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良缘遂缔,佳偶天成。 结发为夫妻 ...


  •   1月21日。
      往日安静的镜园此刻异常热闹,原因无他,今天是姚行舟来镜园正式下聘的日子。

      明鹤抱臂从窗边收回视线,转身看向被造型团队围着的方镜西。
      “西西,你老公几点到?”

      方镜西正被造型师按着涂口红,说不出来,一旁的孔境南接话,“明鹤姐,姐夫十点十分十秒到。”

      其余几人面色不由得奇怪一瞬,师榕沉吟,“不会又是让了湛大师算的吉时吧?”

      方镜西忍不住偏了偏头,她猜的还真对。

      “方小姐,您先别动。”造型师轻柔地将方镜西的脸扶正,眼底再次闪过惊艳。
      这张脸美艳得完全没有她发挥的余地嘛。

      尚千阅说:“我现在怀疑这是不是姚行舟自己定的时间,借大师的口说出。”

      毕竟十点十分十秒这种意义及其浅显的吉时,大师总不能连着给他算两次吧,还是乔迁和下聘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更何况今天还是他俩的结婚纪念日。

      最后的口红涂完,时间也差不多了,方镜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敢相信,镜子里这个笑靥含羞,双颊生霞,眼波才动的人会是自己。

      “来了来了!”孔境南咋呼的声音响起,“姐夫来啦!”

      她倏地起身,奔向窗边,探头往窗下看,只隐约能看到几辆车,车头是那辆绿色宾利。
      宾利主驾驶打开,下来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是他开的车吗?

      身后响起几道笑声,她咬了咬下唇,耳垂瞬间红了,没敢回头。

      “西西,看到了吗?”尚千阅打趣。

      师榕说:“你不是昨晚才回的镜园吗?”
      “你不懂,这叫,”明鹤拖长声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没理会几人,扭身下楼,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有些凌乱。
      方周周见她出来了,嗖地从地上窜起,欢快地叫着跟上她。

      客厅满是人,除了自家人,还有师家、明家、尚家、孔家几家亲近的人,见到她下来,嘈杂的客厅静了下。
      她不解,诧异的眼神看向人群。

      尚老爷子理解地笑笑:“咱们现代人自然要按现代的规矩来了,男方下聘,女方怎么能不在?”

      方镜西忽然想起,昨晚姑姑好像是和她说来着,先别下来,等叫她,她再下来。
      她脚步顿住,登时要拐弯回楼上。

      竹林掩映间,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她脚步又停住,尚爷爷说得对。

      他走在最中间,一只手拿着一束花,水瓶座玫瑰和摩羯座玫瑰,另一只手拿着一双大雁,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进来。

      对上那双狭长含笑的黑眸,她觉得自己脸颊又烘起热意,他肯定在笑话她,怎么现在就下来了。

      她接过花,趁别人没注意,狠狠嗔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在方仲清身后垂首立着。

      沉木气息飘进鼻腔,清冽如玉的声音落下,他在向他们家人问好,她忍不住看他。

      只看到他优越的侧脸,她视线又顺着往下,他今天穿的是藏青色立领中山装,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他来。

      她又看向自己的衣服,简单的朱砂色旗袍,胸前别着一块金帔坠,腕上戴了一对金镯,其余再无任何首饰。

      以她导演的眼光来看,两人相得益彰!

      方周周忽然狂吠,众人纷纷看去,就见她四肢撑地,后半截身体翘起,尾巴摇得飞快,对着笼子里的大雁叫个不停。

      大雁在里面瑟瑟发抖,叫也不敢叫。

      方仲清让方境北将笼子放到别处,别让方周周看到。

      意外的是,方周周没有跟着方境北走,反倒是老实地趴在方镜西和姚行舟身后。

      方镜西警告地看了方周周一眼,方周周乖巧地对她扬起笑脸。

      小插曲过后,姚广言和竹时闻、竹时叙带着姚爷爷、姚奶奶和方家众人问好。

      竹时叙拿出一个洒金红笺,朝外招了招手,一群人捧着黑色描金漆盒鱼贯而入。

      最前面是竹麓,依次是乌连策,姚行云,以及路征、尚新阅、梁锦川,明瞻明屿也在里面,还有圈子里其他家的人。

      竹时叙清正圆润的声音响起,“金鈒花钗四双,金凤银簪四双,金玉梳背四双,金累丝缠枝步摇四双,金凤衔珠耳环四双,珠翠花冠一顶,四时花卉纹金钏四双,同心缠枝莲指环一双,条脱两幅,”

