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A导演总在崩人设》Imkin

13、对戏

　　　　楚雨此前在十分钟的准备时间里，已经设计好了基本的剧情和台词。

　　她是一个导演。

　　一个导演当然具有讲故事的能力。

　　任何一个故事，都需要一个讲故事的人。

　　而楚雨，便是最擅长讲故事的人。

　　林漪并不知道她的剧本，她只是站在台上，安静的看着她，等待着楚雨向她抛出戏。

　　数个摄像机已经从不同的机位架好，正对着她们。

　　“稍等一下。“楚雨道：“我要做一个造型准备，很快。”

　　她这么说着，跑到台侧，举起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一桶水，便从头浇下。

　　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那一刻，台下的三位导师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冷气。

　　林漪却勾了勾唇角。

　　楚雨重新回到舞台上。

　　与此同时，其他演员所共享的准备室里，也在同步直播着舞台上的情形。

　　她们兴奋又紧张的看着屏幕，热烈的讨论着。

　　“天呐，扮成湿漉漉的小狗，楚导太会了！”

　　“这犯规吧！苦肉计！”

　　“节目又没有限制不能用苦肉计，本来造型剧情都可以自己设定啊。”

　　“楚雨不是一个导演吗？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参加比赛？”

　　“说不定她是为了要给她的新电影选演员，她此前不是刚当众拒绝了林漪吗？《伊甸园》女主的位置自然空出来了啊！”

　　“虽然这部戏的女主空出来了，但是这个砖给你，你敢接吗？”

　　“拜托，那可是楚导的戏！楚雨两个字就是票房保证！被骂又如何？哪有真金白银的票房让人开心？”

　　“是啊，之前演过楚雨戏的演员，全都直接升了一线。”

　　“这么说，我们必须要努力一点，让楚导看到我们。”

　　“台下有林漪，你觉得楚雨眼睛里还能看得到别人？”

　　“说起来……她们是不是真的谈过啊？”

　　“楚雨恨林漪恨的太疯狂了，没有爱，是不会有这样的恨的。”

　　“你们知道我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镜头记录下来吗？你们是不是想让自己八卦楚导的镜头播放出去？”

　　“……”

　　“说回表演，楚导的电影每次开场都很炸裂，她这次又做了这么特别的造型，我觉得接下来她一定也会设计一个非常不同寻常的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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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任何特别的开场。

　　楚雨和林漪只是面对面站在台上，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任何一个人，只要一伸手，就能够触碰到对方的距离。

　　可是偏偏，谁都没有伸出手。

　　/

　　“不是要演挽回吗？她怎么没有动作？”

　　“嘘。”

　　/

　　或许当你真正全心全意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你连伸手触碰她，都是胆怯的。

　　因为你会在意她的一切，远远多过自己。

　　她会不会讨厌你？

　　她会不会厌恶自己的触碰？

　　楚雨不知道。

　　所以她不敢。

　　林漪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的看着面前年轻的女孩，那是她曾经一闪而过的心动，她为那一瞬间的心动承受整整三年的痛苦，可当她终于说服自己放弃的时候，那女孩又回来了。

　　“姐姐……”楚雨轻声道。

　　她的眼泪瞬间涌出。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去抓林漪的衣袖，又不敢贸然触碰，所以她的动作很慢，给了林漪足够的躲避时间。

　　林漪自然接住了楚雨递来的戏。

　　她淡淡的后退了半步。

　　小狗的眼睛瞬间变得委屈，她却没有垂下眼睛，依然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林漪，她的手僵在了空气之中。

　　当你面前是你用尽一切去喜欢的人的时候，就算你被刺痛到遍体凌伤，你也不会忍心收回视线的。

　　因为，每多看那人一眼……都是无法言之于口的贪念。

　　贪念，贪念……

　　又有谁的求而不得，不是一种贪念呢？

　　/

　　“天呐，楚导的演技居然这么好！她哭的我都痛了！”

　　“我一直以为导演都是不会演戏的，只会凶演员。”

　　“我看到楚导演戏，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就算是一块木头，在楚雨的镜头下都有演技了。”

　　“我现在很好奇，楚雨这么好的演技，她是如何能耐心调教演员，而没有推开她们自己上的？”

　　沉默。

　　大家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

　　林漪目光淡淡的注视着她，就好像注视着一个陌生人。

　　她淡淡道：“楚雨，你把我叫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哭吗？”

