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弟弟切小号追我》小云泡芙

15、顺路 在寒风里等

　　路灯淌下昏黄的光，萧烛立在光影交界处，目光直直地望向她。
　　半片阴翳覆在脸上，他的眼睫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江白清愣了片刻。

　　萧烛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今天晚上她来跟同事聚餐的事，她只跟江莲一个人说了。
　　难道，是江莲告诉萧烛她在这家店吃饭的？

　　还有，更奇怪的是……
　　江白清问他：“你来这里干嘛？”

　　萧烛脸上没什么表情。
　　双唇一碰一合，只吐出两个字：“路过。”

　　江白清蹙眉，目光掠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保时捷。
　　大半夜，开着车，路过这儿？
　　难道，真是巧合？

　　“没记错的话，你家不是这个方向啊。”
　　江白清对他的说法表示存疑。

　　萧烛却缄默不语，一步步向她靠近，最终，在二人跟前站定。
　　他的目光先在江白清身上短暂地停留半秒，随后，缓缓转向她身侧的卫淳。

　　他比卫淳高出一截，当他垂眸与卫淳对视时，一股无声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过，他仅是淡淡扫了对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没有只言片语，好似也没有将对方放进眼里。

　　最后，他自上而下、凝望着江白清：
　　“这就是你说的加班？”

　　江白清眼皮一跳。

　　她心头突然涌上一种很强烈的、被捉包的既视感。

　　出于习惯性的条件反射，江白清还是本能地辩驳道：“和同事在一起，怎么不算加班？”

　　这时，身为局外人的卫淳也察觉出了那一丝异样的火药味。
　　由于男性的直觉感应，他察觉到一股莫名的威胁感。
　　于是，他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顺带刷了一波存在感：“白清，这位是？”

　　江白清看了萧烛一眼，扭头对卫淳介绍道，“是我弟，萧烛。”

　　卫淳笑着圆场道：“我还不知道，你有个弟弟呢？”
　　江白清：“那你现在知道了。”

　　“你们什么时候结束？”萧烛突然又开口，“我可以顺路载你回去。”

　　对话再一次被打断，方才圆场的节奏戛然而止，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气氛更加吊诡了。

　　萧烛主动表示要送她回家。
　　很明显，这句话是说方才提议送她的卫淳听的。

　　她不知道萧烛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站了多久，或许，她和卫淳之间的对话他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他才会在她差点答应卫淳的邀约时，突然站出来，恰如其时地中止一切发生。

　　江白清仔细思索，这股怪异的违和感究竟源自哪儿。

　　猜了半天，连她自己都有点怀疑。

　　萧烛对她的男同事——好似有一股微妙的、难以辨认的敌意。
　　而这份情绪落在她身上，又化成了一缕隐秘晦暗、却蠢蠢欲动的控制欲。

　　可是，她和别人只是寻常的关系。
　　他的不开心，根本毫无道理，甚至是一种越界。

　　江白清的表情都变得有几分古怪，她思索片刻，最后侧过脸看向萧烛。
　　“我还要半个小时左右才结束。你要送我的话，就到旁边等。”

　　她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丢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晾他在一旁等着。

　　萧烛没出声，表情不明。

　　而卫淳好像还想说些什么，被江白清拍了拍肩膀打断，“走吧，回里头，再喝一点。”

　　卫淳只好又闭上了嘴巴。

　　江白清没再理会萧烛，而是带着卫淳一起回到了店里。旁边的田喜很快端着啤酒围了过来，帮她又斟了一杯。
　　“你们可算来了。”
　　田喜刚才在里面看了半天，一边倒酒，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白清姐，门口那位是你朋友吗？”

　　江白清抬头，眼前的镜子恰好倒映出门外萧烛的身影。

　　只隔一条窄马路，烤肉店内是烟火喧腾，店外的萧烛则是独自一人、形单影只。
　　他无声地斜倚在车门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手机。路灯拖长他的剪影，他表情淡如水，所有心绪都藏得严实。

　　江白清收回了目光。
　　“没事，不用在意他。”
　　她转过脸，看向身旁的卫淳，“继续，你们要不要加菜？”

　　嘴上说半个小时，结果，她们最后又玩闹了一个小时才结束这次聚餐。

　　等江白清醉醺醺地走出烤肉店时，依稀看见路边的车旁正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萧烛还在等她。

　　早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晚风卷着寒气漫过来。
　　萧烛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高挺的鼻梁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江白清将视线对焦，认出萧烛的脸后，心中的那股诡异的感觉就更甚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萧烛本身脾气就犟，向来是个较真的性子。
　　一个人等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自己回去，竟真的就在寒风里站了一个小时。

