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西境［先婚后爱］》旨北

10、 “我在外面看风景。” 【上来。】

　　“方导，没必要这么卷吧！”
　　刘文木都不打算加班剪刚拍的姚行舟的素材，结果方镜西到现在都还没下班。

　　她们那个《优秀的她》不是制片人还没反馈意见呢？在公司耗着干吗？不过也确实有点慢了，都过去四天了。

　　要是昨天，方镜西早就收拾东西准时下班，可如今一想到要回翠云栖，脑海里就反复浮现那两条微信。
　　她还不死心地试着撤回，当然是没什么用。

　　“乔老板早就走了，三十二楼就剩你一个人了。”

　　“走，下班！”方镜西咬牙，大不了她给姚行舟赔礼道歉。
　　刘文木：“？”莫名其妙。

　　翠云栖地下车库。

　　方镜西发现，原先环绕着自己车位的三辆宾利少了一辆银色的，中间的位置很大，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停了。
　　她暗自感慨，现在总裁们都喜欢宾利吗？不过也确实好看。

　　从后视镜中瞥到有束灯光射过来，她赶紧老实停车。

　　后方车辆内，司机及时开口：“姚总，车位上有人！”用不用他下车去赶人？

　　姚行舟抬眼望去，一辆绚丽的紫色奥迪RS7正在停车，是方镜西的车。
　　他想起她那串沉甸甸的钻石车钥匙，挺配的。

　　“嗯，等太太停好我们再过去。”
　　“…好的。”司机又看向正在停车的奥迪，颜色显眼得让他觉得车牌号其实都不用特意记。

　　方镜西刚停好车，正琢磨一会儿见面该说什么，车窗忽然被敲响。

　　她降下玻璃，入目是一身黑色大衣的男人，敲窗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素戒。
　　是姚行舟。

　　她茫然，“你怎么在这里？”

　　“我下班回家。”
　　姚行舟后退一步示意她下车，方镜西只得熄火下车，她还在为一会儿上楼做心理准备呢，结果直接在停车场碰到了他。

　　沉默，尴尬的沉默。

　　方镜西有点不自在，又挑起话题，“你们小区买宾利的车主还挺多哈。”她目光从三辆宾利身上移开，光知道他有辆银色宾利，但车牌号没印象。
　　不过也是她没想到，他俩住一套房子，车位自然在一起。

　　姚行舟瞥她一眼，淡淡开口：“不多。”

　　“这最起码三个车主吧。”方镜西指了指另外两辆绿色和黑色的车。

　　“你眼前的、咱们小区的这三辆宾利都是我的。”重音很明显，‘咱们小区’。

　　方镜西：“……”
　　她决定闭嘴。

　　二人并排站在电梯里，平视前方，像一对偶然碰见的陌生人。

　　回到家中，吴姨早已备好晚餐，见二人归来连忙热情招呼入座。
　　菜品丰盛，味道不错，只是，好几道菜方镜西都不吃。

　　“我和家里打了电话，我爷爷让我们中午过去吃饭。”方镜西主动开口，夹了一道离她稍远的荔枝肉。
　　过分甜了，她低头慢慢嚼着。

　　“嗯，好。”姚行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跳过面前几道菜。
　　“周日去我家的话，我们得去宁大家属院。我爷爷奶奶住那里。”

　　“我知道。那你家人都喜欢什么呀？我好准备礼物。”方镜西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脱去西装、换上家居服的他，周身凛冽的疏离感淡去大半，禁欲气质依旧浓烈。
　　她忍不住悄悄打量片刻，又慌忙垂下眼帘，心底感慨：这么好的身材，可惜只能看不能摸。

　　“都行。”姚行舟敏锐捕捉到她短暂投来的视线，脊背微绷，气息略微滞涩。

　　方镜西微微歪头，狐狸眼里满是疑惑，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第一次上门，不会有人为难你。”他呼吸又滞了滞，收回视线低头吃饭。
　　“哦。”方镜西低头发现那道荔枝肉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又夹了一筷子，“那我就自己准备了。”

