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舍，恋恋不忘》mala

16、十六章 有人长嘴，

　　李维把米歇尔的不悦看在眼里，他五指拢住杯子，旋转立止。
　　他换上熟能生巧的虚伪笑容:“怎么，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李维心里默念:“控制情绪，保持风度；控制情绪，保持风度……”
　　米歇尔反驳道:“不是无足轻重。”
　　这心经是念不下去了。
　　我还没兴师问罪，你倒委屈上了。李维笑意更盛:“轻描淡写的是你，对‘无足轻重’不满的还是你。明明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却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抠字眼。现在的你可不像三年前那么干脆，能一句话不留就突然失踪。”
　　米歇尔沉默着承受怒火。他觉得李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矛盾所在，但害怕自己又搞错了惹得李维不快，于是他请求验题。
　　“你是因为我离开你生气吗？”
　　“……”李维顿感无力，他捂住脸，长叹出声，心声已露，索性挑明，“不，是你不辞而别三年后还若无其事的态度。
　　我知道你的同理心一向很弱，但也请你想一想:你消失的这三年里，我……我思考了很多你离开的原因，或许出了什么意外，或许有什么急事。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又是那种身体状态，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惯于藏头露尾的心迹头一次被倾诉，李维觉得一定是虫兽的影响还没消失，才会让自己如此情绪。
　　李维还有一个接受不了的猜想无法宣之于口——或许只是借宿生活到期了，米歇尔也只是普通地回家了。但……三年不联系？一次也没见面？连陌生人都算不上，可以说是仇人了。
　　倘若米歇尔真的在意那句“无足轻重”，他一定能理解。
　　李维百思不得其解:“你……你这三年到底干什么去了？”
　　米歇尔:“……”他还从未如此心虚过。
　　有了之前辗转反侧牵肠挂肚的经历，alpha突然之间醍醐灌顶，打通了脑筋里的任督二脉，心领神会了李维的症结。
　　其实米歇尔先前就打算周转关系要到李维的联系方式，具体操作是他拜托母亲，母亲拜托李维的母亲。还没等他实施，两人就在厕所重逢了。
　　未及切肤怎知他痛，这同理心泛滥起来没完没了，除去应尽的本分外竟还伤其所痛，想到李维经历自己尝过的种种，米歇尔更觉悔愧。
　　“……对不起。分化期耽搁了些时间，后来又去从军。”米歇尔神情郑重，“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那双绿眼珠定定地凝在面前的脸庞上，承诺铿锵有力，李维失神片刻，别过脸去摆了摆手:“倒不是让你搞得如此郑重其事。”他复又醒觉，“你说分化期？果然还是出问题了吗？”
　　“没事。”米歇尔浑不在意道，看出李维忧心忡忡，他提出若是不相信可以把逐年的身体报告给李维过目。
　　李维也忘了什么礼数分寸，他当真接过报告，没用智能提要，自己一字不落逐句阅读。
　　看完后，李维快认不得“正常”二字了。无论发生过什么，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健全优越的alpha。
　　李维轻咳一声:“你倒挺……听话，之前怎么见不出你有一点自觉，几次三番让我烦心。”他想起了旧账，“在网上发寻人贴，给我招来不必要的引人注目，我的名气甚至能和你相提并论了。”
　　“病急乱投医罢了。”遭遇李维冷落，米歇尔更觉魂不守舍（虽则从外表窥不出一点迹像），他急于探明缘由，苦于寻不得事主，受某位预备役队友寻物启事的启发，试探着发出了那则帖子。
