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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怨春郎 ...


  •   刃循跪在殿门外,沉寂得像座山一样。他脊背挺得笔直,怎么也想不通那句话为何惹人生气——权烨叫他“滚出去”,他便跪在殿门外。

      离得近,但不至于叫他看见自己厌烦。想了想,他将覆面也扣紧回去了,生怕叫权烨更腻几分。

      他这么守着就很满足。
      不管什么时候。

      殿门口并檐角放哨的枭卫拿眼角余光瞥他,却没敢搭腔。倒是暗处那个,轻盈跳下来,假装路过与人轻咳一声:“头儿?”

      刃循抬眼,见席镇狡黠一笑:“又被殿下罚了?你怎么天天惹人生气?”

      他不语,平静地扫视对方,眼神厉却无杀气。

      对方早便见惯了他这等稳重和不苟言笑的性子,分毫不介意——他擦身过去,低声道,“有消息。”

      刃循这才起身,随在他身后往外走:“先不要打草惊蛇。”

      “知道,这才与您禀告。”席镇躲在挂角处,低声凑到他跟前耳语了几句,见人蹙起眉来、沉默着不说话,他又补了句:“今儿,收了主子的政折,没大会儿,便赶着去见陛下了。”

      “要不要……去看看?”

      两人对了个眼神儿,刃循这才点头。

      待夜幕临深,他二人轻盈攀过檐瓦,翻到暗处往前逼近。东宫严密的布防早就烂熟于心,几时换岗,几人一班,哪个早就买通作了自己人,更是心中有数……

      席镇寻了个视线绝佳的位置蹲守,刚好能越过隔角的窄窗看见太子身影,他正沉着脸批折子,全无往日所见的亲和笑脸。

      空隙里,席镇低声问:“头儿,你今日到底为何又惹殿下生气了?”

      刃循不吭声,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不活络。”席镇深以为然,轻笑道:“肯定是因——你这人闷得很,不讨喜。你就嘴甜些,多说点好话给殿下听便是。只要他心情好,便能放你一码——若是不小心惹祸呢,你就乖乖地告饶。”

      刃循沉默,微微蹙眉:分明……他越告饶,那位越是兴起,每每都罚得更重。

      “你瞧,除了你,殿下哪个都没罚过。”席镇又看他:“你说……是不是你哪里惹了殿下,他才会针对你的?”

      刃循终于有了反应:“针对?”

      席镇点头,笑:“就是只看你不顺眼、烦你!若不行,你就寻个别的差事,离殿下远一些,别叫他看见,免得日日惹他生气受罚。”

      远一些?那不行。

      刃循蹙眉看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叫他住口。

      他这人寡言,没缝儿的蚌似的。这会儿虽沉默,心里却想:有时候,那样的惩罚也很好。

      分明是独独赏赐给他的怒火和戏弄。

      他能在权烨每个神色罅隙里,都捕捉到那种强烈而扭曲的对他的情愫,尽管他分辨不出来那意味着什么……

      虽然,很多时候,绷紧到极限的身体和翻滚的欲,叫他难堪又折磨——他不想跪在权烨面前,如斯涨起难以克制的渴望,更不想伏在月光里失态。

      可只要是权烨喜欢,哪怕是折磨,他也觉得很好。
      赏月、踏雪……还有更多,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约定”。

      席镇扭头看他,转回去,没大会儿又扭头看他——“头儿,我感觉你怪怪的,想什么呢?”

      刃循回过神来,却没理他。

      他那双冷锐隼目微微眯起来,将视线投远,盯着太子搁下笔来——仆从递上糕点,说是太子妃命人送来的。

      太子捏着折子笑,声音传过来已经微弱,须得专注才能听清:“七弟心机城府深重,竟想用这等手段离间。这中丞乃是本宫的丈人,若攀扯上干系,必要挑起事端,说不准还会被父皇责备,觉得本宫善妒……”

      “那您是想……”

      “自然是退回去了。本宫已经警告了中丞,眼下不是时候,不要轻举妄动。”权揾吃了块糕点,又勾唇,为自己胜过一筹而微笑:“不过,既然七弟不想批这政折——更好,本宫已经向父皇回禀,要体恤七弟的身子。若能趁此收了他的辅政之权,岂不美事一桩?”