　　接下来没人再说话，饭菜不是方镜西爱吃的，唯一爱吃的荔枝肉还特别甜，她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离开。

　　姚行舟看着那道只动了几筷子的荔枝肉，不明白她怎么不吃了。

　　他迟疑片刻，夹起一块尝了尝，好甜。

　　--

　　一大早还没醒，方镜西就被爷爷的电话吵醒。
　　“爷爷，我都和人家说好了，中午回去吃饭，现在才几点。”
　　“人家是谁？”

　　“……我尽早过去。”
　　“快点啊，你方姨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

　　方镜西认命起床，好好一个周末，懒觉彻底泡汤。
　　转念想起她现在和别人住一起，怕是以后再不能睡懒觉。
　　习惯性把项链戴上，随即想到今天要和他一起回家，她又摘下来。

　　等她收拾妥当，姚行舟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她爷爷都用平板刷新闻了。
　　“早上好。”她打了声招呼，去餐厅吃饭。

　　“早。”姚行舟放下手里的报纸，起身去洗手，来到餐桌前。

　　“你还没吃饭？”
　　“嗯。”姚行舟先喝了口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他都说了不用等他吃饭，怎么他自己说的话还做不到。

　　方镜西也喝了一口粥，“我爷爷刚打电话说，让咱俩早点过去。”

　　对面没吱声，她就知道，这肯定不行。

　　她哈哈一笑，替自己解围，“我们中午过去也行，我爷爷就是那么一说。”

　　姚行舟眼神从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移开，对上那双略有些难为情的狐狸眼，“吃完早饭就过去，怎么样？”
　　自她回来后，第一次见她戴戒指，当时他俩在机场匆忙买的。

　　“可以吗？”方镜西很惊喜。
　　“嗯。”

　　--

　　“你确定咱俩要开两辆车回去？”姚行舟站在车前盯着方镜西。
　　方镜西被他盯得不自在，开俩车怎么了？万一他们谁有急事也方便啊。

　　“那，开我的车？”
　　“可以。”姚行舟伸手。

　　“干嘛？”
　　“钥匙给我，我来开。”

　　方镜西很少坐自己车的副驾，垂眸看了眼脚边的平底鞋，又掩饰性地往旁边踢了踢。
　　以后把鞋放副驾，再也不在主驾下面放了。

　　刚才姚行舟拉开车门，先是对着主驾驶座位沉默许久，又默默把座椅往后调。上车后，看到脚刹下有一双板鞋，他又是沉默半晌，才把鞋拎给她。

　　也不怪她啊，她总不能穿高跟鞋开车吧，再说了，是他非要开她的车。

　　方镜西想通后又没话找话，“你知道路吗？用导航吗？”
　　“知道。”他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想起爷爷说他每月都来，方镜西细细打量身旁的人，他今天穿着很正式，黑色大衣灰色西装，墨蓝色衬衫，银灰色的领带上还有领带夹。
　　衬衫和她身上的大衣、毛衣是同一个色系。

　　今天的他，周身冷漠疏离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谢谢你，一直来陪我爷爷。”
　　“不用说谢，我应该的。”

　　方镜西心想，他在生意上一定是个非常好的合作伙伴，连这种纯粹应付双方家里人的婚姻，他都能每月抽时间来看女方家人，真的相当不错。

　　车子抵达镜园门口，方家众人早已等候在外，爷爷、父亲、姑姑姑父，还有表妹都站在院前。

　　“你先下车。”姚行舟将车停在门口，又将两侧车玻璃降下来。

　　“东西我也拿下来吧，你打开后备箱。”
　　“好。”

　　方老爷子见到他俩很高兴。
　　“爷爷！”方镜西下车后冲到家人面前，一一和家人问好。

　　姚行舟将后备箱的礼物都拿了下来。
　　“你怎么下来了？我拿就行。”方镜西见人下来随口问道，一会儿还得上车去停车。

　　“东西太多太重。”
　　“爷爷，爸，姑姑，姑父。”姚行舟也随着方镜西一一打招呼。

　　方镜西脸色瞬间不自然起来，这一刻她才真切意识到，他俩结婚了。

　　“快进来，外面风大。”方老爷子拉着二人的手不放。
　　“爷爷，我先去停车。”姚行舟弯腰凑近老爷子说。

　　“放心有人给你们停车，东西让你爸他们拿，咱们进屋。”