　　她勾了勾唇角，嘲讽道：“只可惜，我对你没兴趣，就算是哭，我也没兴趣。“

　　“我已经看够了。”林漪道。

　　她音色天生温柔，此时此刻，面对楚雨的痛苦，她的温柔竟更像是一种嘲讽。

　　楚雨眼睛里的伤痛更甚。

　　林漪的声音如此动听，带着林漪音色里独特的微微上挑的尾音，她轻快道：“我要走了。”

　　她说完之后，便转身向着台下走去。

　　她刚迈出两步，忽而听楚雨带着哭腔的声音：“林漪！”

　　林漪面不改色，继续往台下走。

　　楚雨甚至于都没有转头去看林漪，她依然凝视着前方，凝视着林漪此前所在的位置。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的神情却依然倔强。

　　有水滴顺着她的发丝逐渐滑落，落入她那形状姣好的完美锁骨之中。

　　摄影师立刻追着那颗水珠，给了一个特写。

　　/

　　“……是摄影师的问题吗？我为什么突然觉得，楚雨很性感？”

　　“楚导本来就很性感，不然林漪怎么会一直忍受她？”

　　“我说你们，你们是真的不怕镜头啊！”

　　“……”

　　/

　　“我想起来了。”楚雨轻声道：“我全部想起来了。”

　　林漪心中一颤，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去看楚雨，楚雨也没有转头去看林漪。

　　两人都在凝视着自己面前的空气。

　　……当你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林漪用力呼吸着。

　　她的眼睛里在那一瞬间闪过了很多情绪，几乎都没有办法分辨出那是什么。

　　直到最后，只有被反复伤害过无数次的淡漠，和那眼底最后一次，难以掩饰的期待。

　　她依然在期待她。

　　楚雨忽而一笑，她依然在哭，但是她在笑。

　　林漪没有回过头，她依然知道楚雨现在看起来，一定像极了一只倔强的小狗。

　　或者说，她本就是一只倔强的小狗。

　　“姐姐，我知道。”楚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痛苦的笑意，“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知道我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我哪怕用尽全力张开手臂，也根本无法触碰到你。”

　　林漪默然几秒，缓缓道：“不是这样的。”

　　她该如何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她离开她，不是因为她看不起她，而是因为她不得不离开她。

　　楚雨咬了咬唇。

　　一丝鲜红色的血珠从她的下唇缓缓沁出。

　　“我恨你。”年轻的导演痛苦道：“林漪，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林漪微微仰起头，没有讲话。

　　下一秒，楚雨忽而转过头，向着她跑来，她跑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又不敢真的触碰到她。

　　小狗收回手。

　　她忽而蹲下，仰起头看着林漪，可怜兮兮道：“姐姐，你看不起我，我认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带我回家……好不好？”

　　林漪低头俯视着她。

　　年轻的导演，视线是那么纯粹，那么痛苦，那么隐忍……

　　一只湿漉漉的小狗，在乞求她可以收留她。

　　林漪淡淡道：“你为什么不问我，三年前为什么离开你？”

　　小狗一愣，下意识道：“姐姐，你三年前为什么离开我？”

　　林漪勾了勾唇，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因为我爱你。”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无论是此时此刻就坐在台下的导师，节目组工作人员，还是在准备室观看直播的演员，一时之间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若说楚雨的表演已经无懈可击。

　　那么，林漪最后这句台词，将楚雨此前的一切不甘和让步，都瞬间带上了高潮。

　　选手准备室鸦雀无声。

　　许久，空荡的准备室，忽而响起了掌声。紧接着，这掌声变得越来越热烈，久久没有安静。

　　不知是谁，由衷的赞叹着：“难怪林漪是影后。”

　　/

　　林漪和楚雨并没有继续她们的表演。

　　她们天生就有这样的默契。

　　哪怕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但仅仅一个眼神，两人便知道，这场表演已经该结束了。

　　这究竟是艺术的知音，还是灵魂的契合？

　　无论是哪种，都让小狗心下一阵甜蜜。

　　而方才半真半假之间，林漪说“爱她”，这句话简直如同一道惊雷，让小狗差一点就想要跳起来拥抱林漪。

　　还好她到底没有忘记自己在录节目。

　　但是她又有些生气，这是在录节目。

　　林漪会不会只是为了节目效果，才这样说？

　　小狗不知道。

　　林漪已经走下了台，回到了自己导师的位置上。

　　楚雨站在舞台中央。

　　“你好，楚导。”陈玥开口道：“首先非常感谢你方才的精彩表演，我简直要被舞台上暗流涌动的情绪而感动流泪了。作为《我是演员》节目组的导演，我非常感谢你的到来。”

