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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房东与租客 ...

  •   我把外套挂在衣架,一转身,那家伙竟然还杵在门口。

      他看起来跟在办公室里不太一样。

      半夜三更,无声无息立在门外,脸上蒙着道阴影,没什么表情,本就冷色调的幽幽蓝瞳,竟然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我初次发觉,抛开棉花糖个性不谈,这个叫做诸伏景光的新职员,本质上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几、常年锻炼的成年男性。

      我皱了下眉。

      我竟然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吗?

      眉头一皱起,语气跟着不耐烦起来:“你自己说的你会做荞麦面,不想做就走,有的是人愿意做。”

      “没有不想。”诸伏抬起头,仍旧是那副温良的模样。

      “那你还在磨蹭什么?”

      诸伏这才往前迈了一步,把门带上了,房子彻底变为封闭空间。

      “没有多余的拖鞋,直接进吧。”

      丢下这句话,我回房间找被子。

      十二月底,天气已经见凉,常年一个人住,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适合这个季节的被子,总不能让他跟我住一张床。

      我一边翻一边想,昨晚在他家是怎么睡的来着?他家不也只有一张床吗?

      我说了直接进来,但等我凑全一套被褥的时候,他正光脚踩在地板上。

      要是着凉,那也不是我的错。

      我上下打量他几眼,挺结实的,不至于随便生病。

      “过来。”

      他像个等待指令的机器人,说什么就执行什么,没有一丝滞涩。

      他的脚步本就轻,脱了鞋,更察觉不到了,像一路飘过来的。身后明明跟了个人,耳朵却捕捉不到丝毫声响,我心中一阵恶寒,回头瞪了那个背后灵一眼。

      身后的人满脸写着无辜和拘谨,好像我但凡说一个字,他就要夺门而出了。

      为了我的门不被夺走……我懒得搭理他。

      推开书房的门,角落里放着许久没用过的折叠床。床架落了灰,擦擦就行,不耽误用。

      我坐在桌子上,监督诸伏擦床架。

      他睡,当然是他自己擦。

      过了一会儿,底下传来一声:“前辈,你一个人住吗?”

      废话,但凡有第二个人,也不至于没有第二双拖鞋。

      因为这句话听着太多余了,我顺口吐槽:“你不也一个人住,有什么好奇怪的。”

      “前辈是东京人,我以为前辈跟家人一起住来着。”

      我没说话,侧头看着这间早就没人进出的书房,好像比过去更大了。

      房子是警察厅给我的,我名下的房产不止这一套,无论是这处还是其他房子,无一例外的是,最大的房间被拿来做了书房。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工作室,我家的书房俨然是警备企划课分部,折叠床也是那时候备下的,使用频率比卧室里的床都高——因为警备企划课太忙,我经常住在警察厅,在会议室里放了张折叠床。

      安静下来。

      我的目光转回去。

      他看起来很擅长家务。

      厨艺还行,打扫也仔细,联想他敛着眸子倒水时的模样,竟然是个不错的家政。

      这栋房子的打扫问题,从前靠那些公安自发解决,现在靠定期上门的家政公司,我平常只用简单维护就可以了。

      我在孤儿院的时间比在警备企划课的时间长,孤儿院里凡事讲究少添麻烦,自己的事自己做,到了警备企划课,反而变成所有事都被其他人包圆,我只负责眼前的工作就够了。

      按那时的说法,我去打扫卫生的时间要是拿来工作,意义比单纯让房子变整洁大得多,所以杂事就别管了,有的是人能做。

      我不觉得打扫房间和公安的工作有什么区别,对我来说都是完成了一件事,难度也没差别,不过有人自愿干活,我自然乐得撒手不管,腾出手去做别的。

      像此刻这样,有人在打扫我的房子,我却没在处理其他工作,只在一旁看着,竟然让我感到了一丝陌生,迫切地想做些什么。

      “诸伏。”话音落下,我才意识到自己开口。

      我愣住了,诸伏也明显愣了一下,动作停下,转头看我。

      我坐在桌子上,双脚悬空,他蹲在地上,仰头望着我。这样的姿势,我跟他那点儿身高差也消失不见了。

      “你在长野是跟家人一起住?”我也问了个蠢问题。

      诸伏觉得我跟家人一起住,大概是因为他自己在长野是和家人住在一起。

      他果然笑着点了头。

      “你自己收拾吧,衣服被子在沙发上。”

      诸伏今晚就在我家书房里住下了。

      一墙之隔,我望着天花板,迟迟没睡着。

      荞麦面非明天早上吃不可吗?