      念到这里,竹时叙突然停了,几人放下漆盒,又出去了,很快他们又端着漆盒进来。

      竹时叙继续念,厅里安静得只有他的声音。
      “鸾凤穿花纹金帔坠一枚,御仙花金带板一条,金珠络六挂,珍珠珠络六挂,金鸾凤牡丹项牌一枚,葵花金盘盏一对,金屈卮一对,银錾缠枝注子温碗一副,瓜棱金盏一双。”

      “银鎏金菱花茶台盏一双,银錾缠枝汤瓶两件,鎏金银茶碾两副,金碗九对,金盘九对,金碟九对,金盒九对,金罐九对,金饼九十九枚。”

      之后就是珠宝首饰、古董字画、顶级品质的裸石,以及姚行舟名下在全世界各地的不动产权证件,股权信托文件,再就是各色茶饼、酒水、海味等等。

      总之念完后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方镜西这才发现,这些聘礼和之前他送她的那些聘礼没有一件相同的。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姚行舟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等我”,便又带着竹麓、乌连策和姚行云出去了。

      再进来就见他双手捧着一个漆盒,身后三人也各自捧着一个漆盒。

      三人将漆盒放到她面前,便退下,独留姚行舟一人,他眸中含笑望着她,将最左侧的漆盒打开,里面是衣服。

      第二个漆盒里面还是衣服。

      一套青色,一套绯色。

      她后知后觉,这是婚服。

      第三个漆盒超级大,应该也挺沉,是乌连策捧着的,他拿过来的时候,手背青筋都凸出来了。

      他打开漆盒,方镜西眼睛不由得眯起,里面射出来的光芒刺眼。

      与此同时,厅内响起一阵惊呼,她睁开眼,视线落到漆盒内。

      里面摆着两顶冠,一顶是展脚蹼头,一顶是凤冠。

      九龙四凤冠。

      她看向最后一个漆盒。

      “一起打开?”他软声问。

      方镜西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她主动将手递过去,他唇角弧度又上扬几分,与她十指相扣,二人共同将漆盒打开。

      里面是龙凤帖。

      先是二人的籍贯、出生年月、年龄,后面是择订婚期,再后面是一段祝词。

      【良缘遂缔,佳偶天成,今结秦晋,永载鸳谱。】

      都是他亲笔写的,方镜西认得他的字迹,铁画银钩。

      旁边方境北备好了笔墨,一共两支毛笔。

      二人一同拿起毛笔,对视一眼,认真写下各自的名字。

      方境北看到二人写的名字,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宋人在签名时并非写传统的正楷字,而是喜欢将自己名字的笔画缠绕,形成自己独特的签名,叫做“花押”。

      没想到他俩也会花押。

      只是,他怎么看不懂?

      他也不由得问出来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上来看。

      如果不是知道他俩名字最后一个字分别是“西”和“舟”,上面的笔迹完全认不出来是什么。

      只勉强能看出“舟”后面是个圆,“西”后面是个条状物?

      方镜西瞥他一眼,“我和他认得就行。”

      方叔溱笑侃,“看来是小夫妻俩的秘密啊。”

      方境北也忍不住笑,这俩人啊。

      婚书被方仲清收好,他说要放到保险柜里。
      值得一提的是,方仲清一直积极复健,现在除了说话慢点,其他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聘礼正式下完,方家开始回礼,等礼回完,时间已经下午。

