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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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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的另一边。
本就没什么胃口的宋寒商吃得相当的慢,口中的油麦菜也味同嚼蜡。
虽然低着头看不见,但是他没法隔绝声音,闻乐每一次拿起的串,每一下咬开的丸子,每一次咀嚼的动作,乃至每一次吞咽的回声.....都不停地不停地在宋寒商的耳边紧逼。
甚至越吃越饿,渴望没有办法被满足,哪怕用其他的代替也无济于事。
反而愈发的饥渴。
明明店里还有不少的同学,可宋寒商却根本听不到其他人的任何声音,只有对面的闻乐,每一下声音都被无限的放大。
所以毫无意外的,他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闻乐的动作。
拿着串的手微停,睫羽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而也就是这一个像是抬头般的睫羽颤动中,对面的闻乐也忽然惊醒似的。
刚刚莫名其妙消失的理智瞬间回炉,又即可慌张。
诧异的盯着自己不知为什么突然伸出去的手,脑海中关于自己刚才一直盯着宋寒商唇的画面都跟着变模糊了。
他刚才怎么回事啊?从小到大和宋寒商吃过不下多少次饭了,更是一个被子都钻过、澡洗过,以往也有过多次感叹他竹马漂亮的时候,但是从未这般的专注于一个地方啊.......
以至于专注到都有些忘我的程度.............
回过神来的闻乐拼命地甩了甩脑袋。
将自己刚才脑海中出现的关于宋寒商唇瓣的各种各样的画面都挤了出去,实在挤不出去就开始猛猛吃饭。
化诧异为食欲,化慌张为力量,一口一个串。
也不知道是吃得过猛,还是刚才的事还心有余悸,可爱的小脸都涨红了。
皙白的肌肤下红润渐透,像是冬日里刚出锅的冰糖葫芦,在寒冬中冒着腾腾热气......
看得宋寒商一阵阵好笑。
不过,也确实转移了宋寒商的注意力,甚至还能“心无旁骛的”帮吃得流油的闻乐,递了一张纸巾。
“怎么了乐乐,很饿吗?”
“不不,不饿.......”闻乐下意识回道,又突觉得这么回答不对,随即又立刻改口,“嗯,饿,饿....饿........”
闻乐感觉自己都变rapper了。
“那也慢点吃,瞧你狼吞虎咽的,辣油都沾嘴上了。”宋寒商勾了勾嘴角。
而不说辣油沾嘴上还好,这一说,忽得就让闻乐又想起了刚才,头埋的更深了,对面宋寒商的视线仿佛也如有实质,已然透过了他慌乱的表象,看到了他刚才想要触摸宋寒商唇瓣的本质。
目光太过炽热,看得闻乐焦躁不已,终是难以忍耐般的抬起了头,然后十足心虚的举起了一串牛肉丸。
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往前一挪,堵住了宋寒商看过来的目光,宋寒商的目光往哪挪他就堵哪里,反正是不让宋寒商在盯着他看就对了:
“你,你别看..了....快吃!”
宋寒商自觉有趣,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不过他并没有从闻乐的手里接过牛肉串,而是顺着闻乐递过来的姿势和动作,缓缓的启口咬上了离闻乐握着的指尖最近的一颗.......
嘎吱———
牛肉丸被咬破的声音炸响在闻乐的耳边,冒出来的油渍都透着淡淡的肉香,染上了宋寒商已然嫣红的唇瓣...又被他自然的舔去………
这一页算是勉强的翻过去了。
无论是宋寒商大半夜回宋家别墅,还是闻乐莫名其妙盯着宋寒商唇看的这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宋寒商还是没有和闻乐他们一起吃饭,不过闻乐倒是再也没有多想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他没觉得,季序和钱莱莱倒是不这么想。
一天中午,食堂,季序一会看看正在啃鸡腿,同样疑惑不已的钱莱莱,一会又看看平静的吃砂锅的闻乐。
终是挤眉弄眼的没稳住;“乐乐,最近总是咱们三个人吃饭昂?”
开团秒跟钱莱莱:“是啊,宋哥呢?你们...没事吧?”
“没事啊?我们能有什么事。”
季序:“...”
钱莱莱:“...”
