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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两个人都不在了。 她连你都不 ...


  •   12月25日。
      天气小雪,气温比昨天高,湿度比昨天高,寒彻骨髓。

      今天是圣诞节,街上节日氛围浓厚。

      方镜西靠在车窗上盯着外面看,她今天应该在镜园为爷爷的寿宴忙碌,棋子也早在五天前就全部完工,她还会想方设法地瞒着她爷爷时不时的打探,打探她到底想送什么礼物给他。

      现在,她却要去看守所,去看那个杀了她爷爷的凶手,她的亲大伯应伯鸿。

      还要带着旁边的男人一同去,将那些肮脏的、恶心的事一点一点揭露在他眼前。

      她视线落到中控台前的手机,屏幕底部堆叠着未接来电,还在持续不断亮起。

      “接吧。”

      姚行舟愣了下,这还是她今天以来第一次和他说话。
      “不重要的电话,”他将手机翻转,又补充,“是姚氏的高管,都是不重要的电话 。”

      方镜西没再开口,庆幸自己选择带他来看应伯鸿。

      几天不见龚组长,他看起来有些烦躁,看到他俩来了,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让人安排他们去见应伯鸿。

      他俩被带到一个小房间内,除了门上有块玻璃,其他四周都是密封的,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方镜西了然,这里大概是被监视的,龚组长想让他们从应伯鸿口中套出犯罪事实。

      十分钟后,门被打开。
      “进去吧。”

      方镜西抬眼看去,有瞬间的恍惚,眼前这个干瘪瘦削,佝偻着腰,满头白发的人是应伯鸿?

      他呆滞地站在门口,良久才抬起头,一双浑浊红肿的眼缓慢地动了动,脚步腾挪着来到桌前。
      双手下意识交握放在桌子上,她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戴惯手铐的人的动作。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应伯鸿嗬嗬的喘气声。
      良久,他开口:“父亲他……”

      方镜西掀起眼皮看他,“怎么不接着说了?”

      “不说是吧,那我告诉你。”
      她声音透着冷意,“他死了,被他的儿子害死了,在他八十岁生日前,因为他儿子的故意刺激、见死不救,在他儿子眼皮底下,一点一点断了生机。”

      应伯鸿忽然浑身颤抖,眼泪鼻涕齐涌。

      “你在哭什么?”方镜西探身过去,声音好奇,“哭你被除族?哭你没能去送自己的父亲?”
      “还是哭被我发现了?哭我当时回去的不是时机??哭我不顾亲情把你送进监狱???”

      “我猜,是后面的原因。”

      “我听说你在这里不吃不喝,也不交代任何事,龚组长特地去找我,希望我能同意你的要求。”
      “你不知道吧,”她忽然扬起一个笑,“我当时没有任何犹豫,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

      “我说,因为你已经不是方家的人了,你也不配去送他!”

      “西西,你就——”
      “别叫我!”

      应伯鸿嘴唇颤了颤,双手互相摩挲着,又捂住自己的脸,身体一缩一缩的。

      良久,他开口了。
      “我自小髹漆天赋极高,比你还更早地显现出来。父亲母亲极为恩爱,也或许是因为我随母姓应,父亲总是对我有很多偏爱。不止髹漆,我还跟随父母学了很多二弟小妹从没学过的东西。”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父亲眼里的赞赏渐渐移向了二弟和小妹,我不理解,明明我才是那个最好的孩子。”

      “我第一次接触造假,是在二十六年前,那个时候二弟的绿树刚起来,一年挣了四千万。”

      “我当时挺嫉妒他,那段时间完全没心思髹漆。很偶然的一个机会,我去买画,那幅画是假的,但我没看出来。是别人告诉我,我去找老板,没想到老板丝毫不在意,反倒是问我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这幅画能以假乱真,连我这样常年浸淫在书画中的人都没看出来。”

      “然后我就陷进去了。最初我不敢直接卖,只欺骗自己是造着玩,又没给我钱。不过是偶尔请我吃顿饭、给我送些礼物,这算得了什么?”

      “再后来,绿树越做越大,你和北北也被父亲母亲亲自教养,甚至‘静园’都改成了‘镜园’,改成了你的名字!我去找他们,希望他们能教养境东,可他们却说什么孩子还是跟着父母好!”

