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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露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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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草原的冬天格外漫长,是夜气温骤降,于单的帐篷在狂风中猎猎鼓动,仿佛随时会被掀翻一般。
经袁昆修剪后,于单面貌一新,他的胡须和眉毛十分旺盛,掩盖住了本就不大的年龄,袁昆估摸他可能只有二十岁出头。
于单此刻正盘坐床上,一腿支起,以小锥在一块狼牙上打孔,袁昆则百无聊赖地躺着,嘴里哼着前世流行的小曲。
借着火盆温暖的光芒,于单吹去身上的碎屑,找来一根绳子把狼牙串好,丢到袁昆身上。
那狼牙通体乳白,于火光中映着温润色泽,袁昆坐起来指了指自己,向于单确认这是给他的。
于单点头,心情很好的样子,学着袁昆哼着不成调的《最炫民族风》,拿锥柄敲在锅碗瓢盆上伴奏。
袁昆很喜欢这个礼物,把它戴在了脖子上,于单的歌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草原上,月下狼群的呼唤,又仿佛陷入爱情的骏马,发出的阵阵低喃。
“我最佩服人族的一点就是,一年四季都是他们的发情期。”海草妖感慨道。
袁昆道:“我倒是觉得因为人族的欲望与情绪生来就格外强烈,对天心的感悟更深,反而更容易成道。”
这世间的有情众生,哪个都得先修出人身,才好意思跳出来自夸一句修炼有成。
海草妖懵懂道:“所以人族不管这个叫求偶,叫做爱情么?”
袁昆随口道:“你不是立志要化龙么,等到功成那日,整个神州大地的水妖都会排着队等你临幸,爱情自然就来了。”
那项链垂在袁昆干净的脖颈上,狼牙的尖角被贴心的磨至圆润,卡在锁骨的中间。
海草妖羡慕地望着狼牙项链,沮丧道:“佘岁大人说过了,我跟龙类沾不上边,化不了龙。”
于单哼完,拿亮晶晶的眼睛来望袁昆,袁昆在心里笑道:“这可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海草妖:“你就没有一点点动心么?”
袁昆把它的叶子拽出来一点,指给它看,道:“你看他头上气运,黑的化不开,正是寿尽之兆。我是有多想不开,要找个短命鬼耍朋友?”
海草妖摇摇叶片,说:“我可看不见,望气筹算之术乃庄周绝学,如今整个神州恐怕只有你会了。”
于单走来,想要抱他,被袁昆无情推开,面无表情地指着他的靴,让他找个地方把臭脚丫洗干净去。
“我这几天渐渐想起来点事,可我什么时候还和庄子有关系了?”袁昆这才知道他平时以神识视物,看到的那些纠缠气运从何而来。
海草妖:“佘岁陛下说了,你开智也就近三十年的事,之前都是跟野兽一样懵懂的。庄子云游之时,佘岁陛下把你租给他当坐骑,以换取道韵,北冥宫就是那时候发家的。”
袁昆:……
他哭笑不得地说:“不是说把我当宝贝似的养着么,怎么还租出去了。”
海草妖理所当然道:“你们这种天地灵物儿都是这样的啊,天地混沌,碎星散开所化,生来与日月同寿,伟力无穷,就是开智特别困难,还会实力大降罢了。”
已至人定,喧嚷的龙城终于安静下来,月亮之下只剩巡逻的兵卫走动的声音。
于单实在难缠,袁昆等的心焦,趁他不备请他吃了一个大砖头。
随着男人软软倒下,袁昆从他身上把眼巾摸出来,系好,带上海草妖潜行出帐。
龙城最高处是一土木筑台,其上绘有晦涩抽象的符号,整体从远处看去恍若一个狰狞的鬼脸,白日有重兵看守,入夜却空无一人。
借着遮天旗的掩护,袁昆爬上了高台。龙城的纵深从这里一览无余,最华丽庞大的王帐正对着燕然山脉,以其为中位线向两侧延伸开兵营和祭祀场所。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袁昆随口道,旋即又笑容满面,“差点忘了,卫青可正值当打之年,有的是机会看这位大将军。”
海草妖道:“卫青是谁?”