　　江白清挥手与同事们道别，随即走到萧烛身旁，抬眼看向他。
　　萧烛恰好也在盯着她。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在空中短暂地交接。
　　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江白清先无声地拉开了车门，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轿车很快启动，在深夜的公路上疾驶。
　　车窗半降，狂风呼啸着灌入车厢。车内只剩呜呜的风鸣，再无半点声响。

　　萧烛沉默驱车，江白清则是坐在副驾驶上，阖着眸，像是在小憩。

　　一片死寂。
　　暗流涌动。

　　车开进隧道时，江白清忽然睁开一只眼，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萧烛。
　　她眼角的余光照出了他的半张侧脸，唇线抿着，神色透出一丝疲惫。

　　江白清装作没看见，又重新闭上了眼。

　　这家伙，刚才在卫淳面前话还挺多。
　　可等真的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他倒开始像个闷葫芦，一声不吭。

　　其实，到了现在，江白清已经大概能够猜到萧烛为什么要来她所在的烤肉店了。

　　排除碰巧路过，再排除江莲这个外界因素；
　　萧烛今天这么反常，还有一个很大概率的解释。

　　她今天发的那条仅丹尼可见的朋友圈，配图虽然有些乱，但仔细看，是能够看出烤肉店名的。

　　和江白清猜想的不同，李丹尼不仅不是没发现她的朋友圈，
　　恰恰相反，他看到了。
　　并且，还把她的朋友圈截图转发给了萧烛。

　　虽然，江白清不知道李丹尼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这么做，
　　但她唯一能肯定一点，
　　萧烛今天找她，十之八九，是为了李丹尼而来的。

　　一周前，她开始对李丹尼断崖式冷淡，不回他的消息。

　　当然，这也是江白清最常用的一招。

　　如果想与一个人建立起暧昧关系，那么最快的方式，就是天天跟他聊天。
　　特定场景下的高浓度陪伴，会奇妙地让人产生一种交浅言深的亲密感。

　　然而，这种亲密感往往没有深度的了解作为根基，只是一种快速而热烈的海市蜃楼。
　　若是想让两人之间的链接进一步加深，之后再怎么每天问候、陪伴，反而都无济于事。聊天的浓度一旦高到了某个阈值，再往后，不但不会加深感情，反倒会消磨掉彼此的新鲜感、滋生出一种“话都聊完了不知道该聊什么了”的厌倦感。
　　这时，往往矛盾就开始了。

　　偏偏，江白清选在了这个最合适的时候——在对方眼中，这一段关系正是最朦胧、美好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突然与他断联。

　　习惯是一种不讲理的东西。忽然拉远的距离，会让人产生一种短暂的戒断情绪。
　　这股情绪不会太重，不至于到影响正常生活的地步；却也不会很轻，就像一只难以忽视的蚂蚁，反复在皮肤的深处爬咬。

　　戒断最严重的时候，对方甚至还很可能会错误地将这种不适感，而误当成是某种爱情的需要。
　　通俗一点说，也就是，上头了。

　　前几天她们还聊得好好的，每天互道早安、相互关心。
　　可转眼间，她却全身而退，不留一句解释，只剩他一个人困惑不解。

　　起初，他可能还会展现出一种体谅，甚至自己就为她的失联找好了理由。
　　但很快，他就会发现不对劲。于是，疑惑就变成了一种好奇。
　　再然后，没得到结果的问题，就会转化成负面的情绪。从忐忑，到焦躁。

　　有些人到这一步就已经坐不住了，甘愿主动一次次发来消息，只为迫切地找到答案；而有些人则受了挫，干脆也同样冷处理，逐渐回归自己的生活。

　　所以，冷暴力玩过头了，也不行。
　　短期的断联会让人快速上头，但若是战线拉得太久，激情一旦冷却，那反倒成了永久性的冷静期，彻底地下头了。

　　于是，江白清算着时间，发了一条朋友圈。

　　那张照片上她正和其他同事一块聚餐，一副热闹忙碌的景象。
　　她这么发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表示她只是在加班，太忙了，让他没有理由指责她的冷淡。
　　第二步，点燃空气中蠢蠢欲动的火星，将他的情绪彻底引爆。

　　数日的沉寂后，一转眼，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身边热闹不断。
　　只有他一个人，还沉浸在断联的困惑、落差之中。
　　在这样的心理失衡之下，他很容易就滋生出懊恼、不甘，甚至是失落的感受。