　　楚雨淡淡一笑，道：“客气了。”

　　她并不习惯于商业互吹，也不喜欢这些无聊的场面话，她的眼睛里只有林漪。

　　林漪没有生气自己的“惊喜”，还愿意与她搭戏，不仅如此，还说“爱她”，小狗今天一连被三个喜讯砸中，简直快乐到已经要开始摇尾巴了。

　　今天真是她的幸运日！

　　林漪就是她的幸运女神！

　　也许今天节目录制结束之后，应该去买彩票。

　　楚雨天马行空的想着。

　　台下同为电影导演的许缦打开话筒，道：“楚导，作为你的同行，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

　　楚雨刚想回答，又被许缦打断了。

　　许缦继续微笑着说：“这个节目是专门做给年轻的演员们，给她们一个成长的平台，一个被看到的平台。楚导你非但不是演员，而且你已经功成名就，却还自私自利的来抢年轻演员的饭碗，莫非你在搞娱乐圈小团体那一套，排挤新人吗？”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同行相见，也分外眼红。

　　许缦一直都看不上楚雨的作品，虽然她从来没有真的用平静的心态去观看过哪怕一次，但总而言之，在许缦心中，楚雨不过时一个运气比较好的小孩子而已。

　　运气好，拍了几部卖座的商业片，便当真以为自己懂电影。

　　一个只会拍商业片的导演，懂什么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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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同步观看着直播的演员准备室：

　　“谁和谁有仇来着？”

　　“楚雨和林漪！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对啊，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是，我当然知道。我是想要表达一下我的震惊。我怎么感觉许缦才更像楚雨的仇人？”

　　“……我也觉得，刚刚林漪和楚雨的对戏，哪里像仇人？她们简直是一对恋人。”

　　“你们不要被楚雨欺骗！楚雨此前做过对那些事你们都忘记了吗？”

　　“……谢谢你，我记起来了。”

　　“这么看，许缦导演这样怼楚雨，还蛮解气的哈哈。”

　　“是啊，我可以考虑加入许导的战队。”

　　“喂，你以为你是谁，还能挑的吗？”

　　“我们能不被淘汰就好了。”

　　“是啊，尤其楚雨第一个展示，就把演技层次拔到这么高，我们哪里能演得过楚雨方才的级别？”

　　“自求多福吧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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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狗收回一直专注的看着林漪的视线，转头看向许缦，微笑道：“我若真想要搞娱乐圈小团体排挤新人那一套，以我的人脉，还需要亲自来这个节目？”

　　这的确是事实。

　　谁不知道，楚雨这三年里折磨排挤刚回国的林漪多少次。

　　她若是想要排挤新人，绝不需要这样浸没成本的方式。

　　年轻的导演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她也凶狠的像一只小狐狸。

　　她自问自己不是一个能受委屈的人，或者说，她只能够受得下林漪一个人给她的委屈。

　　如果是林漪，怎么对她都没关系。

　　但是别人讲她一句，她都要回击对方十句。

　　许缦挑眉道：“既然不需要亲自出场，楚导不妨现在就宣布退赛吧。”

　　小狐狸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淡淡的扫视着她，忽而一笑，轻快道：“我才不退赛！你这么看不惯我，你就去退出导师的职位啊。”

　　许缦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冷。

　　楚雨似乎生怕气不死许缦，继续道：“听说许导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过投资了，不如我介绍几个资方给你？资方那么多，总会有人愿意做慈善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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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手准备室震惊。

　　“……不是，是我听错了吗？这个节目一来就撕这么狠吗？”

　　“许导此前确实连扑了几次票房，血本无归那种。”

　　“而且许导最近的电影都是三年前了。”

　　“但是许导是拍艺术片的，楚雨是拍商业片的，两种电影本来基本盘就不一样，楚雨这样攻击对方票房，也太过分了吧！”

　　“拜托，那可是楚雨，出名的渣A，她说出什么话，我都不会意外。”

