开。
最终，它们都停在了宋青君与宋书禹面前。
“……妖冥使。”
宋书禹呆呆吐出的几个字落入了宋青君耳中。
先前特意了解过阴司传说的她一一扫过眼前的银鱼、白鹤与白豹。
鱼鳃、鸟嘴、豹尾，正是妖冥四使其三。
不过还有个黄蜂去哪了？不，重要的是它们上门所为何事？
无端冒出不祥之感，宋青君眉头轻皱。
两方无声对质。
片刻，豹尾率先动作。
它俯身，庞大躯体投下阴影，冰冷的金黄兽瞳带着难以忽视的凌厉气势直逼前方。
“崔珏找的竟是两个娃娃？”
它略带不忿地说道，鼻子喷出的粗气击向宋书禹的面庞。
宋书禹沉着脸地带青君后撤数步。
鸟嘴见了，慢条斯理上前，抬起翅膀：“崔判官行事周到，这一点我们不必怀疑。”
“你们也无需担心，今日我们来是有事相求。”
它说完前句，被挡了一只眼的豹尾冷哼着退回。
而后句话音才落，宋青君与宋书禹对视一眼后试探开口：“既是诸位大人与崔判的意思，我们定会全力以赴。只是不知是何事？”
人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禁腹诽：又是崔珏。这事肯定不是好事。
但可惜，明显推脱不了。
“嗯，这还有点样子，鱼腮，你告诉他们吧。”
豹尾挪开位置，鸟嘴也飞身上天。
鱼鳃潜入潭中围着宋青君他们转圈。
潭水缓慢浮现漩涡，而后一层水膜自下而上鼓起，穿过他们后就瞬间涨破。
衣服没湿，一段记忆却随之涌入脑中……
雾气缭绕的判官殿。
妖冥三使前去请崔珏帮忙。
起因是在阳间历劫的黄蜂前年身死，可不知为何它竟没有归位，反而织出了道幻境将自己困于其中。
幻境重现着它在凡尘的人生。
这代表它有强烈执念未了，以至于阳寿尽了也无法脱离红尘。
可要是长久沉沦，它自己会身消道陨，草木螟虫无妖看护也迟早会出大乱。
三使想将它唤醒。
但仙家历劫旁者不可插手，它们不敢随意尝试，只得找崔珏派鬼仙相助。
毕竟为鬼消除执念正是鬼仙的工作，虽不知黄蜂是否适用，可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
崔珏听后自是笑眯眯地同意了。
同时他也想好了人选，悠闲地打起扇子。
游离在这段记忆外的宋青君直直望着这家伙，预感不妙。
果然。
下一刻，清亮的声音响起。
“你们顺着这张生死簿就能找到鬼仙了。”
崔珏将自己手中与宋书禹的那页纸相连的生死簿递出。
豹尾嗅过后就根据气息找到了宋书禹。
回忆结束。
可突然，一阵劲风忽地呼过。豹尾二话不说就将长尾一甩。
人鬼还未反应就被扫进了黄蜂的幻境中……
宋青君猛地睁开眼，但头脑眩晕，眼前满是重影，她什么都看不清，只得重新闭眼。
不过她知道自己肯定是附身到了某个丫鬟身上，因为手里正端着碟子，她一来差点把东西给摔了。
缓了许久，等头不那么晕了，她再次睁眼。
不动声色稳好身子，宋青君低头适应了下眼前事物，而后悄悄用余光观察四周。
时间应是正午，屋外日光正好。
可相比明亮的外边，屋内空旷又黯淡。装横看着好些年头了，分外陈旧，连门窗上的彩漆都有了些许褪色。
青烟自香炉飘出，缭绕房梁。
有三位妇人正坐在中心处，面对着彼此，沉默喝茶。
一位身着黑衣，看着较年长些的坐在上方的高位上，眸色深沉，面无表情，眼角的几丝细纹透露出凌厉。
其他两人分坐在下方两侧。
左侧妇人红衣烈烈，穿金戴银，小指上的护甲为她添了妩媚，面色胭脂也满是艳色。
右侧的妇人衣着朴素，神情怯怯地低着头，捧着茶杯的手细看有些颤抖。
宋青君所附身之人就立在这人身侧，想必是这人的丫鬟。
丫鬟的身份很好探听信息，可三位妇人无人说话，她目前也只能得到这些线索。
沉默压抑的气氛昭示这次事件绝对不简单。
宋青君轻叹。
同时，她不禁恶意揣测。
……真不知那崔判官是信任我们，还是无可奈何拿我们做牺牲品，搪塞妖冥使。
毕竟损失一个鬼仙和得罪妖族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她不怀疑那家伙就怪了。
但没办法，不管怎么样都是死局，而如今既然进了幻境，想活命便只能见招拆招了。
只是不知宋书禹附身到了哪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