闻乐这么多天没和宋寒商腻在一起已经很奇怪了,现在还这么的平静,这明显是有问题啊?异常的平静就是平静的异常!
季序:“那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你们能不能不要瞎想。”日常瞎想的闻乐反而开始劝人了,砂锅吃得不离嘴,“我和寒商好着呢,而且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总要长大,有点自己的事并不奇怪。我们总要给他人留些独处的空间嘛,老黏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闻言,季序和钱莱莱眼睛都睁大了。
像是听到了天书。
这还是他们像是小雏鸟离不开家一般,离不开宋寒商的闻乐小朋友吗?
这还是日常把寒商寒商什么的挂嘴边,都快把他们耳朵听出茧子的闻乐吗?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随即,季序和钱莱莱两人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宛如老父亲看终于长大的儿子一般的看向了闻乐。
闻乐被两人“慈祥的”目光看得瘆得慌。
确实,放在往常,闻乐也不会这么平静,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知道宋寒商没有什么大事瞒着他、背着他,而是有难言之隐不能和他说。
而宋寒商的难言之隐,闻乐更不会和别人说。
所以面对季序和钱莱莱慈父一般仍有好奇的目光,就只有“一边去”的目光回应他们了。
钱莱莱:“不过你别说昂,我和我女朋友这么热恋,她长时间总是黏着我,我也会有点烦,不过她也是。”
季序扒拉了两口油麦菜,不乏评价道:“这就叫距离产生美,适度才正好,心理学中这种叫做认知偏差与理想化过程,又或者边界感与刺猬效应,源自叔本华的寓言:刺猬在寒冷中需保持适当距离,才能取暖而不互相伤害。这也对应人际交往中的心理距离,距离太近易引发摩擦,比如过度干涉侵犯边界,太远则导致疏离,适度距离能维持自主性和神秘感,避免关系程式化.....”
“行了行了行了你,”眼瞅着心理大师季序就要开始长篇大论,钱莱莱赶紧给他堵嘴,又看闻乐这么正常,砂锅也快吃完的样子,大脑一热想起了一件大事。
“闻乐既然你这么正常,我觉得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了!”
钱莱莱本来也没打算瞒闻乐,只是以前怕告诉他,他会多想,不过看闻乐这几天这么正常的样子,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什么事?”吃完砂锅,闻乐又有点馋那口汤,正品着呢,结果就听到钱莱莱夹着嗓子的声音。
“我觉得宋哥处对象了!”
一句话之后,闻乐的汤勺直接定格在了手中。
季序更是一口饮料都差点喷出去,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闻乐,想打钱莱莱的心都有了。
戒断也不是这么戒断的呀?哪有一次性刺激到底的。
“你别瞎说,咋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和宋哥都是绘画专业的,前两天正看见宋哥悄悄地不知道在画什么呢,我冒着被冷死的风险,悄悄的看了一眼!哝~~~~猜我看到了什么?”
哝个屁!
看到什么季序现在都想掐死钱莱莱,赶忙给他挤眉弄眼:大哥,你没发现,气氛不对吗?
钱莱莱自然没有发现,甚至还接了闻乐冰冷到连热汤都暖不了的话。
“看见了什么?”
钱莱莱:“看见宋哥在画人像,人像欸!!至于是谁长什么样,我倒是没看清,但我非常肯定那一定是人像,且是宋哥非常在乎的人,要不然不至于画个人像还藏着掖着,有人经过就下意识挪位置。这明显就是画得心仪之———”
这一次,钱莱莱倒是没说完了,因为季序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并顺着他的目光,终于看见了僵在位置上的闻乐。
怪不得,怪不得,从大一开始宋寒商就不参与他们的活动了,对自己也是像是躲着一般。
不在一起吃饭、不在一起睡觉,更是一坐画室就是一下午一整天。
昨晚又莫名其妙的回了别墅,还说是想妈妈了。
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想妈妈?原来是因为有了心仪之人.....
这一切忽然就解释的通了——————
闻乐不是怕宋寒商远离他,而是怕他有什么隐情,但如果是因为有了心仪之人、想起了离世的爸妈,那闻乐愿意给宋寒商绝对的自由,不干涉、不打扰,让宋寒商去追寻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钱莱莱一会儿摸脸,一会儿掐季序大腿,想要笃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没有被闻乐一拳K.O吧?