　　米歇尔自己也觉荒唐，但这方法竟意外管用，真给他探出了李维的所在。只是帖子的走向逐渐不对头，竟实时直播起李维的行踪，这实在太过冒犯，米歇尔便删掉帖子，深感冲动带来的可怕后果。
　　“现在我也算是和你绑定上了。”李维转了圈座椅，“感觉又回到了以前，你住在我家的那段日子，同学有事找不见你就会先问我，私下里称我们是连体婴。”
　　米歇尔细细回想一番，没想起有人这么说过。他从李维的话里接受到了重归于好的讯号，于是年轻焦躁的心舒了口气，第一次露出了和缓的眼神。
　　剩余的返程时光旋律轻松，他们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想起什么说什么，基本上是李维在说在问，米歇尔有听有答。偶尔的安静也不觉尴尬，像是用餐时间或喝上一口的饮品，馥郁芳香流淌在感官里。
　　经过几次跃迁，帝都近在眼前。检查，问话，检查，问话……重复到让人厌倦。想也知道无甚大碍，李维和米歇尔很快得以重返奥德修斯。他们被泛滥的好奇迎接了，可惜同学们注定一无所获——知情者尚一知半解，还被下令三缄其口。
　　猜想不可避免，却只在小范围里扑出了几朵浪花，随后淹没在喜新厌旧的人言藉藉里。校园生活依旧，年轻人挥洒青春，焦头烂额于绩点，在象牙塔里沉醉于荷尔蒙的躁动:恋爱、游戏、社交。
　　是的，每天要忙的事情不知凡几，谁会牵挂几名同学的缺席？随着月历翻到下一张，他们也在陆续回归日常——卡尔、杰弗里的两名同伴、杰弗里本人，落水的劳伦斯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返校。
　　始作俑者乖觉许多，一改螃蟹式张牙舞爪的好斗和挑衅。每每碰面，李维都好整以暇地看到杰弗里露出便秘似的表情，生硬地错身避开自己。听说他吃了不小处分，若还是执迷不悟，李维也不介意谈谈他在伊密尔的“神勇壮举”。
　　一番共患难后，李维倒和卡尔熟络起来。经此大起大落，卡尔想通了一些事，放弃纠结于米歇尔的性别，言谈举止俨然有了alpha的风范。
　　要论最唐突的变化，还得是李维和米歇尔之间的距离，对此，好室友威廉最有发言权。
　　“……你不是说和米歇尔不熟吗？”威廉好奇道。他刚目睹二人言笑晏晏，氛围比威廉和他的胞兄还要亲昵。
　　“我正想你什么时候会问呢。”李维神情自若，“嗯，是这样的，我们小时候认识，之前嘛……没认出来，认出他后我们自然就重归旧好了。”
　　威廉轻易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是顺嘴一问，很快便抛之脑后。随着米歇尔删去帖子，关注在李维身上的风浪也慢慢平息，偶有几朵浪花，也掀不起太大的涛声——譬如问出威廉上述问题的八卦者，以及误以为李维深藏不露、颇善机甲格斗的跃跃欲试者。
　　现实风平浪静，网上永远少不了议论。其中不乏不怀好意者，大部分还是抱着看热闹图一乐的心态，没有爆点后便投入下一战场。
　　但也有令人啼笑皆非的，李维遍观群贴，发现竟有人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和米歇尔是一对。他们对着蛛丝马迹大开脑洞，对话是尾音勾人情意绵绵，对视意味烟波流转难掩爱意，搭肩更可谓天雷勾地火——夜半私会的地点都在指尖描摹里。
　　李维有点看不下去了，这些描述让他感觉自己生活在一本三流爱情小说里。更要命的是大部分帖子都在谈论李维言行暧昧，说他钓、撩人、单相思。
　　李维扪心自问:自己的言行有那么暧昧吗？他的朋友们也没说过什么啊。再者说兄弟还能怎么相处？难道要让他们“您好您好、客气客气、岂敢岂敢”这样你来我往？这不就是个自证陷阱吗。
　　李维确实在意，但不纠结，更遑论恶意，毕竟没有影响到自己的生活，也能从那些文字中感受到笔者的善意和喜爱。
　　“……其实某些说法还挺有趣的。”李维看着“刚好适合接吻的身高差”，五味杂陈地想。
　　此类话题的受众里omage和beta居多，alpha几乎绝迹。不小心误入其中的alpha不是莫名其妙就是直呼脑污染，没有一个能磕得起来。
　　幸好幸好，李维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