      吃过饭后,几家人围坐在一起商量婚礼,婚礼定在了三月初六,阳历四月二十日。

      这些和方镜西、姚行舟没什么关系,婚服他们也都试穿了,很合身。
      二人的朋友也非常识趣地没来打搅,各自找场子玩。

      方镜西捏起一块桂花酥饼,这是方仲清提前一月特地找专门复刻宋代御膳点心的非遗糕点大师订做的,上面印着牡丹花样。

      她咬了一口,甜而不腻,于是递到姚行舟嘴边,“不是很甜。”
      姚行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想吃我联系人再做些。”

      脚边忽然传来几声委屈的呜咽,二人低头看去,只见方周周趴在他俩脚边,湿漉漉的杏仁眼向上抬起盯着二人。

      方镜西笑道:“这个东西你不能吃哦。”

      方周周忽然将爪子搭到姚行舟脚上,又是委屈地朝方镜西哼了几声。

      二人诡异地明白了她的意思,为什么这个舟舟能吃?

      方镜西将糕点收回来,“那不给这个舟舟吃啦。”

      方周周满意地汪了一声,将爪子收回来,歪头朝姚行舟看了一眼,又蹭到方镜西脚边。

      姚行舟觉得自己受到了调薪,垂眸看了眼撒娇打滚的方周周,抓住方镜西的手,将她手上剩下的半块糕点,全都吃进自己嘴里。

      方周周忽然从地上窜起来,朝他汪汪大叫。

      声音引得周围人都朝他们看来,就见二人挨得极近,一人仰头,一人低头,姚行舟抓着方镜西的手,放在自己唇边。
      而方周周则是一副生气的模样,站在方镜西旁边,对姚行舟叫。

      姚广言轻咳一声,眉头皱起,都什么时候了,他还逗狗玩,“行舟,干什么呢!”

      闻言,方镜西要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握紧不放,他看向前面众人,颇为淡定地开口:“没事,方周周嫌镜西喂我吃东西,没喂她吃,她不高兴了。”

      客厅一时间陷入安静,除了方周周越来越愤怒的叫声。
      总感觉他这话的意思是相反的。

      方镜西瞪了他一眼,又低头朝方周周轻斥,“周周闭嘴!”

      方周周很快安静下来,竹时闻笑着解围,众人也都理解,又投入到婚礼事宜的商量中。

      方镜西原本还想再尝尝其他点心,又怕方周周叫,索性不吃了。

      姚行舟在方周周的注视下拿起一块松黄饼,放到她唇边。

      方镜西不肯吃,他又哄她,“尝一口,应该比刚才的好吃。”

      她想要接过,却被姚行舟躲了,她犹豫着咬了一大口,想把它一次性吃完,可惜还是剩了一小块儿。

      姚行舟低声笑了,将剩下的吃进自己嘴里。
      果不其然,方周周又发出低吼声。

      身后传来方境北的声音,“方周周过来。”

      二人一狗回头看去,就见他们那群朋友坐在客厅另一侧,全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方周周见方境北手上拿着冻干,蹭地爬起来,准备过去,临走时,在方镜西脚边蹭了蹭,又对着姚行舟低吼两声,才愉快地朝方境北奔过去。

      方镜西咀嚼的动作停住,偏了偏身体,躲过身后那群人的视线。

      姚行舟警告地看一眼举着手机的路征,收回视线,挡住她的身体。

      “吃那么多干吗?”他要去给她拿水,却被她抓住手腕,不准离开。

      他叹气,偏转了下身体,将她整个人挡住,把手放到她嘴边,“吃不完吐出来。”

      她摇头,慢慢嚼着,鼓着嘴巴问他,“你怎么还送两顶冠啊?”

      姚行舟将她唇边粘上的碎屑拿掉,“一顶是聘礼,一顶是婚礼戴的。哪顶不喜欢?”

      她摇头,那顶珠翠花冠就已经美到她移不开眼,更何况另一顶黄金九龙四凤冠。

      还是一比一复刻的,她刚才试戴了,一上头感觉像顶了个秤砣,四斤六两重。
      好在工匠已经做了优化,内里胎体镂空,加了软绵衬垫,受力分布在整个头,而且也不是全程都戴着。

      “喜欢就行。”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她又随手拿起一块金饼,入手的重量让她的手不由得往下坠了下。
      她举起金饼问他,“这多重?”