      仆子躬腰,谄媚笑道:“辅政之权本就该是太子殿下您的……”

      不知道是不是听闻了风声,才没大会儿,这位中丞之女、太子侧妃便赶来了。她生的温婉,说话温声细语,便听不太清。

      隔着窄窄一窗,只能瞧见太子听后,一把将人扯进怀里了。大约实在喜欢,故而,他捏着一块糕点往人嘴里喂……

      席镇想说话来着,被刃循及时抬手制止住了。

      ——那块糕点都没吃完,就有小仆子扬声宣,像是个刻意的提醒:“太子妃到。”

      侧妃慌忙从他怀里站起身来,低低地折身行礼。

      席镇和刃循同时扭过脸来,对视一眼。

      紧跟着,太子妃跋扈的声音就飘进耳朵里了:“好呀,妾心疼殿下,与您备下糕点,您却被背着妾,与这小狐狸精偷吃!”

      太子怒色,“放肆。”

      “放肆?什么放肆?!”

      “您莫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坐稳的太子之位?若没有父亲大人帮衬,您凭什么斗得过那位得宠的七殿下。怎么?现如今,是要过河拆桥了?——妾就说呢,怎么近日不见殿下身影,原是叫这贱人勾住了。”

      一个是丞相的掌上明珠,顶顶跋扈的名族贵女。
      一个是兰台新贵的幺女,知进退的娇柔可人儿。

      选不得。也没法选,太子头疼得很,疾言厉色——

      奈何太子妃实在放肆,他忍无可忍,抬手甩了她一个巴掌。

      “啪。”

      紧跟着,是太子妃尖细的哭闹声,和桌面糕点盘碟被打翻摔碎的噼啪声,响乐似的乱奏,仿佛摔了这些仍不解气,她忽然扑向桌上的政折狠撕——

      “你!”
      等太子反应过来时,已经撕烂一大片……

      席镇“扑哧”一声笑出来,被刃循迅速捂住了。他自觉有些看不下去,便抬起二指做了个向后拨的手势:撤。

      席镇扯住他袖子,微微摇头:再等会儿。

      闹得动静太大,不多时,连皇后都惊动了。

      皇后亲热拉住人的腕子嘘寒问暖,直将太子妃安抚好,才叫人将他们都送回去。

      待内室无人,她便苦口婆心地劝诫太子:“我的儿,你何苦同她计较——知道她跋扈,看在丞相的份儿上便忍一忍,日后还得仰仗他。”

      权揾冷哼一声没说话,意思分明。

      皇后又道:“待夏礿宴,母后自会替你……”

      权揾抬眼,好似听错了一般:“还要再娶?如今才有了侧妃,她便如此,再有旁人,岂不是要闹翻了天去……”

      “母后为你寻的,是个体贴的可人儿。你可知司农大人之女?最是明艳动人、冠绝京中。”

      见权揾不语,她又劝解道:“你想想,若有这门亲事,这天底下,何人不得低头?上将军虽有六十万重兵,可这兵马银钱何来?”

      “有了司农之力,兵饷多处的调停绊子好下,纵是搬个借口拖上三五日都叫他难撑。眼下的日子还不太平,日后多的是机会,拉拢这人实在紧要。”

      “不说别的,只说权烨还未娶妻,你父皇有心趁着夏礿宴给他许亲事,与你二人年纪相当的好女儿家并不算多,若叫他抢了先……”

      权揾有些烦躁,忍不住别过脸去,叹了口气。

      皇后使出杀手锏:“他到底叫一声我母后,与你同算嫡出,万不能大意。”

      权揾无法,从鼻息里滚出一点气来,缓和着脸色点头:“知道了,母后,您不必担忧。如今,南北两关皆有匪患滋扰,来势汹汹、不容小觑,儿臣是担忧朝中大事,惹得心里烦闷,方才性急了些。”

      “……”

      暗处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刃循跪回去的时候,刚好撞上从内室出来的贴身仆子。对方吓了一跳:“哎哟,大人,您怎么才回来——方才去哪里了?殿下寻您不在,正不称心呢!”

