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西雅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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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人都知道，露易丝有一双好手。
但到底是天生好手还是后天练成的赖以生存的技能，没有人会思考这个。
露易丝负责制造、售卖和修补，村民们则根据需求购入这些精巧或结实的手工艺品，人们称赞少女的手艺，露易丝为此也感到喜悦。
技艺精湛的人似乎总是追求完美。
就西雅知道的，林边废弃的小屋堆满了残次品。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新来的加入者越来越少，那双曾经伤痕累累的手也渐渐恢复往日的白皙，可只要伸手握住它们，没人会小觑其中的力量。
这是战士的手。
同是居住在瓦卡西部、靠近山林的坡地区域，小西雅那时候对世界懵懵懂懂，按奶奶伊娃的话说，就是个小蠢蛋。
好吧，西雅承认这个埋葬在童年里的称号。
“露易丝姐姐，你的房间为什么离我的那么远啊？”
“啊？”
大一点的女孩显然不明白小妹妹的意思，明亮的绿眼睛明晃晃装着疑惑。
小女孩手舞足蹈，又有丰富的表情辅助她要表达的含义：“就是那个……家……姐姐，和我在一起，为什么那么远？”
路过的伊娃一手拎起家里这个小混蛋，狰狞的面目对上沉静的女孩自动切换为和蔼。
“小露易丝，今天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蘑菇奶油浓汤！”
“……好的，谢谢伊娃奶奶。”
小西雅应该很开心，因为她也爱蘑菇奶油浓汤！可她笑不出来，她的心脏闷闷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是露易丝在笑，她是个温柔的大姐姐，不仅阻止了奶奶的残暴行为，还一如既往牵起小西雅的手，小西雅惴惴不安的心就这样在柔和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西雅。”
姐姐忽然叫道。
小女孩抬起脸，外面的阳光很好，甚至亮眼到她看不清光下姐姐的五官。
“我们不是一家人哦，我有我的家，西雅也有西雅的家。”
小西雅不明白，她想大叫，手上的力量捏得她很痛！但她忍住了，她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
姐姐她在难过，但不只是难过。
那些更多的情绪，直到西雅长大了才懂。
——是愤怒啊。
最开始，西雅以为露易丝姐姐是在生她的气。因为气愤，所以露易丝疏远了西雅，离开了西雅与伊娃。
但事实并不是如此。
就像露易丝说的，她有自己的家，她的离开已经注定。
露易丝送给西雅一把儿童木弓，这是她的道别礼物。而那次的失控，露易丝也早就道歉，小西雅不知道姐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学艺，就像是天生一样，那双戴着手套的手，递给她一个小木头人。
“西雅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
她的脸上带着虚幻又真诚的笑容，美妙的绿眼睛全心全意注视眼前人又仿佛聚焦在远方。
从那以后，西雅就很难再找她的好姐姐玩了。
学习，一刻不停地学习，很少有人知道，露易丝有一手好箭术，即使她跟这个失落已久的猎人家族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但比起猎人这个职业，她更是一个好木匠。
无论是弓弦还是锉刀，柔软的手都伤痕累累。
伊娃奶奶说她很骄傲，心中之火比云端的烈日还灼热。
西雅好像有点明白露易丝姐姐那天的情绪。
从城里学成归来后，露易丝送给西雅一套木头房子，房子的外观和里面的构造，西雅惊叹，简直和她的家一模一样！
面对西雅的欣喜，露易丝笑得温柔，和她以前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仿佛时间跑过的不是一年，女孩的体形也没有拔高。
越来越多的人爱她，露易丝走进人群中。
明明这位亲爱的姐姐回来了，西雅看到的却更多是她的背影。
露易丝姐姐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大家都爱着她，像西雅爱她一样的爱。
西雅应该开心的，但就像小时候奶奶喊出蘑菇奶油浓汤时一样，她应该很开心却一点都不开心，那个时候是在不懂自责时感受到了自责，可现在呢？西雅很不想承认，她是为自己感到郁闷。
羞耻又郁闷。
她竟然对露易丝姐姐生气了！
露易丝姐姐不是她一个人的，难道她真的因为露易丝姐姐孤身一人就把她当作私人的附属品吗？
露易丝姐姐会讨厌她。
西雅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年龄是巨大的横沟，西雅来到露易丝早已结束的分支，在密林穿梭修行猎人课程，露易丝则早出晚归，为新的生活目标奋斗。
有的时候，西雅想抓住露易丝姐姐的手和她说说话，可在那样明净的绿色中，红月的异象，有趣的笑话……这些都像是小孩无理的打扰，年长者不会拒绝孩子的骚扰，但她眼角眉梢的疲态正在表明：她已经很累了。
所以，请不要再打扰她，好吗？