      “九两九钱,除了首饰,这些器具都是九两九钱重。”

      她忍不住咋舌,光金饼他就准备了九十九枚。

      “绣婚服的时候,就一起准备了。”

      婚服是前年她妈妈来宁城办展时,他得知她喜欢中式婚礼,那个时候就找了老手艺人颜师傅以及另外七位顶级绣工师傅绣婚服。
      颜师傅就是竹时闻当时用租金减半的条件吸引来弘信开店的旗袍工坊老板。

      她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几个月就能完成的,甚至颜师傅她们在一个月前还在赶工加班绣制。

      她问了颜师傅,她同他提离婚时,她们也在不停地绣。

      如果当时他俩真的离了婚,他该怎么办?

      他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握住她的手,“我不会和你离婚。”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她微微仰脸,狐狸眼亮闪闪,语气骄矜又乖嗔。

      他视线落在她眼底,勾唇笑笑,“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语调听着轻慢,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

      方镜西从没觉得时间如此快。

      下聘那日的场景似乎还历历在目,两个多月后,她和他的婚礼就到了。

      这两个多月,她和他还是同之前那样各自忙碌工作,谁下班早就去接另一个人,晚上回家后要么他做饭,要么吴姨做饭,或者回双方家里吃饭。

      她和他一同出席了山松慈善基金会在宁大附属医院大病儿童救助揭牌仪式,胡冰冰和舒潇作为第一批受助康复儿童也出席了现场。
      原来他与她一直都是心有灵犀,他当初以二人的名义也在一月一日登记注册了山松慈善基金会。

      她和他忙里偷闲,组织着二人的朋友去庄园玩了三天。

      他送来的那两只大雁,也被养在镜园后院,方周周不肯和方镜西走,留在镜园,每天必去吓唬它们一趟。
      两只大雁似乎知道这条狗根本伤害不了它们,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方周周来吓唬它们的时候,它们只当没听见没看见,等方周周觉得无聊准备走的时候,两只大雁开始对着她叫。

      只要她停下来不走,两只大雁便又不叫了,到最后方周周被气得狂叫,偏偏她还不长记性,第二天又来。

      镜园里张灯结彩,热闹比下聘那天更甚,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

      婚礼和她少女时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但她却生不出任何遗憾。

      她倚在窗边,看向闹哄哄的卧室,唇边挂着笑,她的朋友们都来了。

      因为这次婚礼是仿照北宋时期的仪式,所以她的卧室此刻大变样,一派古色古香,这都是方境北带着人布置的。

      她拍照发给他,照片里,师榕、明鹤、孔境南和宋知蔚在搜索催妆诗,琢磨明天要怎么为难姚行舟和他带来的行郎。尚千阅和黎郁、莫晨如、桑葭在找拍摄最佳角度。花颜、花笑、余音还有几位《优秀的她》中出现的主人公在布置卧室。艾清迦说她明天带着胡冰冰和舒潇来,她们两个暂时还不能在人太多的地方长时间待着。

      【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他秒回:【哪里快了?】
      【下聘那天我就迫不及待想娶你回家。】

      方镜西:【……我们不都结婚了嘛。】
      他又回:【不一样。】

      方镜西想了想,还真是不一样,她现在激动、忐忑、期待。
      【嗯,不一样。】
      【超级期待!】

      姚行舟:【今晚好好休息。】
      姚行舟:【等我明天来娶你。】

      是的,明天的婚礼在傍晚六点十八分。她可以睡一个完整的觉。

      还以为会睡不着,结果睁眼已经八点多了,旁边的师榕明鹤早就没了身影。

      难得,她俩昨晚居然主动提出要和她一起睡。

      她洗漱后下楼,所有人都在忙碌,造型团队也在等着,看样子像是等了很久。
      看到她下来,明鹤长叹一句,“可算是醒了。”
      “头一次见新娘子如此心大地睡到八点多。”

      “你俩起的时候怎么不叫我?”

      “想叫你来着,境北哥不让。”师榕对造型团队招手,“走走走,赶紧化妆!”