      “我觉得他们说的对也不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直接参与进去,但也不敢造太多。”

      “又过了几年,母亲身体不太好了,父亲的精力要顾着母亲,要顾着你和北北,还要顾着漆器厂,没人管我,再加上境东他天赋一般,甚至连南南都比不上,我才彻底沦陷。”

      “一直到现在,每年经我手的假文物我自己都数不清。我决定针对你,是因为母亲临终前对父亲说,未来漆器厂要交到你手中。我还记得有次你问我,是不是我和你一样,因为母亲离世,太过伤心所以才对所有人都那么冷淡。

      “其实不是,我只是对你冷淡,但也提醒了我,你能发现,其他人迟早也会发现,我对你又恢复如初,只不过都是面子上而已。”

      “我这个人或许真的很善于伪装,直到我第一次对你出手,父亲才发现。”

      “那次父亲很生气,扬言漆器厂股份我一分都别想要,并且赶我去分厂。我心里更怨他了,连带也更怨你。”

      “就时不时给你添点堵,给二弟添点堵。这次绿树的危机,也是我一手策划的。当然,我也没想能把绿树怎么样,那种手段太小儿科,而且,现在还有姚家站在你们身后。”

      “但只要看你们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他又怨怼地看着方镜西,“但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快解决这次危机!”
      “为什么这么快呢?”
      “我才是最像母亲的!我才是!漆器厂凭什么不交给我继承?”
      “既然不愿意交给我继承,那就别让我姓应啊!”
      “别让我姓应啊!别让我姓应啊……”

      方镜西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可笑的理由,她爷爷居然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死在他的亲儿子手中。

      “有真文物吗?”
      应伯鸿继续呢喃着,好半晌才缓缓摇头,“我不敢。”

      方镜西莫名松了口气。

      房间里又陷入安静。

      方镜西偏头看向一旁的姚行舟,他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默默牵着她的手。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问出口。

      姚行舟察觉到她的目光,回望向她,手指动了动,与她十指相扣。

      她倏地收回视线,没再犹豫,“艾清迦的孩子是你的吗?”

      感受到手上骤然微僵的力度,她垂下眼睫,不知为何,觉得心有些疼,好像他攥紧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自己的心。

      应伯鸿猛然抬头,看向姚行舟,又看向方镜西,顿了半晌,才点头。
      “孩子、孩子还在不在?”

      方镜西冷嗤,到现在了,他居然还妄想这些。
      “艾清迦在你回国后就直接打掉了孩子,你留下的保镖察觉到不对,是冯兰柔帮着隐瞒的。”

      “西西,我真的没办法了,境东髹漆天赋一般也就算了,我还可以培养孙子,就像你爷爷奶奶培养你一样——”
      “你闭嘴!”方镜西陡然提高声音,“别拿你和他们比较!”

      应伯鸿完全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自顾自说着,语速越来越快,“你知道他俩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吗?”
      “因为境东不能生!”

      他忽又说起另一件事,“你知道那天境东主动说除族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我心里满是放松!!!”

      “哈哈哈……”应伯鸿癫狂地笑着,“我的儿子居然没有生育能力!我的儿子居然不能生!我寄予厚望的儿子、方家的长子长孙居然不能生!”
      “那我要他何用?不如我再生一个!”

      “冯兰柔早就发现我干的那些事了,但她为了她儿子,选择什么都不说,甚至为了她儿子能过正常人的生活,选择一个孤儿作为方家长孙媳。”应伯鸿冷哼一声,“他俩不愧是亲母子,一样的懦弱无能!”

      “我是想和冯兰柔再生一个,但后来我又想,万一再生出一个和应境东一样的废物呢?”

      “我想生一个和你一样,能继承你奶奶全部资质的孩子。这样的女人不好找,我甚至想过从应家找一个女人,可惜应家的女儿丝毫没有你奶奶的半点风采!”
      “我找了很久,后来发现,这个人居然就在我眼前,可惜她是我的儿媳。”

      “西西,你知道吗,艾清迦她几乎和你一模一样——”
      “闭嘴!”

      应伯鸿乜了姚行舟一眼,“还以为你真的丝毫不在意。”

      方镜西眼睫动了动,忽然起身,挣脱开他,冲出房间。

      龚组长立马从另一间房出来,刚想开口,便被后面男人冷硬的视线打断。

      他又退回房间,现在这些证据,再加上方大师和方镜西提供的证据,足够了。

      他也只是想知道从应伯鸿手里流出的到底有没有真文物。

      姚行舟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却被她躲开。

      他愣在原地,刚才手上的暖意好似是错觉。

      忽然,她跪倒在地。

      他脚步滞了滞,冲到她面前,她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他声音颤抖着,“镜西。”

      他伸手去抱她,手却突然脱力,他咬牙将人抱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方镜西只觉膝盖钻心的疼,她眼神有些恍惚,感受到他的气息后,她忍不住凑近。

      姚行舟将人抱到车上,发现她的腿一直在抖,他瞬间明白过来,轻轻挽上她的裤腿,膝盖肿胀发紫,有些血痕已经干涸,刚才她突然跪磕在地上,导致伤口又冒出血。

      他盯着她止不住颤抖的膝盖,眼角一滴泪滑落,她又是瑟缩。
      他伸着手指想要替她拂去那滴泪,却根本不敢摸上去。
      “去医院。”

      她躲开他,“不去。”

