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弟弟切小号追我》小云泡芙

19、樱花 隔一层布料

　　江白清有点懵了。

　　她稍加用力，想挣开那道桎梏，转眼间他却握得更紧。

　　他变换动作时，温热的手掌甚至无意中蹭到了她的脚趾。
　　陌生的体温烫得她有些不自在。想闪躲，却被堵住了去路，位置卡得不上不下。

　　偏偏这时，她身旁的卫淳还察觉了她的异样，好奇地多问了一句：“白清，你怎么了？”

　　在这一刻，江白清无比地庆幸，萧俞阿姨有给餐桌使用大餐布的好习惯。

　　江白清干笑了一声，打断他继续追问看电影的时间，扯开话题道：“没什么，还是先吃饭吧。”

　　她搪塞完了卫淳，顺带借着拿起餐具的空隙，睨了一眼萧烛。

　　而萧烛也恰好正在看她。
　　那平静的眼神，就好像就在对她反问：“玩够了吗？”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坚硬的鞋尖贴着他的皮肉。
　　她却成了更紧张的那个人。

　　场面就这样僵住了。

　　餐桌之上，左手边，浑然未觉的卫淳正抬手为她夹菜；右手边，则是两位母亲闲话家常，偶尔侧首拉着她说几句话，气氛和睦热闹。

　　而餐桌之下，则是暗流汹涌。
　　他紧紧攥住她的鞋跟，抵在自己膝头。而她维持着扭曲的姿势，身体前倾、重心悬着，整个人摇摇欲坠。
　　看不见的危机蛰伏着，就像头顶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可能破空劈落。

　　快放开啊。

　　江白清咬着后槽牙，看向萧烛的笑容里藏着一万句骂人的话。

　　萧烛却视若无睹，面不改色地正襟危坐。一只手在桌上继续摩挲着餐巾纸，另一只手掌则牢牢扣住她的脚。
　　那股力道静静漫上来，竟叫她生出一丝被裹挟的窒息感。

　　那一瞬间，江白清恍然回到了数年前，她和萧烛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暑假。

　　她欺负他，他记仇；
　　她把他逗哭，他赌气报复。
　　两人打打闹闹，争来吵去。

　　至此，江白清倒是更加确信了一点事实。

　　萧烛，果真是动气了。

　　小孩之间有矛盾僵持不下，最后，还只能搬出大人来破局。

　　江白清突然开口。
　　“萧阿姨，能不能借用一下卫生间？”

　　“当然。”萧俞抬手看向一旁的阿姨，“王妈。”

　　“不用，我知道在哪儿。”江白清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放下了手中的餐筷，也阻止了保姆阿姨起身带路，“小时候来过一次。”

　　话音落下，她脚边的束缚终于松开了。

　　江白清终于恢复了自由身，神清气爽地站直。

　　她走向客卫时，还路过了萧烛身边。她轻咳一声，和他对视时，耀武扬威地挑起眉，只留下一个挑衅的眼神。

　　萧烛并没有回应。

　　江白清去卫生间补了个妆，等到再回到餐厅时，发现萧烛已经提前离席了。

　　“妈，”江白清好奇地指了指萧烛的位置，此时已经空无一人，“这家伙去哪儿了？”

　　江莲一边帮忙收拾碗筷，一边解释说：“萧烛下周要去曲州报道，所以今天有点赶时间。这会正在楼上，收拾东西呢。”

　　萧烛要走了？

　　这时，卫淳也已经重新披上了外套，来到江白清身边打招呼。
　　“白清，时间不早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下次再约吧。”

　　“好，今天多谢你的顺风车。”江白清把他送上了车，“路上注意安全。”

　　江白清一路目送着卫淳离开了别墅，回到屋内，看见江莲和萧俞两人正在厨房聊天。

　　两个母亲难得一聚，她并不打算打扰她们。

　　江白清独自绕过厨房，看了一眼楼梯。

　　//

　　萧烛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里侧。

　　门虚掩着，江白清走上前、推开门把手，看见萧烛背对着她，正在给电脑关机。

　　他的房间依旧一尘不染，一切物件都归置得整齐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

　　靠墙立着一架落地书柜，上层整齐陈列着各式奖杯，熠熠生辉。
　　下层的搁板上，错落摆放着许多拼装完成的乐高模型，造型精致完好。

　　江白清依稀记得，小时候，萧烛的个性很闷，寡言少语。
　　他为数不多的爱好，只有拼积木、数独游戏、和解奥数题。

　　江白清来到柜前，指尖轻轻划过乐高表面凹凸的积木块，冰凉坚硬的塑料触感落在指腹。
　　这些模型拼装得严丝合缝，一如这间屋子主人一贯的规整克制。

　　她认出了其中熟悉的一件，情不自禁笑了一下。
　　“你的房间倒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

　　其实这也很正常。
　　毕竟，萧烛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加上有家政阿姨会定期打扫，房间当然很干净。

　　江白清抬起头，又问。
　　“所以，你在曲州已经找好房子了？”

　　萧烛闻声也没有回头，而是平静地将桌上的文件都分类、归纳，再锁进抽屉里封存好。
　　“怎么，你要帮我？”

　　“你眼光那么挑，还是留着去折磨其他中介吧。”江白清一口否决，却又接着抛出了新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浔城？”

　　她的问题太多，一点点磨尽了萧烛仅剩的耐心。

　　他敛了神色，语气没了半分温度，径直打断道：“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单纯寒暄吧。”