      书房里上次住着人,已经是四年前的事。

      他们终于发觉我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不回警备企划课了,一群公安封锁犯罪现场一样把书房团团围住,离开时不忘打扫干净,把资料和垃圾一起带走。我倚着门框看他们,他们也回头看我,一个个的表情,就像是在处理谁的遗物。

      现在再走进那间书房,布置未变分毫,给人的感觉却空旷许多,仿佛连空气都流通起来了。

      ……

      清晨。

      我顶着黑眼圈起床,路过厨房,里面传出一声:“前辈,早上好。”

      一个人住久了,冷不丁听到别人的声音,跟闹鬼一样。我打了个激灵,扭头看过去,诸伏围着围裙,锅里冒着水汽,不知道在弄什么。

      我心里犯嘀咕,那家伙走路没声音,怎么连做饭都没动静。

      等洗漱完,我才反应过来另一个问题:他趁我睡觉的时候出门买食材,又没人给他开门,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问的时候,诸伏低头擦手,语气和缓,浑身没有一丝紧绷:“门上的钥匙昨晚没拔。”

      侧头看向玄关,鞋柜上的确放了把钥匙。

      其实我也记不清昨晚究竟拔没拔钥匙了。我下意识认为自己不会犯这类低级错误,但他的说法听起来没问题,家里久违进人,他当时还一直杵在门口,我一时忘了也正常。

      总不可能是撬锁回来的吧。

      “吃饭吧。”

      今天的早餐是荞麦面。

      我不知道这个长野人的手艺正不正宗,毕竟我没去过长野,但这碗面真的挺好吃的。

      坐在对面的法棍忽然顺眼不少。

      按平常,这个时间我还在睡觉,不过今天的早饭吃得心情愉快,醒都醒了,我决定准时上个班。

      我找了套偏宽松的衣服丢给诸伏穿,他换好走出来,看着竟然有我几分气势。

      人靠衣装。

      诸伏的衣服还是前几年流行的审美,难怪昨天城野一眼就认出来了。

      抵达图像情报分析室时,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诸伏接到电话,让他去警视厅一趟。

      他家着火是被牵连的,但昨晚的火似乎不止厨房着火引发的连锁反应那么简单,就算他当时不在家,作为周边的邻居,也要一起接受问询。

      挂了电话,诸伏说:“不知道室长来没来。”

      “找他干嘛?”

      “我想请两小时假。”

      “……”我无语,“请什么假,直接去。”

      他显然是那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有生之年估计连红灯都没闯过,杀人放火的事更是闻所未闻,迟疑道:“万一有什么工作……”

      我难以置信。

      入职快一个月了,他竟然还觉得,这间办公室里有什么非某人不可的工作存在。

      “他请假了。”我随意撕了张纸,写了【假条】两个字,签上我的名字,“拿走,别在我眼前晃了。”

      城野请假,图像情报分析室又成了我这个二把手的天下。

      一个小时后,隔壁工位的人就回来了。

      他给我倒了杯水,随着水流声,在我桌前自顾自说起来:“在警视厅碰到萩原君,他让熟人带我,提前回来了。”

      “嗯。”

      他欲言又止,我抬眼:“怎么了?”

      警视厅和警察厅之间关系不睦,大多是楼上那群公安在疯狂拉仇恨,不至于牵连到警察厅的普通文职,但具体情况也说不准。

      “我遇到城野室长了。”

      ……就这样而已?

      那有什么好支支吾吾的。

      城野请假只是不在我眼前待着,但人还在东京。他做过几年公安,在警察厅、警视厅都有熟人,偶尔有人求到他面前请他帮忙,在警视厅碰见他也不奇怪。

      “室长问我为什么穿着前辈你的衣服。”

      我:“……”

      把当公安那套洞察力用在看人衣服上,难怪城野警视长整天绷着一张脸,笑不出来。

      “你怎么说的?”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室长就走了。”

      坐下时,他随口说了一句:“感觉前辈和室长的关系很好。”

      像自言自语,音量恰巧能被我听到。

      一般人都会觉得我和城野关系不好,毕竟办公室一把手和关系户天然不对付。

      一个迟到早退、不听命令、整天打游戏的下属,没有哪个领导会喜欢。

      同理,也没有哪个下属会喜欢上司。

      兴许是看懂我的表情,诸伏解释:“之前在烤肉店,我去外面接电话,正巧看到前辈和室长一起结账出去。”

      “一起吃过饭就代表关系好?”我瞥着他反问,“我没跟你吃过饭?”

      早上我们还坐在同一张餐桌吃饭,甚至昨晚也是。

      照他的逻辑,我还跟他一起打过游戏,杀了无数怪兽拯救了王国,那岂不是战友了。

      诸伏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谢谢前辈。”

      我:“……?”我不懂他的脑回路。

      跟这种人没有共同语言。

      我戴上耳机。

      不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安静的时候却出声,真怀念以前隔壁没人的日子。

      按我的计划,我现在该拉他打游戏,这样就可以影响他工作,让他最后只能加班,最终痛苦地提出不想做我的组员,哭着喊着要调去其他组。

      但考虑到他家昨晚着火,要处理的事还有一堆,那些事跟图像情报分析室的工作比起来要紧得多。

      我准备过段时间再做恶毒上司。

      不过实际上,午休还没结束,诸伏就再次接到了警视厅的电话。

      一个上午案子就解决得差不多了,警视厅什么时候这么有效率了。

      听他一说,我还真挺好奇的,闲着没事干,跟过去看。

      我背着手左右看着警视厅的走廊,这里我也很久没来过了。

      萩原研二的朋友接待了我们,是个叫做伊达航的刑警,为人热情豪爽,路上时不时聊几句,自来熟到像跟诸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路过搜查一课的办公室,里面氛围不大妙。