      “去医院!”他本想替她褪下裤子,又停下,探身往前,将暖风开至最大。
      动作有些缓滞。

      方镜西眸光从他胳膊上移开,轻声开口:“去医院。”
      “找个代驾开车。”

      姚行舟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被揪紧。

      --

      姚行舟联系了梁锦川,让代驾开去仁和,他们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出现在公众面前。

      方镜西看到梁锦川,开口便道:“麻烦帮我准备轮椅。”

      梁锦川看了眼姚行舟,他电话里说了方镜西膝盖受伤,但他想起上次的事,他就没准备。

      “我抱你进去。”
      “麻烦帮我准备轮椅,谢谢。”

      姚行舟看着她远去的冷漠背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梁锦川小心翼翼开口:“三哥,三嫂也是因为方爷爷离世,你别放在心上,她现在还需要你照顾。”

      姚行舟没回答,跟上她的背影。

      梁锦川忙碌极了,一会儿在方镜西诊室,一会儿又转到姚行舟诊室,他才知道,姚行舟胳膊伤得那么严重。
      “她怎么样?”

      “呃,医生让三嫂这几天卧床休息,不要走动——”梁锦川忽然停住,之前那次医生好像也是这样说的。
      “因为一直跪着,神经受到压迫,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她的腿可能会时不时感受到阵痛和麻意,最好还是坐轮椅。”
      “三哥,你的腿要不也看一下?”

      姚行舟眉毛皱了下,膝盖和胳膊上的痛意越来越清晰。

      “联系境北,让他来接她。”
      “三哥?”
      “现在联系。”

      诊室的门被推开,方镜西不经意伸手拂去眼泪,“可以走了?”
      “西西,是我。”

      方镜西诧异扭头看去,是方境北,只有他一个人。
      她怔愣地盯着门外看了好久,才低声应了句“嗯”。

      他的车已经不在了。

      恍惚地回到镜园,她下意识看向客厅窗前,那里还摆着没下完的棋盘,是上次他们在镜园商议爷爷寿宴的时候,姚行舟和他爷爷没下完的那局棋。

      现在两个人都不在了。

      她忽然不可抑制地大哭。

      --

      “你那天不让镜西起来迎接也就算了,人家不在意,人家也明白一号的意思,来方家就是为了撑场面!你现在又想做什么?”
      竹时叙往日温和的声音透着怒气。

      “你舅舅我只是个外交部部长!还是副的!不是一号!哪怕我是一号,我也不能做干预司法的事!”

      “那您抓紧时间转正。”

      竹时叙气懵了,“我”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真没想到他这外甥居然会为了应伯鸿案件让他联系龚组长。

      “你外公外婆、你爷爷奶奶教你的东西全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猜为什么我当晚知道方大师故去的消息,当晚也报给了一号,非得拖了三天才来?”
      “不就是想看看镜西到底能不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姚行舟没多言,起身离开。

      “你站住!”
      “你想干吗?龚组长这个人你也接触过,他什么性子你清楚,你觉得他会为了你的那些蝇头小利就放弃原则?”

      姚行舟才是真懵了,他到底哪里看起来像是会行贿的人?他到底哪里看起来像是会干预司法的人?
      “舅舅……”他无奈喊道,随即又冒出几声笑。

      “你还好意思笑!你!”竹时叙抬脚就踹他。
      他也没躲。

      “舅舅,您能不能听我说完。”姚行舟觉得还是得解释一下。
      竹时叙眼角斜睨他示意他说。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将应伯鸿案件完完整整通报出来。”姚行舟又补充,“越快越好。”

      “什么?”竹时叙不可置信,这对方家是多大的影响,他不知道?

      姚行舟面色沉静,眼神笃定。

      竹时叙眉头微蹙,最后只来一句,“你觉得现在的镜西能顶得住这些风险?一不小心可就变成死局了。”

      “她能。”

      “……你别盲目。”竹时叙头一次发现,他这外甥居然会是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甚至脑子的人。

      “我还在呢,绿树没了,我也能再给她造个绿树。”

      竹时叙撇嘴,你造一个,你造的人家愿意要吗!
      人家怕是连你都不想要了!

      “所以,舅舅,您能不能——”姚行舟只当没看见他舅舅那副别有意味的脸色。
      “不能!”竹时叙拒绝。

      姚行舟转身就走。
      “龚组长向来公正严明,尊崇司法。”

      他脚步顿了下。
      “你胳膊没事吧?”

      “没事,舅舅。”他回头朝对方笑笑,“教我的东西都记着呢。”

      竹时叙彻底没脾气了,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摸出手机打电话,“喂,老龚啊!”
      “叫谁老公呢!”

      --

      姚行舟出了书房,客厅围坐一群人,见他出来眼神唰地看向他,没有他爸。
      他指了指门外,示意要出门。

      坐上车打开手机,发现方境北早就给他发来消息。

      【她哭了。】

      “去镜园。”

      司机顿了下才应声。

      “算了,去公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两个人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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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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