闻乐当然不会真的K.O他,毕竟他连一拳也接不住QAQ。
季序更是两眼全黑。
心里痛骂钱莱莱三百遍,他多什么嘴啊,处对象这件事他竹马都不知道,他提什么提啊?平时闻乐和宋寒商好的和一个人似得,这就能承受的住了?
一阵无言,直到闻乐又低头开始喝汤,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甚至还无所谓的抬起了头,看着对面望食止渴的两人:“你们都怎么了,怎么不吃?”
钱莱莱、季序:“...”现在谁敢吃。
“乐乐啊,刚才钱莱莱说错话了,宋哥不可能有对象,他平时天天都和你在一起,处对象咋可能连你都不知道呢?”季序苦笑,平时开玩笑归开玩笑,学心理学的他其实相当理解闻乐。
越是外放的人越容易受伤,越不容易接受改变!更妄论是竹马处对象他还不知道了!
季序这边是苦口婆心,而闻乐那边呢———他已经把砂锅的汤都喝完了.....
“寒商如果真的处了对象,那是一件好事,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苦大仇深的。”
闻乐偏头。
钱莱莱疑惑的眨了眨眼:“呃...你真的这么想?你不难过,也不生气?”
闻乐继续不解:“我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要生气。”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宋寒商处了对象,他会难过和生气。
前段时间,他确实因为宋寒商的远离而有些不舒服,但他难过生气的点是宋寒商有事情不找他,后来才搞清楚这是个乌龙。
现在更是清楚寒商只是情感上有了一个新的寄托,多了一个人和他一起关心爱护宋寒商,这怎么能不是一件好事呢?
闻乐的话语太自然了,自然地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从来有啥说啥,感情慢全拍的真性情选手也装不出来,见闻乐好像真的没什么的样子,季序和钱莱莱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我闻哥这么大气一人,怎么可能计较竹马处不处对象呢!”
钱莱莱赞许的给闻乐竖大拇指,看了眼时间,狼吞虎咽的就扒拉完了他已然凉了的饭,拿起餐盘就准备跑路。
“哥们先走了啊,下午人体写生课,再不去要迟到了。”
结果刚转了个身,就又转了回来,“欸闻哥,还有件事。”
季序现在听到钱莱莱说有事,就头疼:“又有啥事啊?不会又和宋寒商有关吧....”
“是的呢!”从来憋不住话的钱莱莱重重点头,完全忘记刚才险些闯祸这件事,“我跟你讲,我们下午不是有人体写生课嘛,苗清昇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们需要模特,早早就报名了,不出意外,我们今天下午就是画他。”
“有病吧他。”季序吐槽不已,不过又想起闻乐现在已经不管宋寒商的事了,顿时又闭了嘴。
原以为闻乐仍旧会非常平静,结果却见闻乐腾得一下就站了起来,收拾餐盘碗筷的速度比要迟到的钱莱莱还快呢。
“走,去看看!怎么个事,敢骚扰我竹马?”
越想越气,闻乐恨不得踩上风火轮,直到被季序一把抓住:“...你刚才不是说不管宋寒商的事了嘛...”
“我什么时候说不管寒商的事了?”
“就刚才....宋哥处对象,你不是还很平静?”
闻乐顿了一下才回道:“我说得不管宋寒商的事,是不管他处不处对象,是会给他留出来自由的空间,是不打扰不干涉!又不是不管他的事了,像苗清昇骚扰寒商这件事,我一定会管!”
宋寒商脾气好又那么柔弱,他如果不管,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就是!”钱莱莱连连附和,说完就跟着闻乐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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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里,快到上课的时间,艺术系的学生们早早就到了,正在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讨论一会儿的“模特”。
苗清昇在Z大挺出名的,毕竟是自封的校霸么,人长得呢也确实不算丑,在Z大评选的校草榜上排第四,寸头,狼眸,一身腱子肉,日常最喜欢穿的衣服就是背心。
春夏秋冬里面都穿背心,秀他肌肉之心路人皆知。
硬汉,当然这是在没有遇到宋寒商之前,因为在对宋寒商一见钟情以后,就变成了舔狗,就比如现在,正舔着呢。
“寒商渴不渴啊?我给你买了奶茶啊”
宋寒商坐在画室的中间位置,几乎是以他为圆心画一个半圆来划分座位。
大家都喜欢坐在他的身后,没别的,完全是为了学习!