      “现在才八点化什么妆?”
      “九点了!”师榕更正,“你的妆要化多久你心里没数?”

      方镜西:“……”至少三小时才能化完,还不算梳头的时间。
      穿婚服也很费时间。

      方境北打断,“师师你和小明先带着造型团队到楼上等,她还没吃早饭。”

      众人:“……”
      行,您是天下第一好哥哥。

      半小时后,楼上的众人还没等到方镜西来,孔境南下楼去找,结果不光方镜西,方境北也没找到。

      打电话也没人接。

      孔境南又去问方仲清有没有见到他俩,方仲清愣了下,对孔境南摆手,让她先不要找他们了,一会儿他俩就上去了。

      此时在一楼那间存放爷爷奶奶遗物的房间里,方镜西和方境北静静靠坐在一起,看向最前面爷爷奶奶的画像。

      良久,方镜西扭头,“哥,等我婚礼结束了,你和千阅姐也抓紧时间吧。”
      “嗯。”

      “今年我们家可以办两场喜事,爷爷奶奶看到了也会高兴的。”
      “嗯。”

      方境北伸出手放在她面前,“哥哥带你上去。”
      方镜西弯起笑,将手放到他掌心,“好!”

      等化完妆绾好髻,已经下午三点了,方镜西也收到姚行舟的消息,他已经登船出发了。

      没错,考虑到交通问题,这次婚礼走的是水路。

      从镜园到澜岸,来回两个半小时,预留四十分钟出门时间,到澜岸恰好是吉时。

      师榕和明鹤扶着方镜西去衣帽间穿婚服,颜师傅和另外一位绣工师傅跟在后面,黎郁也拿着摄像机进去。

      方镜西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罗的衬里,作为贴身打底,下面穿着同面料的长裤打底。

      颜师傅先是将一件青绿色印金桃花纹样的交领上襦替方镜西穿上。

      师榕看上面的花纹样式,问方镜西穿在身上会不会不舒服。

      方镜西摇头,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很轻薄,很柔软,还很光滑。”她问颜师傅,“这是不是罗?”

      颜师傅点头,“姚董请了四经绞罗传承人亲自织的,光织罗就花了两个月的时间。”

      二人啧啧称奇。

      另一位绣工师傅,小心翼翼捧着青绿色闪着一片金光的下裳在一旁等着。

      颜师傅也颇为小心地接过,给方镜西穿上。

      “这是销金裙。”没等几人问,颜师傅就主动解释,眼里满是激动。

      “那上面的金色纹样是金线吗?”明鹤觉得不太像,但又想不到别的。
      黎郁将镜头特写对准上面的纹样。

      “不是,是金箔。”颜师傅的手轻轻摸上去,“你们可以摸摸看,上面的双凤穿牡丹摸起来是平滑的。”
      “欸,还真是!”

      颜师傅将同样闪着灿灿金光的青罗销金大袖袍和霞帔给方镜西穿好。
      大袖袍上绣着九龙四凤,霞帔上则绣着云霞龙凤纹。

      颜师傅哎呀一声,“没先把鞋穿上。”
      “没事,让她俩扶着我。”方镜西笑。

      颜师傅将那双红色绣金凤的鞋拿过来,又给她解释,“原本新娘在自家出门时该穿黄道鞋,到了夫家再换上红婚鞋,寓意踏上光明大道,从此红红火火。姚董没让准备黄道鞋,只让我们准备红婚鞋,说您自小踏的就是光明大道,并非和他结婚才有了光明大道。”

      方镜西穿鞋的动作滞了一下,他真的一切都在给她最好的。

      穿好鞋后,颜师傅又替她将衣服整理好,由师榕和明鹤扶着她出去。

      外面只有方叔溱一人,她捧着凤冠站在衣帽间门口。

      看到方镜西出来时,她神色恍惚一瞬,记忆回到当年她和方境北出生时。

      那时她还没结婚,方仲清和原琤的婚姻就已经出了问题。
      她觉得两个孩子可怜,便时不时去看两个孩子。
      后来她结婚了,方仲清和原琤也离了婚。

      方镜西被带去美国一年,回来后失去记忆,有了自闭倾向,她当时还想把两个孩子接过去自己养,孔溢也同意了,可她爸妈却不同意,怕影响她和孔溢的婚姻。

      她没坚持,却一直没有搬离镜园,想就近照顾父母和两个孩子。

      一眨眼,她都长这么大了,将整个方家和绿树扛在肩上,还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姑姑是看我太漂亮看呆了吗?”方镜西眨眼对着方叔溱笑。