　　在这时候，江白清会再次现身，主动表达歉意。
　　送点小礼物，再卖个乖，嘴巴甜一点，哄一哄。

　　「对不起，最近工作太忙，忽略了你。我很想弥补，给我个机会补偿，好不好？」

　　虽然，表面上是她先低了头，可二人权力关系的天平，已在悄然间逆转。

　　在断而复联的短期内，她们将会迎来第二波感情的新进展，或许会腻歪一阵，或许会进展飞速。

　　但与此同时，他会变得比之前还更加在意她的态度，开始对她产生强烈的探索欲、占有欲。甚至不自觉地研究起她的每一句话、每一条朋友圈，变得敏感、患得患失。

　　这一招便是江白清常用来快速推进关系的致幻剂。
　　她总是屡试不爽。

　　只不过，这次的情况，稍微有点不一样。

　　她隐匿了这么久，没想到，李丹尼本人始终反应很平，处变不惊。
　　刚开始的那两天，他还会发消息问她忙不忙。可到后面，连带着他也玩起了失踪，音信全无。
　　就连她今天发出的那条朋友圈，也没有在他这儿激起半点水花。

　　就当江白清很是纳闷，开始怀疑自己的招数是不是碰壁了的时候，又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转机。

　　萧烛突然来了。
　　并且，还带着一股莫名的低气压。

　　江白清不知道李丹尼是怎样向萧烛解释她们之间目前的状况，她只知道，萧烛现在肯定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她说。

　　但他却只是闭着嘴，保持沉默。
　　所以，她也装傻子，谁不会呢？

　　就好似在比赛谁更有定力一般，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任沉默像海水蔓延。

　　二十分钟后，保时捷停在了小区门口。

　　江白清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到家了。

　　而萧烛始终都没有开口，沉默地停了车、沉默地熄了火，最后，沉默地将手搭在方向盘上。

　　他一言不发，却不打算就此收尾。
　　她知道他维持着沉默，是想等着她率先打破。

　　江白清当然没理他。
　　她继续装傻充愣那一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作势要走。
　　同时，开始在心中默数，三——

　　终于，在她刚迈出两步时，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身后倏地传来了关上车门的声响。

　　江白清的动作放缓了半分，二——

　　萧烛的声音响起：“江白清。”

　　江白清停下脚步，转过头，一——

　　萧烛突然往她怀里扔了一个硬物。
　　江白清被猝不及防地砸了一脸，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东西竟是她的手包。

　　和预想的不一样。江白清错愕地抬起眼，恰好对上萧烛的视线。

　　“麻烦精，”萧烛隔着车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的垃圾袋忘拿了。”

　　“你……”
　　江白清忍了一晚上的严肃脸一秒破功。
　　她气极想笑，“你管我这五千买的包叫垃圾袋？这可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萧烛：“这样的包，我家有一柜。”
　　江白清：“……”讨厌的有钱人！

　　见他还是一副嘴硬的模样，简直像根拗不断的硬木，越捶打越生硬。江白清终于失去了耐心。

　　她决定由自己挑明一切。

　　“所以，你还愣着干嘛，不上楼吗？”江白清挑起眉，“你不是说顺路？”

　　萧烛没吭声。

　　“萧阿姨家跟这儿是两个方向，你既然是顺路，那想必是要去丹尼家了。可你又没有要上楼的意思。”
　　她踩着高跟鞋，缓缓靠近萧烛。最后，在他眼前站定。
　　“除非……”
　　“你就是特意来找我的。”

　　江白清抬眸盯着萧烛，萧烛则垂眼望着江白清。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间，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起伏。

　　“告诉我，”江白清凝视着他的双眼，“是不是丹尼让你来的？”

　　萧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的行程，不需要向你报备吧。”
　　很快，他的神色便恢复如常。
　　微皱眉心，径直迎上了江白清的目光，口吻之中颇有诟病，“倒是你，需要管好自己。在外别喝得像滩烂泥，最后还要别人载你回家。”

　　“谁要你载了？”江白清惊声反问，“就算你不来，我也有办法回去啊。”

　　萧烛知道她指的是卫淳。一时间，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冷冷道：“那你为什么还要上我的车？”
　　江白清也反问：“那你为什么又要等我一个小时？”

　　气氛再一次陷入僵持。
　　又一次的无效沟通。

　　许多话涌到嘴边，却再度咽了回去，就这么卡在喉咙深处，不上不下，噎得人膈应。

　　江白清觉得萧烛一定是她的克星。

　　算了。
　　既然他一直不愿承认，那她也懒得再陪他磨洋工。

　　“今天就这样，再见。”

　　江白清耐心耗尽，转身就要走。

　　下一秒，她的手臂却突然被人拽住。

　　江白清回过头，刚想挣扎，萧烛就先一步抽离了力道，退回了原地。

　　“李丹尼给你寄的东西到了。”他神色很淡，“过来后备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