　　方镜西撇撇嘴，她之前回来怎么不见她爷爷这么热情，还特地到门口迎接。

　　姚行舟看到她表情，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主动落后半步推着方老爷子的轮椅。

　　一行人进了客厅，方老爷子率先拿出红包给了姚行舟，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方仲清又拿出一个红包，“西西大伯一家在清阳县的分厂，暂时回不来，这是你大伯托我给你的。”

　　姚行舟双手接过道谢。

　　表妹孔境南也拿出两个红包凑上前，“我这不叫改口红包啊，我这叫结婚礼物。”
　　“姐姐，姐夫，祝你们结婚快乐，永远快乐！”

　　方镜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她跟着瞎凑什么热闹，他俩的婚姻怎么回事，孔境南又不是不清楚。
　　“谢谢妹妹。”姚行舟接过孔境南的礼物，微笑道谢。

　　“姐，你别瞪我。”孔境南拉着方镜西胳膊撒娇，“我也是听外公的。”

　　方镜西无言，她爷爷也是，他俩这婚姻有必要搞这些吗？以后走离婚手续的时候还麻烦。
　　不过，明天她是不是也得经历这么一遭？

　　时间还早，几人在客厅里聊天。
　　方镜西和孔境南凑在一起坐，听着姚行舟一个人应付着所有人。
　　说真的，她和他从见面第一天起到现在，说的话加起来都不如今天他和她家人说的话多，还以为他真的内向不言呢。

　　她盯着姚行舟的时间久了些，对方偏过头投来一记问询的目光。

　　方镜西移开目光，只当没看见。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方镜西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点开就看到“Y”发来的消息：【是我哪里说错了吗？要是我哪里说的、做的不合适，你直接纠正我。】

　　她怔了下，没想到他还念着这个，连忙回复：【没有，没错，谢谢。】

　　姚行舟看一眼手机，神色晦暗一瞬，又打字：【不用说谢。】这才重新投入到聊天中。

　　孔境南离他俩这么近，他俩看手机的动作又相当一致，自然察觉出不对了，小声凑过来。
　　“你和姐夫……”
　　“闭嘴！”方镜西拍她一下，人前叫叫得了。

　　“那你和你老公——”
　　“没完了是吧！”

　　姚行舟耳朵微动，其实他一直注意着方镜西，主要还是怕说错话，听见孔境南的话，他也颇为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说话间，方姨招呼众人吃饭，午餐相当丰盛，方镜西爱吃的菜全在里面。

　　姚行舟扫过一桌饭菜，心想一会儿和他妈妈说一声。

　　吃完饭，众人准备去休息，方老爷子不肯，非拉着姚行舟下棋，生怕一会儿他俩走，棋下不完。。

　　“爷爷，他又不是不来了。”方镜西劝道。
　　方老爷子相当蹶，就要今天下。他身体不好，众人也不敢过多逆着他。

　　姚行舟微微低头凑到方镜西耳边低声商议，“要不我们吃完晚饭再回去？”

　　热气夹杂沉木香突然袭来，方镜西身形晃了晃，不自觉地伸手抓住旁边人的衬衫，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他怎么这样？
　　她耳朵最敏感了！

　　姚行舟没料到她反应这般强烈，他不动声色往前半步，将她小半身子挡在身后。

　　直至方镜西松开他，他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他只单穿了件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腹的柔软和温度。

　　方镜西从姚行舟身后出来，强装镇定，“爷爷，您先午休，睡醒再下，我们吃完晚饭再走。”

　　“真的？”方老爷子看向姚行舟。
　　对方肯定，“一定陪您下完整局。”

　　方老爷子这才肯罢休，回房间午睡。

　　方仲清和方叔溱一家人都回了自家的小院落，客厅只剩下方镜西姚行舟二人。

　　她依然有些不自在，耳边的热气似乎还在，她下意识摸耳垂，见他盯着自己看，迅速把手放下，又觉得太刻意，她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

