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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电灯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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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肠胃炎住院那天开始,盛施舒总觉得傅舟性格大变样,从记忆里那个经常对她爱答不理的高岭之花,变成了一个总是说些不明不白的话的侵略者。
比如现在这样。
“找我?”盛施舒依然不习惯他靠她这么近,顺势后退一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声音虚虚的,看样子有点被吓到了,傅舟这才直起身,没再逗她:“我不知道啊,碰巧遇见了而已。”
盛施舒:“……”
傅舟追问:“所以那几个男的,解决了?”
“你发现了?”
“当然,恰巧路过,想进去替你解围来着,不过想起你很聪明,不必要的话我就不出面了。只是你注意一下,我怕他们后面还会找你麻烦,有需要打我电话。”
“你领带夹,”她没做什么反应,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在空气中比划一下,“偏了。”
傅舟站直,正了正领带。
“所以你到底来做什么?”
“你说我来做什么?”傅舟笑意更深,目光向下扫了眼,又重新回到盛施舒脸上,“施舒小姐?”
完蛋,又被他看见了。
盛施舒一把把工牌带名字和照片的那面翻到里侧。
“所以你现在已经有几个名字了?你到底是叫盛施舒呢?还是唐诗雯?又或者是……施舒?”
“哎呀,都是有原因的。”
“那我还是叫你跑腿小工好了,好记,且独属于你。”
他的眉压得更低,把那双细长的眼衬得像狐狸一样撩人。
“随你怎么叫。”盛施舒嘟囔一嘴,再接着盘问他,“你别卖关子了,你来这儿总不是特意来找我麻烦的吧?”
“当然不是,我是来工作的。”
“工作?你入职我家了?”
“你每天脑子都转不过弯吗?我肯定是来谈和你家合作的事啊。”
对哦,他是翻译公司的人来着。都怪刚刚那几个老登,把她气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傅舟继续说:“你们家是不是出了款新品叫岩韵系列?”
“对,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们马上要带着这个系列的茶去法国里昂参展。”
经他这么一说,盛施舒才反应过来,最近道春是有这样的安排,飞书群里早就在安排人负责这次展会诸多事宜,动静不小,大概率是件重要的活儿。
甚至她这两天一直在忙的画册,都是这个系列的产品介绍。
她茅塞顿开:“哦我明白了!所以你是来和负责人商量派哪个口译员的!”
“差不多。”
“所以有计划吗?”
“计划就是,我亲自去。”
盛施舒大惊:“你亲自去?”
傅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哼”。
“可是你不是英语口译员吗?法国人,不太喜欢说英语的吧?”
“我也会说法语啊。”
什么?双语?还是口译?
果然,她对傅舟的了解还是太少。
她打趣道:“老总出马,你的报价不低吧?”
“嗯……友情价。”他理了理袖口,顺带瞥一眼表盘,“等会儿开完会以后,一起吃午饭?”
盛施舒想了想,之前总是傅舟请吃饭,本还想着找个机会回请,结果他一大忙人总是约不到时间,这会儿恰好遇上,干脆直接还掉人情得了。
“好啊,你开完会给我发消息,今天我请。”
“跑腿小工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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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施舒刚坐到工位上,又被吴玲妍逮个正着,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给了个眼神。
“哎,上班果然会让人折寿。”盛施舒默默拿起鼠标,继续干起手上的活儿。
结果好巧不巧,她的手机屏忽地亮起。
“嗯?哥?”她抬起屏幕,打开微信聊天界面。
盛宴青:【有没有见到傅舟?】
他居然还敢提这事儿?明知道她和傅舟现在不尴不尬的,竟然还特意花钱请他出关?