      “是!是漂亮得看呆了。”方叔溱憋下眼底的泪,含笑看着眼前的人。

      青绿泛着金光的婚服将她整个人衬得如在云端,头发简单梳成同心髻,妆容是珍珠妆,两颊点缀着颗颗珍珠,底妆是清透的檀晕妆,脸上泛着浅浅的粉。

      时间已经差不多,姚行舟和行郎马上到镜园,方叔溱给她戴上凤冠,又将却扇递给她,扶着她坐在床上。

      黎郁将镜头对准她,问她沉不沉。
      她想点头,最后还是开口说了句很沉。

      师榕调侃,“毕竟是四斤多重的金子,沉点就沉点吧。”

      外面声音越来越热闹。

      他来了。
      方镜西忍不住探头看窗外,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很快,门外传来路征、乌连策、竹麓、姚行云等众人的声音。

      尚千阅和宋知蔚几人让姚行舟念催妆诗,念不好不开门。

      没听到他念诗的声音,反倒是路征他们几个给众人塞红包的声音源源不断传进来。

      闹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进来。
      “舟倚杨柳少年,行渡星河万里。西窗梅花共剪,镜映佳人一双。”

      念完后,外面更安静了,除了方周周的叫声。

      半晌,尚千阅问:“敢问这诗是哪朝哪代哪位诗人做的?”

      宋知蔚接话,“应该是行舟哥自己做的。”

      众人反应过来,原来是藏头诗。

      舟行西镜,镜西,行舟。

      尚千阅隔着门问:“西西,你觉得这首诗做得怎么样啊?”
      “不行的话,我让他再做一首……藏尾诗!”

      “姐你还记得你也要结婚的吗?”尚新阅忍不住提醒。
      “那为难的也不是我啊!”

      说得好有道理。

      尚千阅满不满意不要紧,方镜西很满意。

      门终于打开。

      方镜西眼前是扇面,完全看不到来人,只能凭借着脚步声,和越来越浓郁的沉木气息判断他来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

      她呼吸突然急促几分,垂着眼不敢看他。

      耳边响起尚老爷子唱礼的声音,他该牵她的手了。

      可他却迟迟没有动作,她忍不住往下压了压扇面,抬眼看他。

      便对上一双溢满缱绻爱意的眼眸。
      她忽然笑了,伸手递到他面前。

      起哄声纷至沓来,“老姚你行不行!”
      “三哥赶紧的啊!”
      “三嫂都主动了,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吗!”
      “老三你一路都急吼吼的,怎么到眼前了反倒磨叽起来了?”

      姚行舟唇边扬起笑,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又与她十指相扣。

      他牵着她的走到楼下客厅。

      堂前是方老爷子和应女士的遗像,方仲清坐在下首。

      随着尚老爷子的唱礼,二人对着遗像拜兴,方镜西眼眶忽然红了。
      如果,她爷爷奶奶能真的看到她结婚该多好。

      手掌再度被握紧,方镜西眼神看向旁边的人。
      他穿着那套绯色婚服,头戴展脚幞头,要挂玉带,脚上踩着乌皮皂靴,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来般。

      她想到一个词,面如冠玉。

      她又将视线移到前面的爷爷奶奶脸上,唇边绽出一抹笑,爷爷奶奶你们可以放心了,我现在很幸福。

      下首的方仲清早已泣不成声,他什么也没说,只郑重地握住二人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

      姚行舟躬身开口,声音低沉,字字清晰有力,“爸,请您放心,我会好好待镜西一人,爱她敬她重她,此生此世,生生世世绝不相负。”