　　江白清没说话。

　　“如果你想问的是李丹尼，”萧烛口吻平淡地率先开口，“他不会回国了。”

　　江白清心头微怔，满是意外。

　　平时都是她先向他提起李丹尼，没想到，这一次，萧烛抢过了主动权。

　　虽然，她刚才想问的问题并不是这个。
　　她确实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萧烛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浔城。

　　但是……
　　他上次不是还说，李丹尼一个月后就回国了？
　　如果他不回来了，那还特意找她租这个房子做什么？

　　压下困惑，江白清抬眼看向他：“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那是他的行程，与我无关。”

　　萧烛整理好了桌上琐物，随即转过身，单手环住腰，倚靠在桌边。

　　“我只知道，赌注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分之一，”他漆黑的眼眸沉沉锁定她，字字清晰，“而你的进展还是，零。”

　　江白清喉间一紧，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那又怎样，不是还有三分之二吗？”

　　“我很忙，没空再陪你胡闹。”萧烛倏然冷冷道，“我要取消赌约。”

　　江白清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原本只想摸清萧烛的态度，没料到，他根本不接她的试探，干脆直接退出了这场博弈，连带着赌桌也一并推翻。

　　她今天故意带卫淳来家里吃饭，她猜到他可能会不高兴。
　　但是，她没想到，他能生这么大的闷气，这气焰简直来得莫名其妙。

　　他生气的缘由是什么？
　　因为卫淳？因为李丹尼？还是因为她？

　　更奇怪的是——
　　怎么那边，李丹尼刚向她摊了牌。
　　这一边，萧烛就急着要解除赌约？
　　在这期间，她甚至什么也没做。

　　事情发展到了这儿，似乎就成了一个僵局。

　　自从上次打明牌后，李丹尼就再也没有给她发过任何消息。如果萧烛也拒绝配合的话，那这场赌约的进度就会真的彻底卡住，无疾而终。

　　只是，江白清心头始终萦绕着浓重的违和感，总觉得自己疏漏了某个关键细节。

　　萧烛的态度反复无常，她越是深究，就越是猜不懂他。

　　短暂的沉默后，萧烛已经整理好了所有东西。他拎起公文包，没有停留，与她擦肩而过。

　　他走出房门的瞬间，在江白清身侧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江白清待在原地，目光随着他的背影而动。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又咽了回去。

　　……

　　很快，萧烛的车就踩着夜幕离开了。

　　江白清坐在二楼的窗台上，目送着他的保时捷消失在了院子的转角口。

　　晚风吹拂着窗帘，她双手往后撑靠着窗台，摇晃双腿，一边环视了一圈屋内。

　　萧烛的书桌很干净，宽敞的桌上只放了一支钢笔、一本空白的便签本。

　　印象里，他的房间总是锁着门，她很少踏足。

　　上一次来他的房间，还是初中时的那个暑假，她跟他一起拼乐高玩具。

　　说起乐高，江白清再次走到那架宽大的落地展柜前，屈膝蹲下，视线平贴玻璃望进去。

　　展柜里陈列着一栋精致的两层博物馆模型，整整六千多块积木颗粒，层层堆砌而成。
　　细小的立柱、橱窗、檐角的装饰……细节繁复却排布得整整齐齐。像他一贯的风格。

　　这个博物馆，就是当初她俩一块拼成的。

　　江白清本想将那模型端出展柜仔细欣赏一番，却没想到，她刚把积木抬起一个角，却意外地发现，模型底下还压了一本笔记本。

　　萧烛是一个对环境的要求规整到有些苛刻的人。他的房间里，书总是和书放在一起，玩具总是和玩具放在一起，绝不可能出现两者随手混放的情况。

　　江白清有些好奇。
　　她单独把那笔记本抽了出来，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

　　那是一本墨绿色的硬装册，封面有些老旧，质感却很厚重，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

　　难道，是日记？

　　江白清内心的恶魔与天使小人正在疯狂打架。

　　要不要看看呢？
　　嗯，她就瞅一眼第一页，算不上偷看。

　　于是，江白清飞快地翻开了扉页。

　　没想到，那笔记本的第一面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我讨厌江白清」

　　江白清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萧烛的字迹。
　　而且，还是他学生时代的笔迹。
　　这就说明，他至少在几年前就已经写下了这句话。

　　江白清心底泛起一丝感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看来，这本书里的内容大抵是跟她相关的。

　　于是，她更加放下了心，索性继续往下翻阅，想看他到底背着她说了什么坏话。

　　只是，再往后的纸页，却全都是空白。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是几张萧烛手绘的图稿。
　　不同于他工作相关的建筑专业设计图，那是一份潦草的纹身稿。

　　纸页上记录着他亲手描画的好几款不同形状、大小各异的樱花。到处都是删减与涂改的痕迹。
　　翻到最后一张，方案终于落定，一朵淡粉色的樱花绽放于纸张的正中心。

　　江白清朝窗外看去，花园里的那棵樱花树，果然还在。

　　她上次来时，就记得，萧烛家楼下种着一颗樱花树。二楼他的房间里视野正好，樱花开时，可以看见花瓣随风穿窗漫入室内，一屋清香。

　　可是，他为什么要画一棵家门前的樱花树，在这几乎全新的笔记本上？

　　江白清思考着两者的关联。

　　空气突然凝滞了。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摸索着打开朋友圈，往下滑到底。

　　最后，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这樱花的纹样有些眼熟。

　　原来，李丹尼那条唯一的朋友圈，发的正是这张樱花纹身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