袁昆扫视龙城,懒懒道:“天子的小舅子,汉朝的国舅爷。”
海草妖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关系户么!”
“史上最强关系户。”袁昆未曾发现异样,皱眉道:“怎么一到晚上尸气全都蛰伏了,这不……”
遮天旗一振,把一人一妖全部挡住,融进了夜色里。
片刻后一个人影走上来,提了一大桶水,摇摇晃晃地走到高台正中央,袁昆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竟是个女人。
她立起手刀,轻轻一砍,左臂便被削了下来,掉进了木桶里。女人嘴里念着细碎的咒语,高台上的符号隐约有灰光流动,汇聚于她身下。
海草妖咦了一声,悄悄道:“她也是草木精怪,却有血肉之躯,好奇怪的感觉。”
袁昆屏息,那木桶中爆开了浓郁无比的尸气,熏得他昏昏欲睡,那来历不明的妖怪未曾察觉附近有人,从怀里掏出一盏灯,小心点亮。
“如何?”
“俱已安排妥当。”女子答道。
“不错,三日后伊稚斜入主龙城,免不了一场大战,到时城里的骑兵都会化作尸鬼,记得保护好张骞,他回到长安后于我有大用。”
女子嗯了声,淡淡道:“今日龙城里有一股陌生的妖气,是你安排的?”
宫灯里传来疑惑的声音:“未曾,可知道是什么妖怪?”
女子:“闻上去略微咸腥,料想不是咸鱼便是哪来的海鲜。”
“水妖么……你且警惕着,塞外不似中原,万万不可出差错。”
宫灯的灯芯灭了,女人咬牙用一只手提起水桶,艰难地走下高台,袁昆确定她已走远后,才撤掉伪装,长出一口气。
海草妖愤愤道:“什么鼻子,大爷我是草妖,竟然骂我是咸鱼!”
那女人径直去了城南,那里人烟稀疏,连帐篷都没几个,袁昆回头看了眼王帐,道:“人算不如天算。”
海草妖一指地面,说:“不疑,地上那亮晶晶的是什么?”
方才妖怪施法的地上,一些细碎的粉尘慢慢挥发、逸散在空气中,袁昆靠近一瞧,奇道:“像蝴蝶翅膀上的鳞粉,可她不是草木精怪么?”
海草妖卷起一片叶子,急急收了点细粉,催促道:“走罢,那妖怪跑的没影了,跟着她定能找到炼尸阵眼。”
关中平原,汉朝皇宫,太液池。
月色如水,青柳飞舞,一男一女立于亭下,男子白衫,女子美艳,凭栏眺望如梦长安。
“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白衫男子随口道,“贾生确实是个鬼才。”
“怎么突然有这雅兴?”女子站在其身后,悠然道:“兵仙走后,天下武脉皆在你手。金蟾若能成事,文脉亦是囊中之物。”
“不必太着急。”白衫男子收起扇子,沉吟道,“未知那老不死的还留有什么后手。魔星准备得如何?”
美艳女子笑道:“他已得了皇帝青眼,奉命进承明殿学习兵法,魔根深种,但还需要时间观察。话说回来,你就不怕剜了鲲神的一对招子,惹出什么事来?万一昆仑山上那位卷土重来……”
“要来早就来了。”白衫男子转着扇柄,冷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北冥宫鼎盛之期早已过去,归年受阴毒所困,否则也不至于隐故退居。如今长安,乃是你我天下。”
远方丝竹声传来,他走近那美艳女子,捋其鬓发,端详她的容貌,低声说:“走罢,还不到你登场的时候,刘彻迟早会为你神魂颠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