      “别误了吉时。”方仲清扭头,摆手示意他们快走,眼泪哗哗流。

      方境北走到二人面前,同样什么也没说,深深看了姚行舟一眼,在方镜西面前半蹲下,“哥哥背你。”

      方镜西眼泪再也止不住,趴到方境北背上,和小时候一样,他背着她从漆树林回家。
      “哥,我想回家。”

      方境北脚步顿了下,声音哽咽,“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她含着哭腔应了一声。

      他背着她走出厅堂,走出镜园,走到门外等候的车上。

      方周周也跟着上去,接下来迎亲车队要去码头,之后便坐船去澜岸。

      十分钟后,车队抵达码头。
      这里已经被交通管制,除了车队再无其他人,倒是外面围满了人,举着手机拍照。

      下车后,是姚行舟背她上的船。

      船舱也是古色古香,布满喜庆。

      二人对坐互看良久,最终忍不住冒出笑声。

      姚行舟将她的凤冠摘下,来到她身后替她按摩后颈,“沉不沉?”
      “好沉的。”她想靠在他怀里,但又怕弄乱发髻,只好端着身体,正襟危坐。

      姚行舟察觉她的意图,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往后靠,“没事,不会乱。”

      舱内其他几人见状纷纷出去,黎郁找了个角度,将摄像机放好,跟着出去了。

      下船时,方叔溱要替她戴上凤冠,却被姚行舟拦住,“姑姑,我来戴。”

      同样,姚行舟背着她到了喜堂,一路上有人在撒谷豆,好多小孩子都跑出来捡。

      方镜西纳闷,问他,“怎么他们还捡这个?”
      “……大概因为他们想捡钱。”

      “嗯?”
      “撒的是金豆。”

      “姚董财大气粗!”

      喜堂内,有人递来牵巾,方镜西和姚行舟各抓一端,姚行舟牵引着方镜西,倒退走向堂内。

      听着傧相的唱礼,二人对着姚爷爷姚奶奶拜兴,又对着姚广言竹时闻拜兴。

      最后二人对立,听着傧相高喊“行交拜礼”。

      二人一时间都没有动作,只对视着,众人也都善意地笑看,没人催促。

      最后姚行舟轻轻扯了扯牵巾,率先低下了头。

      “交拜礼成,请起身!”

      众人拥着二人进了洞房,里面是竹麓的妻子,丛令沅捧着合卺酒。

      她一袭藕荷色旗袍,沉静亭亭立在桌前。

      方镜西和姚行舟入座后,傧相高喊“行合卺礼”。
      丛令沅将酒倒入一对以红丝联结的金杯中,又分别递给二人。

      二人喝下一半酒,交换酒杯,又喝完剩下一半。

      合卺礼成。

      众人褪去,卧室内只剩下方镜西和姚行舟。

      为了尽量仿照宋代婚礼仪式,卧室内的灯都是仿古灯笼。

      方镜西盯着灯笼,想起当初在庄园时的夜晚,她不敢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姚行舟去洗澡时,她裹着被子缩在墙角,他出来后,她又屁颠颠跟在他身后。

      她忍不住笑,视线追着给她放凤冠的人。

      姚行舟听到笑声,回头看她。

      暖黄的灯光下,她端坐在床前,眉眼弯起,眼珠水润,瓷白的脸蛋泛着粉,鼻尖红痣诱人。

      她朝他伸出双臂,他朗声笑,快步上前抱起她。

      唇贴在她额头,轻轻啜了几下,“累不累?”

      方镜西摇头,躲开他的吻,凑到他喉结上吮吸。

      喉间溢出轻吟,他抱着人躺在床上,双手卡着她的腰,将人往上面提,唇寻着她的唇,含在嘴里。

      外面人声鼎沸,屋内暖意融融。

      方镜西被吻得不知今夕何夕,察觉到他的手伸进来了,她瞬间清醒,挡住他,“婚服还没换呢。”

      声音又软又绵。

      姚行舟浑身血液都往脑门上冲,他翻身将人压下,不理会她的动作。

      “老公,换衣服。”