她胸中莫名涌上一口气:【你们为什么选他?】
盛宴青回得很快:【爷爷要求的】
盛施舒不解,眉头拧在一起。
盛宴青:【爷爷说,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他请来】
盛施舒:【为什么?】
盛宴青:【他老人家亲自下场为你当红娘呗】
好好好,老爷子整天满脑子都是婚姻婚姻的,催婚都催到这份上?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不等她缓神,盛宴青又发来一则消息:【所以,你要不要去】
他问的这话,其实盛施舒有想过,可她总觉得不妥,何况自己跟过去,几乎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双眼空洞,若有所思:【再说吧】
消息发出,她的指尖落回键盘。
只是给盛宴青提了一嘴,她属实动起心思。
有些烦躁,盛施舒再度打开微信:【滴滴滴呼叫CiCi呼叫CiCi】
等消息的同时,她也没闲着,紧赶慢赶把画册剩下半面给做好,交给吴玲妍审查。
良久,陈淳淳才有回复。
陈淳淳:【公主请说】
盛施舒:【我爷爷为了撮合我和傅舟,专门花大价钱把他请来做我们新产品展会的翻译,地点在法国,你觉得我该不该去?】
陈淳淳:【老爷子有够用心的】
盛施舒:【别扯别的,你只要回答我去,还是不去】
陈淳淳:【去呗】
她回得迅速,但盛施舒脸上仍旧一片愁云。
她啪啪啪追问:【他一说去我就跟着去,是不是太掉价了?】
陈淳淳:【这有什么的?不都是工作安排吗?】
陈淳淳:【何况你爷爷出面,你要是不去,你哥都不好做】
也对,既然盛宴青亲自给她发了消息,那就说明爷爷特意把这事儿交到他手上,倘若她倔脾气不去,盛宴青那边也不好交待。
哥哥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要是还得因此承受老爷子的训斥,那她就太不是人了。
盛施舒咬住下唇,指尖悬在半空,踯躅片刻敲下回复:【我再想想】
刚按下发送,会议室那边就传来稀稀拉拉的走路声。
她想,应该是会议结束了。
抬头看一眼时钟,差不多刚过十二点。
办公室已经有些人陆陆续续从楼下拿外卖上来,有些人还在忙忙碌碌,做着手头上还未完成的工作。
盛施舒老实坐在工位,伸直脖子探着脑袋,企图在一众人中找到傅舟。
其实他还是很好找的,毕竟个子高,头又小,和其他闲杂人等简直是有次元壁。
果然毫不费力,她随便扫视一通就找到了他。
天气太冷,她在腿上盖着个小毯子,不方便起身,索性把手抻得直直的,好让他一眼就看见。
“走吧?”这回他把西装穿好,整个人看上去高贵干练,“打算去哪吃?”
“嗯……”盛施舒起身把小毯子叠好放到一旁,捣鼓两下手机,又把屏幕展示到他面前,“去吃日料吧?附近新开的,网上评价不错。”
“好。”他应得果断。
掐指一算,她和傅舟也有段时间没一起吃饭,这回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得好好享受一下独处的罗曼蒂克氛围。
和其他独来独往的人不同,一男一女并肩走在写字楼里显得格外瞩目。
尤其还顶了这样两张脸。
盛施舒划拉着屏幕,还在思考等会儿到店里要点些什么菜品,猛然,傅舟肩膀边探出个人头来。
“哎呦,这位美女是……”那人什么也不说,上来就直勾勾盯着盛施舒。
由于刚刚在专心看手机,这个人突然出现,把她吓得抖了三抖。
傅舟应该是认识他,二话不说一巴掌把他的脑袋推开:“走开。”
“我说我们傅大才子怎么走得这么匆忙呢,原来是有美女在等啊!”那人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嘴巴还在不停地讲着些有的没的,“妹妹你好,我叫陈江,译星最主要的合伙人。你俩这是……去吃饭?”
他都问得这么直白了,盛施舒再不理他也不好:“你好,我叫盛施舒,是傅舟的邻居。”
“这么巧,上个班还能遇上邻居?”
“是挺巧的……”
“话说你们等会儿打算去哪儿吃?”
“我们打算去吃日料。”盛施舒一直挂着笑容,隔着傅舟去看陈江的眼睛,“要……一起吗?”
谁知半天不说话的傅舟忽然开口:“他不去。”
盛施舒有点惊讶,不知道该接什么好。
陈江咂嘴一声,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发出质问:“你说我不去我就不去啊?”
“你不是喜欢吃西餐吗?日料不适合你。”
“我是喜欢吃西餐,但我也没说我不喜欢吃日料啊。”
“上次你推荐的那个西餐厅就不合我胃口,我还能信你些什么?”
等等,上次推荐的,西餐厅?
不会就是他和曹姝亭回国那次去吃的吧?
陈江眉头一皱:“哪里不好吃了?曹姝亭回去以后还跟我猛夸呢!”