西雅也很累，泪珠和汗珠混杂在一起，修行很辛苦，下次……下次再找露易丝姐姐吧。
“小西雅，你和露易丝吵架了？”
“什、什么！”
西雅手忙脚乱接住勺子，一点菜汤撒在地上。
“奶奶，你为什么这么说？”女孩怒目而视，“我怎么可能和露易丝姐姐吵架！”
伊娃不像孙女那样大惊小怪，以一种过来人看破世事的姿态冷静说道：“你可是很久没有缠着露易丝——姐姐、姐姐地叫了。”
“啊，奶奶！”西雅在哀号，双手用力揉搓脸颊，看起来是想把一些不存在的东西给搓走，挽回她崩溃的心态。
“露易丝姐姐是忙碌的大人，我是忙碌的学徒，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奶奶你减轻一点任务我就可以去找露易丝姐姐玩啦！”
“哦。”
伊娃冷漠回复后似乎觉得这样的态度会伤孙女的心，于是又加了一句：“你在做梦，西雅。”
好吧，减负是做梦，像小时候那样恢复亲密，这也是做梦。
露易丝姐姐只是西雅小时候很喜欢的姐姐而已。
西雅尽管还喜欢这位邻居姐姐，尽管露易丝姐姐每年都送她生日礼物，但西雅就是知道，以猎人的直觉知道，露易丝离她越来越远了。
不过当露易丝因为失败——露易丝觉得是失败，西雅认为这只是不完美——而丢弃次品时，西雅又觉得这还是她知道的露易丝姐姐。
骄傲，她想起奶奶对露易丝姐姐的评价。
西雅尊重露易丝姐姐这种精益求精的追求，也欣赏这些不完美的美丽。因此露易丝的废料小屋常常被她光顾，露易丝当然知道，她不在意次品的去留，她说：“你只要喜欢就好，西雅。”
“谢谢露易丝姐姐！”
每次西雅都会认真地答谢。
可有一次没有。
仅有的一次。
直到现在西雅都不敢相信，她居然成了窃贼。
即使是露易丝姐姐抛弃的废品，她不问自取，一声不吭，对她来说，这就已经是偷窃的罪过，何况露易丝姐姐并没有把它丢到小屋里，这代表它的主人并没有放弃它。
——西雅，你是个小偷！
很难形容那段时间的感受，西雅觉得自己像被控制了，可每一个想法都由她的心灵提出，每一个行动都由她的身体落实，状态是混沌的，意志却是清醒的。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看到露易丝姐姐在雕刻它，木匠做活时总是一心一意，周围的一切像被无形的栅栏隔开，那双手，那个人，只关注手上正在创造的作品。
因此西雅完全不需要隐藏，所有的她都看得清楚。
——如此邪恶的念头是西雅从未有过的，事后回想，从这个时候起，她的精神就已经扭曲了。
但当时西雅是不会自省的。
粗陋的只有一个大致形状的木头，她看了一眼就被深深迷上了，想得到，想拥有，甚至不顾露易丝姐姐还在打磨它就想把它给抢过来！
幸运的是，在她出手前，露易丝姐姐叹了一口气，听起来是无能为力的放弃。木匠放下工具，消失在西雅的眼中。
西雅毫不犹豫地拿走了它。
这几天，西雅一边感到莫大的幸福，一边又沉重地愧疚中，她想去问露易丝姐姐，但又害怕去问。她观察露易丝姐姐的表现，不像是物品遭窃的心急模样，于是幸福压过愧疚，她全心全意沉浸在这种魔性的快乐与满足中。
可如果只是这样，这只是西雅一个人的隐秘怪癖，还不到西雅咬牙醒悟的程度。
后面的事情不对了。
理智告诉西雅，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木雕的存在，可情感却在疯狂地怀疑所有人，视同伴亲人为假想敌，仿佛任何人都在觊觎她手中的这个失物，每个人都会与她刀剑相向。
有一天在课上，箭擦过老祖母的头顶，西雅完全呆住了，等到奶奶宽厚的手掌拍在她的肩上，那轻轻的拍打唤醒了她的神志，西雅看到褐色的眼珠里那一张泪流满面的面庞。
“奶奶……”
“西雅，这几天的训练你完成得很好，没有必要担忧，还是你如此急躁是想赶紧把我这个老太婆给甩掉吗？”
手背擦过眼皮，西雅哽咽道：“呜……不是的，奶奶，我……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她必须把那个东西给丢掉！
可说起来容易，动手的时候……关于这方面的记忆，西雅有些模糊了。
这东西改变了她。
“嗖——”
锐器划开凝滞的空气。
玛丽情不自禁瞪大双眼。
作为接待来访者的私人房间，玫瑰堡的会客厅面积可以说是很大了，搞个小聚会不成问题。
但再怎么大，这只是个大房间不是什么大广场啊！
头上的天花板，墙中央的落地窗，以及室内按某种玛丽看不懂的高级风格摆放的家具及装饰物，这一箭过后，只会在天上失望地看着地上的凶手。
玛丽已经做好聆听一地噼里啪啦的准备了。
“噗——”
噼里啪啦破碎声没有，有的倒是西雅憋不住的笑声。
少女一手持弓，一手握箭，见玛丽看过来，压下翘起的嘴角，尽可能摆出严肃的可靠模样。
不等玛丽说话，那只握箭的手张开。玛丽能够看到这支箭矢静静躺在女孩的手心，即使西雅的手离开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悬浮术？
玛丽入乡随俗，脑子里的猜想尽量往魔法那边靠。
不过身为一个品学兼优的魔法师，大多数她只要维持波澜不惊的平静表情就足以应付这样的场面，没人会问魔法师懂不懂魔法，如果真要问，玛丽也不是没有办法，投下一个高冷淡漠的眼神：多看书，书里什么都有。
现在，面对西雅的神通，玛丽就是这样一个面瘫脸，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就是‘改变’？”
坐等西雅解答。
“我学会了‘共鸣’。”
箭矢钉在一片裙角上，拐角露出女孩惊慌的面孔，温热的牛奶洒了一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