      刃循赶忙起身:“那……”

      仆子急道:“您快进去吧。”

      刃循跪到珠帘外的时候,里面明显传来一声冷哼。只沉了片刻,那声音便问:“做什么去了?”

      “东宫。”

      “你倒是勤快,一日三趟往他那儿去。叫什么勾住了?”

      刃循听见“勾住”二字,不知为何,顿时就想起太子妃那拈酸吃醋的做派
      这浮想太荒诞,将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不敢瞒,老实答话:“没勾住,属下……是去盯梢。”

      权烨哼笑:“过来。”

      刃循便拨开帘子跪近前去,他抬起脸来看着人,乖乖又重复了一遍:“没勾住,是与殿下探听消息。”

      权烨站起身来,伸展双臂在那儿,口中问道:“什么消息?”

      刃循道:“太子与太子妃不睦,想要在夏礿宴另娶司农之女,以得其支持。”

      权烨扭过脸来,挑眉:“嗯?”

      刃循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权烨不信,便望着人道:“千真万确!”

      “什么千真万确,”权烨好笑地冷哼了一声,空举着胳膊晃了下:“没眼色的东西,是叫你替本宫宽衣——跪在那里说些什么。”

      “……”

      刃循赧然,忙站起来替人宽衣解带。他紧张似的,扯住人的玉带发紧,双手拦腰过去搂住,却迟迟解不开……

      越慌越不利落,反倒扯得更紧了。

      “啧。”

      权烨落下袖去,遮住他的手臂,他握住刃循的手往前一带,而后摁在原处。

      ——“哼。”猛然拉紧的怀抱,叫两人紧贴在一起,衣料窸窣摩擦,细微的声响仿佛炸在耳边。

      刃循高大,在权烨头顶罩下一片阴影。
      他只一低头,便能吻住权烨的头顶;可他只敢慌乱呼吸,将人的幽香全咽下去了……

      权烨微微侧转脸,眉眼间有几分戏谑,口气也轻嘲:“蠢货,叫你宽衣,怎的笨手笨脚?——解不开,就不会到前面来?”

      刃循顿时清醒过来,慌乱抽手,复又转到他面前,跪直了身子贴近——他磕巴:“是、是属下……办事不力。”

      权烨恶劣冷笑,往前轻顶了一下。
      刃循猝不及防,吻住,猛涨红了脸:“……”

      解开玉带的手发抖,怎么都解不开。权烨却毫不在乎,只慢条斯理地抬起他的下巴,睨着人笑:“先别急着解,再说说,还打听出什么了?”

      越是心潮汹涌,刃循越不敢叫人看出来,只得强压着情绪。

      故而,一张脸绷得僵硬,全没一丝笑意:“属下还打探到,太子将中丞的政折退回去了,并回禀陛下,要撤回您的辅政之权。”

      不知听没听进去,总之,权烨没立刻回答,而是细细盯着刃循看,直将人盯得头皮发麻才开口。

      哪知道,这句威胁,竟比眼神还骇人:

      “刃循,日后再敢到处乱跑,叫本宫找不到你,本宫就把你……送进胭脂庙里去势,剔干净了回来,给我做暖身的仆子。”

      ——权烨钳住人下巴的手用力:“嗯?听见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怨春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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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大家畅聊!爱你们笔芯。^_^!目前隔日更,有榜随榜更~ 文名之后会改过来,我也不习惯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