看来没跑了,上次傅舟说的那个死缠烂打硬要他定西餐厅的同事,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陈江。
“不好吃。”傅舟用余光扫了眼盛施舒,再次用力把陈江推开,一脸不耐烦。
“那好吧,不合你的口味而已,即便如此,我中午也要吃日……”
“我们决定吃韩餐。”不等他说完,傅舟陡然停住脚步和他掰扯。
“那我也去吃韩餐。”
“我突然想吃东北菜。”
“那不更得带上我?就你俩还吃得完东北菜?浪费可耻。”
“那我们吃粤菜。”
“这可太合我胃口了,我可是广东人。”
……
接下来无论傅舟说任何其他菜系,陈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横插一脚。
看来这电灯泡他是当定了。
盛施舒也不好纵许两人当场吵起来,眼见傅舟额角的青筋都被他气得暴起,她急忙上前当起和事佬:“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一起吃吧一起吃吧,多个人还能多说点话。”
“好啊!还是盛小姐大气。”陈江将眉一挑,脸上洋溢出获胜的喜悦。
可傅舟却眼睑一抽,看着盛施舒的眼睛深深长叹口气。
盛施舒选的日料店就在道春集团一百米开外的街上,招牌上写有一行清秀的“木漏れ日”,意思是在树叶缝隙间透下的阳光,颇具雅意。
铃铛轻响,服务生的招呼声随即响了起来。
厨师和店主是日本人,服务生是中国人。
店面不大,全屋基本都是和风装饰,部分角落点缀有中国元素。
他家菜单是深蓝色和纸封面,上面用银粉描绘着流水纹样,相当新,果然是新开业的。
傅舟坐在盛施舒对面,没有翻开自己那份,而是看向她,声音低沉温和:“先要碗茶碗蒸暖和一下?”
她正低头看着菜单,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菜品列表上。
“我要一份亲子丼和照烧三文鱼。”陈江在吃饭上没那么讲究,带了张嘴来恨不得马上就吃上东西。
“给我来一份喉黑盐烧,还有一份神户牛寿喜烧,谢谢。”盛施舒把菜单合上,递给了服务生。
傅舟很快也选定了午餐:“一份高级军舰寿司拼盘。”
日料有一个特点,除了贵就是少。
不过盛施舒不在乎,和谁一起吃才重要。
陈江算是个实用主义者,点的亲子丼和三文鱼都是具有饱腹感的一款。反观盛施舒面前的喉黑岩烧,其实说到底也没多少肉能吃。
不过好在她还点了份神户牛寿喜烧,不至于饿肚子。
打颗无菌蛋到碗里,盛施舒率先和两人攀谈起来:“话说你们俩共事多久了啊?”
“合伙的话有两三年,但要算上学生时代,得有十年左右了。”陈江抢着回答道。
“你们学生时代就认识啊?那岂不是和姝亭姐一样?”
“哦?你认识曹姝亭?”
“嗯,上次他们回国是我去接的,顺便认识了一下。”
接着陈江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长长地“啊”了一声并向后仰去,还趁机瞅一眼傅舟。
见他没什么反应,他又开口:“话说你真的好白啊,白里透红的那种,非常漂亮。”
“谢谢。”
“对了,你说你姓盛?”
“嗯。”
“那道春是你家的?”
“嗯……对。”话已至此,她也没必要瞒着一个外人,“但我暂时不想让公司里其他人知道。”
“理解理解。”
“所以你也是做口译出身的吗?”
“对,和他一样,我是译星另一位合伙人,不过有一点跟他不一样,我是法语专业的。”
“法语专业?那这次你也会一起去咯?”
“C'est bien ??a!(非常正确)”
“这多好呀,两个人还有个照应。”
两人就这么有来有回地唠着,气氛融洽。
唯独傅舟忽然插话,从座位上起身:“我离开一下,你们聊。”
“去吧去吧!”陈江侧着身子,把胳膊搭在椅子上,好心给他让出条路。
耳边好不容易消停点,盛施舒正打算再吃一口鱼,陈江挪椅子的动静又把她打断。
他朝她的方向凑近了些,眼角微弯,带着点狡黠的神气,压低声音说:“哎盛小姐,问你个事儿。”
“你说。”盛施舒不明所以。
“曹姐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惊天动地的暗恋?”
“曹……有什么事吗?”
“不想说?没关系,那我们就来说说你。”
盛施舒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陈江嘴角带笑,斜着眼说:“你是不是,也喜欢傅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