      姚行舟看向身下的人,她的头发全乱了,发丝贴在脸颊、额角,两颊的珍珠只剩一颗,耳坠也丢了,狐狸眼里含着水光,脸蛋红潮,大口喘着气。

      他埋首在她颈窝,轻嗅着她的气息平复心情,安抚她,“乖,马上就换。”

      门外传来敲门声和叫嚷着闹洞房的声音。

      姚行舟闷声说:“不用理会他们。”

      “……”不理会不行吧,现在才八点多。
      她推了推他。

      姚行舟无奈,抱着人起身换衣服。

      方镜西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攮他一拳,她这个样子,只要不瞎,就知道他们刚才在干什么。

      姚行舟歪头看自己的喉结,“要不然他们为什么来闹洞房?”

      方镜西看到他喉结上的红色齿痕,又踟蹰,“要不……别开门了?”

      姚行舟睨她一眼,“大哥那里有钥匙。”

      方镜西:“……”
      她简单给自己补了妆,又将姚行舟抓过来,她拿起遮瑕点在指腹上。

      “没必要,这不是很正常的行为吗?”

      方镜西:“……”哪里正常了?显得她多急色一样。
      “不行!”

      她强硬地把人按在座椅上,让他仰着头,给他涂遮瑕。
      她悻悻,“还好你长得和我差不多白,要不然你还用不了。”

      柔嫩的指肚按在敏感的部位,喉结滚动得愈发快,偏她还抱怨,说这样她不方便。
      “不开门了。”他抓住她的手,压着声音说。

      门外那群人可有意思了,他们分成几拨,轮番叫他们开门。

      方镜西:“!”休想!

      迅速给他涂完,她拉着人去开门。

      这次是乌连策带队叫门,见她打开了门,外面这群人愣住,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一小时二十二分钟。”

      方镜西:“……”什么意思?还给他们计时什么时候出来?
      姚行舟在她身后,压着眉眼,扫视这群人,除了乌连策,其他人都找借口走了。

      乌连策冷嗤一声,这群怂包!

      门忽然又被关上,姚行舟的声音传出来,“闹了,现在结束了。”

      方镜西:“……”
      乌连策:“……”

      外面响起路征、尚新阅和梁锦川的声音,看来是知道他们开了门,方镜西想打开门,被姚行舟按住。

      “万一他们进来怎么办?”

      “不会。”姚行舟锁上门,把人抱到浴室。

      “你不是说大哥有钥匙吗?”
      “嗯,是我亲大哥,”他堵住她的嘴,又说,“外面是我亲二哥。”

      方镜西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亲哥哥不会坑弟弟。

      “你说你是不是多此一举?”姚行舟被迫又坐在镜子前卸遮瑕,双手轻抚着她光裸的后背,对着面前的人开口。

      方镜西气呼呼地用头顶了下他胸口,她第一次这样卸妆。

      □□浑身湿透地跨坐在他腿上。

      “卸完了?”他哑着声音问她。

      方镜西已经说不出话来,卸妆水和湿巾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嗯?”她没回答,他又撞向她。

      一夜翻滚。

      入睡前,方镜西迷糊看到他下床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再睁眼,是被门外声音吵醒,好像在说什么别误了回门的吉时。

      她蹭地起身,今天得回门。

      旁边人早已没了身影,她迅速下床洗漱,出来后,就见他在落地窗前的桌子那里站着。

      她悄悄走过去,跳上他的背,大喊一声。

      他只笑着将她托住。

      她觉得无趣,趴在他肩头,抱怨道:“你怎么都没被吓到。”

      他不语,低头看桌子。

      她也跟着看过去,“看什么呢?”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描金漆盒,里面是红色绒布,上面有两缕头发。

      一缕大概两寸长,一缕一尺长。

      两缕头发被一条红丝带绑在一起,系成同心结的样式。

      他清冽缱绻的声音响起,黑眸看向她。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正文完——
      2026/09/27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良缘遂缔,佳偶天成。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求收藏:没心没肺撒娇粘人精vs前期冷心冷肺,后期阴湿卑微心机男《陷阱》 世情上清醒独立感情上恶女千金x强势偏执豪门掌权人x面热心冷貌美空军少校《锋面拉锯【1v2】》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