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抚西宁

2、后妈

　　几天后的傍晚，夕阳将城市天际线染成琥珀色时，邵亭坐在黑色轿车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

　　此刻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父亲发来的定位——城西那家昂贵的法式餐厅，邵亭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在心里勾勒出继母的模样：或许是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说话时带着尖酸刻薄的鼻音；又或是年轻貌美的“姐姐”，用甜腻的笑容掩饰算计的心思。

　　餐厅旋转门吞没了初夏的燥热，水晶吊灯将光线切割成细碎的金箔。

　　邵亭看见桌前里并肩而坐的两人，父亲挺直的西装肩线旁，一抹淡紫色连衣裙格外醒目。

　　方茗苑起身时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茉莉香，她发间别着珍珠发卡，眉眼弯弯的弧度像极了邵亭记忆里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这是你方阿姨，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邵敬安抬手示意时，袖口露出新换的腕表，表盘折射的光刺得邵亭眯起眼。

　　方茗苑伸出的手带着温度，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裸粉色甲油：“小亭，你好啊。”她的声音像温水，浇熄了邵亭准备好的冷漠。

　　邵亭喉咙发紧地回了句：“您好。”

　　服务员推门而入的瞬间，邵亭正低头搅动杯中的柠檬片。制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方茗苑接过菜单的手指突然收紧，淡紫色裙摆下的膝盖轻轻碰了下餐桌。

　　“你来点吧。”邵敬安的声音拉回了思绪。方茗苑指尖划过菜单的动作慢了半拍，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突然转头看向邵亭，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笑意：“小亭，你想吃些什么？”

　　“我都可以，我不挑。”邵亭盯着杯壁凝结的水珠，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方茗苑轻声应了句“好”，开始点餐时特意放慢语速，每道菜后面都要补上一句“不要香菜和葱花”。邵亭猛地抬头，正对上方茗苑温柔的目光：“阿姨记得你爸爸说你不吃葱和香菜。”

　　服务员再次出现时，方茗苑递菜单的手悬在半空。她望着那张和记忆重叠的脸，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邵敬安正和邵亭说话，没注意到方茗苑攥紧的裙摆，以及服务员转身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晚上这顿饭吃的挺愉快的，晚上回家，方茗苑的东西已经搬进来了。

　　邵亭对此没有任何的意见，对于他来说，在父母眼中他就是从小乖巧懂事不让父母操心的乖小孩。

　　幸福的时光是短暂的，假期结束，邵亭又要去上课了，上午补习班，下午小提琴。

　　上学时还好，假期就要补了，邵亭习惯了这样的模式。

　　开学了，一开学就高二了，高二重新分班，邵亭分到了高二三班。

　　开学第一天，邵敬安和方茗苑亲自送她上学，俨然一副慈母的模样，任何人挑不出错。

　　邵亭对这个后妈的接受度挺高的，比他亲妈要体贴。

　　邵亭坐在教室里面窗户倒数第二个位置，同桌是个男生，长得挺好看的，蓬松的黑色碎发微微遮住光洁的额角，高挺的鼻梁在眼下投出一道利落的阴影，黝黑的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健康的古铜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桃花眼，眼尾自然上挑，睫毛纤长浓密，此刻正专注地盯着书本，琥珀色的瞳仁里流转着细碎的光，仿佛盛着揉碎的晚霞。就是有点眼熟，但是不记得在哪儿见过，邵亭有点脸盲，见面不超过三次的人根本记不住。

　　“同桌，你叫什么呀？”邵亭刻意拖长尾音，胳膊肘撑在两人共用的桌沿上。这是他转班后第一次主动搭话，却只换来空气里凝滞的沉默。陈泽翻页的动作顿了顿，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都比他的回应更清晰。

　　邵亭哼了一声，转头骂道：“切，拽个屁。”

　　“长得也不过如此，丑八怪。”邵亭故意对着窗户小声嘀咕，玻璃倒影里，照应出他好看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