在没日没夜的绘画中,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双寻找美的眼睛,瞳仁里只有对宋寒商专业的敬佩。只想坐在他的身后,能抄即抄,能临摹即临摹,赶紧糊弄完老师赶紧完事。
宋寒商连眼睛都没抬一下,用冷漠的沉默拒绝了苗清昇递过来的热奶茶。后者也不恼,倒是周围的同学们看不下去了,啧啧不已。
“都啧什么啧?嘴巴痒就去治,别打扰到我们寒商画画!”
说完就又笑嘻嘻的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杯奶茶——草莓奶昔。
热得宋寒商没接,那可能是想喝凉的,而凉的苗清昇这里也有。
但是这一回还没等奶昔来到宋寒商面前呢,自己的手腕就突得被抓住了。
手臂肌肉被压得一瞬起立,肱二头肌肱三头肌硬邦邦,可无论多硬在眼前这只纤细的手之下,苗清昇都难以撼动分毫。
牢牢地就被抓在了半空中,前进是不可能了,连后退都没戏。
下意识的抬头,就看见了这只纤细青葱的帅气主人,此时此刻正无比厌恶的望着他,手上的力道更是无形中就加重了。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苗清昇完全是笑不出来了,手腕生疼,都快要龇牙咧嘴了。
“艹…闻…闻乐…”苗清昇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忍着疼。
他真是奇怪了,为毛闻乐这么有劲啊,他健身房也没白去啊?
同一时间,刚才还冷若冰霜的宋寒商也抬起了头,再看清是来人之后,嘴角自然的勾出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比午后漫进窗缝中的阳光还要温柔。
闻乐也同样回头,目光对视了一瞬,不过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怎么了校霸?身上痒啊,我给你治治?”
“闻乐,怎么哪都有你?我今天是来给寒商他们当模特的,你不要闹事。”识时务者为俊杰,打不过就忍,快疼成麻花的苗清昇不得不识时务。
“谁闹事了,要闹事也是你闹事。”
“那你来这..干什么?”肌肉都快要离手臂出走了,苗清昇才勉强将手腕给拯救了出来。
“当然是来当模特的了。”闻乐自然道。
与其让苗清昇骚扰宋寒商,还不如他来当这个模特呢,正好他下午也没课,此时不捍卫他的竹马何时捍卫!?
苗清昇:“???”
闻言,画室的其他同学们倒是非常乐意。
因为宋寒商的原因,闻乐经常来美术室,再加上闻哥外向又仗义,在陪宋寒商画画的时候,没少帮他们的忙。
就连平时给宋寒商买咖啡,闻哥也会给他们带一杯,简直不要太好。
“闻哥给我们当模特啊?还有这种好事!”
“我要画闻哥,想画闻哥这张脸很久了。”
“就是就是,有闻哥在,谁还画别人啊?闻哥长得这么帅,甩某人十条gai!”
...
“都闭嘴!”苗清昇要气死了:“闻乐你故意的吧你?给他们当模特是我半个月前就申请的,还是美术系老师从多人中选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想当就当啊?”
“那咋了,”已经坐到座位上的钱莱莱也加入了进来,“我们闻哥得人心,我们都站闻哥,等一会儿老师来了和老师说一声就行啦?画一个人也是画,画两个人也是画嘛!”
众人连连附和,异口同声,苗清昇据理力争,面红耳赤。
一阵慌乱中,唯有宋寒商无比的安静。
脸色愈发的不虞。
从小到大,闻乐都在他的身边,两人几乎形影不离,闻乐更是从来都粘着他,放在往常,闻乐进画室的第一时间就会来到自己的身边,视线更是从来都跟随着自己。
可就在刚才,闻乐的目光却移开了...
按道理讲,自己最近一直躲着闻乐,现在闻乐终于开始远离他了....这不正是随了他的意?
可是为什么宋寒商却这么的难耐和烦躁。
甚至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病恰恰还在这个时候犯了!!
或者准确的说,正是闻乐对他的忽视和远离,促使着宋寒商的病以一种难以压制的方式,毫无征兆的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