　　看她这慌乱的小动作，姚行舟黑眸里滑过笑意。

　　方伯出来给方老爷子准备水，发现他俩还站在这里，催促他俩赶紧上楼休息。

　　上楼？还真去她卧室啊。

　　方镜西不想带人上去，他俩其实还没有独处过，突然单独待一起，还是在卧室这种绝对隐私的地方，她实在无法接受。

　　好在方伯只是叮嘱两句便转身离开，客厅再度剩下他们二人。

　　方镜西对着人尴尬一笑，开始编瞎话，“我不困，也不习惯午休。”至于姚行舟困不困，习不习惯午休，和她没关系。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
　　方镜西：“……”

　　姚行舟怔愣一瞬，没想到她为了不让他去她卧室，居然说谎。

　　他从方老爷子口中得知，她自小就有午休的习惯，老爷子还心疼她工作这几年别说午休了，就是晚上正常休息都无法保证。

　　“看什么！”方镜西不满地望向他，旋即又打了个哈欠。
　　方镜西：“……”她去拍摄连着熬三天大夜时都没像今天这么频繁地打哈欠。

　　“上楼休息吧。”姚行舟看她一脸困倦，还强睁着眼应付他，唇角溢出笑。

　　方镜西顿时精神了。
　　他这人是不是稍微有点儿没礼貌了？他俩什么关系，居然妄想进她卧室午休！

　　姚行舟也实在忍不住了，以手握拳抵在唇边挡住自己的笑，“我在院子里看会儿风景。”

　　方镜西：“……”别以为挡住她就看不见！

　　她扭头就上楼。
　　后面的笑声愈发大。

　　她的卧室面积相当大，法式复古公主风装修，风格和整个镜园都不搭。

　　真是住够翠云栖那黑漆漆的房子了！

　　她去关窗帘，发现竹林边上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是他。

　　别说，他无论是身材长相还是身高体型都相当优越，此刻站在高大的竹子旁也丝毫不压身高，反倒是衬得人清冷利落，一身气质出众。

　　方镜西眉眼弯起。

　　竹林簌簌，起风了，哪怕此刻是午后一点多，太阳正暖，但毕竟是冬天，外面温度很低。

　　方镜西看他单穿了件衬衫站在外面，还一直在看手机忙工作，心里忽然不落忍。

　　他今天表现相当不错，哄得她们一家子都特别高兴，尤其她爷爷，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现在他站外面吹冷风，她却在床上睡觉，是不是稍微有点不太合适？

　　她犹豫半晌，终于摸出手机。

　　手机叮咚响了声，有人给他发微信，姚行舟退出应用商店APP，点了进去。

　　沉光浮景：【上来。】

　　他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半晌，笑了，回头去看二楼最东侧卧室窗户，已经没了对方的身影，只有繁复华丽的粉紫窗帘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其实从她站在窗边看他时他就发现了，他对别人的视线还是比较敏感的，尤其她的——总感觉她的视线带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让他不自觉浑身紧绷。

　　关键是对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眼神奇怪，总是盯起来没完。

　　这次又是，他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根本没心思赏景，只能拿着手机随便瞎点，假装在忙工作。

　　他第一次进女孩子卧室，有瞬间的僵硬，一股极浓的柑橘香裹挟而来，是她身上的气息。

　　屋子里是泛着粉的暗，整体装修梦幻奢华无比，她已经换好睡衣站在床边，像公主。

　　他眸光微顿，迅速垂下眼帘，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方镜西发完消息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换好睡衣，将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见他进来后没有四处瞎看，她心里满意了几分，“你可以在沙发上休息。”
　　说完，她也没管他怎么想，直接躺床上睡觉。

　　姚行舟看向那张沙发，又短又小，别说躺着了，就是他坐那儿都有点局促。

　　方镜西睁着眼看天花板，有个陌生人在，她睡不着。

　　耳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应该走到沙发边坐下。虽然他的动作都很轻，但她耳朵实在好使。

　　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