　　“我现在也理解了，楚雨果然还是那个楚雨，不是演戏好，就代表人品好。”

　　“我还是觉得这很假，这个节目真的这么炸裂吗？是不是有台本啊？”

　　“你相信楚雨那张嘴有台本，还是相信我是秦始皇？”

　　“参见始皇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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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狐狸言语上占了便宜，笑得更像一只狐狸了。

　　确切地说，还是一只刚刚吃到鸡的狐狸。

　　林漪不禁勾了勾唇角。

　　陈玥看到楚雨和许缦突然之间把关系变得这样僵，她连忙打圆场道：“这都是我的错！是因为我再三拜托许导预留给我档期，许导才推迟自己新电影的制作的……”

　　见陈玥这样说，许缦面色稍缓。

　　小狐狸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声音很是好奇，轻快道：“是吗？”

　　只有这两个字。

　　但是有的时候，一个反问词的讽刺力度，比得过千句万句。

　　许缦冷冷道：“你什么时候能拍的出在电影节拿奖的电影，再来和我这样说话。”

　　小狐狸惊讶的捂住嘴巴，装作无辜道：“我都忘记了许导你还拿过奖呢！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之后怎么没有继续拿奖啊，是有什么心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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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手准备室。

　　“救命，楚雨为什么这么会阴阳怪气！”

　　“你之前还说，你要吸引楚导的注意力的。”

　　“我错了，我不敢拍楚导的电影了，我怕我被她阴阳到发疯。”

　　“怎么办，我竟然觉得有点爽……毕竟刚刚也是许导一开口就开门见山骂楚雨自私自利，逼楚雨退赛的。楚雨现在的阴阳怪气也只是还击而已。”

　　“我也觉得很爽，但我是觉得许导骂楚雨让我很爽。我一直都很喜欢林漪老师，我真的很讨厌楚雨。”

　　“我理解你……你辛苦了。”

　　“喜欢林漪的人真的很辛苦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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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缦几乎是在瞪着楚雨。

　　林漪忽而道：“楚雨。”

　　她只不过喊了一句她的名字，声音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可是原本在台上耀武扬威的小狐狸，却立刻垂下尾巴，乖乖的闭上嘴巴，甚至于还主动道：“许导，抱歉。”

　　陈玥：“……”

　　她一方面很想吐槽，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几乎把我的嘉宾气到吐血，你现在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道歉？

　　她另一方面又在震惊。

　　楚雨竟然会道歉？

　　她也发出了和Anna同样的疑问：楚雨读过书吗？

　　而且……为什么楚雨会这么听林漪的话？

　　她们不是有仇吗？

　　现在来看，她们哪里像有仇。

　　她们简直像模范情侣。

　　Alpha盛气凌人，舌战群导演，只要老婆喊一句自己的名字，就立刻乖乖认错。

　　陈玥：……

　　她完全看不懂，楚雨和林漪究竟是什么关系了。

　　她原本是想要看楚雨和林漪吵架，才会把楚雨作为空降神秘选手安排在第一个出场。

　　谁知她的确收到了吵架的素材，却是和许缦的吵架。

　　而林漪和楚雨的关系，都随着此前林漪那句微妙的“因为我爱你”，和现在只喊一声名字就让小狐狸乖乖听话的离奇互动而向着另一个方向一去不复返……

　　但不管怎样，陈玥心中一喜，她的节目收视率一定稳了！

　　此时此刻，楚雨既然主动道歉了，许缦也没再继续逼她退赛，只是关了麦，不再理会这件事。

　　一直在旁观的专门饰演苏苏美美Alpha的流量明星姜鱼心微微一笑，打开话筒道：“楚导你好，我是姜鱼心。我很喜欢你的电影。”

　　“谢谢你。”楚雨道。

　　姜鱼心又是一笑，然后道：“其实这个问题不只爱一个人想问，我也是代表很多和我一样关心林老师的粉丝问的。”

　　她说完之后，又解释道：“其实林漪老师一直都是我的偶像。虽说我是一个流量明星，但是我也一直希望能够做一个真正的好演员，就好像林漪老师一样……我想，我们从是演员这个职业的，很多人都把林漪老师当作我们的指路明灯。”

　　选手准备室里有超过一半的演员连连点头。

　　姜鱼心微笑道：“楚导，我想问你的问题是，这三年里，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林漪？你欠我们所有喜欢林漪的人，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