      几个刑警和两个公安分成两个区域,水火不容,但对公安,他们又不得不低头。

      两个公安无意中注意到门口,愣了一下,抬着的下巴唰的收回来了,下意识弯腰去旁边的饮水机接水。

      众人神色各异地看着他,那个公安殷勤地拿着纸杯迈出一步,被旁边伸出的手自然接过去了。

      “别想了,我不可能帮你说话,我爸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吗?”城野喝着水说。

      他像突然注意到门口站着人一样:“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伊达航介绍说:“这是案子里被波及到的住户和……”

      轮到我,他不知道怎么介绍了。

      “路过的人。”我说。

      伊达航说:“我带诸伏君去那边讨论后续赔偿问题。”

      继续往前走,伊达航说:“刚刚那位是城野君,帮了大忙,多亏他这个案子才能这么快解决。”

      我皱了下眉。

      诸伏说:“城野君是我的上司。”

      “怪不得他刚刚那么问。”伊达航惊讶,“我以为他是公安来着,不愧是警察厅,卧虎藏龙……”

      到了地方,诸伏独自进去商议,八成得签点什么保密协议。

      靠着墙边,我垂眸盯着地面。

      城野是凑热闹的,另外两个……

      我的眼前浮现出前夜的火光。

      什么样的火,能让警备企划课如此大动干戈?

      我抬头看向窗外。

      与我无关。

      ……

      虽说得到了赔偿,但仍旧改变不了诸伏景光无家可归的现实。

      遇上这么件糟心事,当事人倒是沉稳,也可能是觉得事已至此焦虑也没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

      最后反而是我无聊先问了。

      他回答:“下班以后去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要是没碰到合适的?”

      “可以先住几天旅馆。”

      问了多余的问题,我打游戏的时候一直在走神。

      多问那一句,大概是因为我潜意识里对房子太过看重,亲眼目睹自己的住处付之一炬,对我来说太过惨烈。

      小时候渴望属于自己的房间,长大后想要属于自己的房子,看到别人的房子烧了,我莫名其妙地像阳台上那件衣服,也被火烤了一遍。

      警备企划课洞悉我这个毛病,每当遇上重要大案,只要跟我说奖励是房子,我就会打了鸡血一样比平常更激情四射,反过来鞭策所有人跟上节奏。

      谁不喜欢房子?

      我现在做什么都没兴致,也许是因为我的房子已经够多了,尤其是我渐渐发现,无论有多少房子,实际上我只住一个房间而已。

      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我已经实现小时候那个小小的愿望了,再多也没用。

      “我倒是有个房子空着。”我打着游戏,漫不经心地说,“在找新租客。”

      他看向我,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吗?”

      我放下游戏机:“你不问位置?”

      “我都可以。”

      差点忘了,他是个能跑步上班的家伙。

      跟那双带着惊喜的蓝眸对视着,“不租了”几个字到底没说出口。

      “其他要求呢?”

      “能住就可以。”

      我:“……”

      什么要求都没有,那我怎么选租他哪个房子。

      真麻烦。

      “那就想,什么要求都没有,我为什么不租给别人。”

      他面露茫然,慢半拍点了下头,回过身开始思考。

      没有任何要求,就会被认为可以理所当然接受不符常理的事,被一步步得寸进尺。

      既然没有任何要求,怎样都能接受,那一无所有,甚至是牺牲你的利益,一定也是可以容忍的吧。

      我十几岁为警备企划课工作的时候都知道要房子。

      我收回视线。

      ……

      “就是这里。”

      我从楼下管理员那里拿了钥匙。

      要不是这茬,我还真想不起来这边还有间公寓。

      他甚至都没看房间,直接说:“我租。”

      正常不是应该先讨论一下各种问题,再讨价还价一番吗?

      我没当过房东,也不清楚定价,等着他说个差不多的价格,他倒好。

      果断过头的时候会显得莽撞。

      “你租上个房子的时候也这样?”

      他原本住的那间小公寓,距离警察厅那么远,里面的装修也陈旧,搞不好是被哪个无良中介骗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真挚:“因为前辈不会害我啊。”

      我:“……”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神奇的结论的?

      “谢谢前辈,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安置下来。”

      “……就算故意这么说,我也不会给你打折。”

      晚上,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还是没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会变成那家伙的房东?!

      很快,我恍然大悟。

      他一天没重新找好住处,本着人道主义关怀原则,我就不能继续针对他。

      明天我就可以继续找他的茬了。

      ……

      清晨,我利落地翻身坐起来,换好衣服去警察厅,势必要做一个穷凶极恶的恶毒上司。

      到了警备企划课我才发觉不对。

      我看空荡荡的办公室,嘴角抽搐。

      我打开手机。

      “…………”

      星期六,不用上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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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谁看到本店npc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