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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坦白 “是我捡到 ...

  •   纪清感谢施阳后两人一起回家去,二人回去的时候天黑了。

      她不知施阳刚才倏然生出的怒刺拔除没有,但她心中的刺似乎扎更深了。

      一路上,她收到好几条短信,全是劝她的。进门至玄关处,又是一条。

      与刚才骂她“有病”的人无异,好像他们才是一伙的,而自己,是做错事的人。可短信另一头的人是她的亲人啊。

      【你工作了没有,歇够了吧?不要任性不懂事,你不挣钱,是要把你爸逼死吗?】

      【再怎么样都是你爸,人都会犯错,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当了这么多年的乖女儿,再忍几年能怎样呢。你帮衬着把债还完,以后生活会好的。】

      纪清换上拖鞋先走,直行几步后站定没动,背对着施阳。他以为灯不够亮,准备把其他地方的灯打开。

      因为纪清刚进家住、晨昏颠倒的时候,彻夜开着灯。

      其实玄关处已关联许多灯,亮如昼。

      纪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不用看就知是不好的语气,不善的话。

      “不要开。”她咽声恳求。

      于是,施阳把屋内多余的灯都关掉,只留下玄关顶部的一盏微弱的,能看清他站在何处的灯。

      纪清转身,折返至玄关处,面对施阳,她低下头敛着自己的情绪。

      太亮,怕他看见自己的脸色,她不敢坦诚。

      她清楚,施阳对她有很多疑惑,他间接试探,她答非所问。

      她甚至想过用他的误解,让自己理所当然躲起来。

      但此刻,纪清觉不应该试探人心,耗尽善意。

      告诉施阳实情,知晓后觉她是麻烦、累赘,那就走吧,也不是第一次。

      屋内只剩下柔软的射灯,其余地方暗沉安静,女孩子道:“施阳,我没有病。”

      因为这一点她曾不正面施阳的问题,回绝他的邀约许多次,成为她不说但心知肚明有用的理由。

      非常有用。

      “我知道。”施阳答她,“我知道你没生病。”

      他问:“你是何时察觉的?”

      他一开始是怀疑纪清可能生病。按常理来说,人生病了才会意识到,抛弃世俗观念,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他找过陆川,但接触下来,发现她只是单纯的躲人。

      女孩子记性很好。
      记得做方案。
      记得开手机。
      记得收过花。

      唯独不记得,可以麻烦他,依靠他。

      也不是一无所获,因为纪清以为他的误解,他看到女孩子的喜好,回绝不喜的事,做自己。

      可后来没找过陆川,她是如何得知?

      “你让我开车那次。”纪清道:“用你的手机导航,一个程序跳出来相关信息,然后,同一个程序陆续发送消息,那条消息就被隐藏覆盖,折叠了。”

      “为什么?就因为这?”

      施阳始料未及。

      这种无用的消息,基本都是一键清除,女孩子却关联己身。

      她说:“感觉。”

      施阳纠正:“是敏感。”

      纪清对自己的好坏异常敏感,就这样被人看穿,戳穿,无所遁形。

      怕被推开,脆弱被坚强藏着,最后,溃不成军。她低头说:“可以借我一个拥抱吗?”

      施阳将她揽进怀里,下一刻,身下传来隐隐抽泣。

      为什么?

      为什么都责她?

      就是因为她辞了工作?

      她想了很久措辞,该怎样说出自己的事,才不会让施阳觉得乏味。

      纪清原本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爷爷奶奶是退休教师;爸爸毕业名校,曾经也有不错的工作;妈妈长相漂亮。

      开心幸福过几年,遗传爸爸智商,继承妈妈颜值,被当小公主养。

      后来,因为爸爸染上赌博,一切都变了。爸爸开始反常,待到家人发现时,为时已晚。

      留下一屁股债。

      全家给爸爸机会,他不改反沉沦。

      被夸的纪清突然就变成不好的象征,她八月十六出生,出生前时间长,一家人没过好中秋团圆。

      妈妈开始说她破坏团圆,不详。

      生了弟弟,局势未变,爸爸不改,妻离子散。

      追债人长期骚扰,妈妈远走,后来再嫁。

      纪清一直跟爷爷奶奶生活,爷爷奶奶对她很好,但她心里始终是憋着艳羡。当放学的时候,其他孩子都有爸妈接,当开家长会的时候同学都是爸妈来。其他人的爸妈会带孩子外出游玩,会给孩子准备惊喜。

      她全都没有。

      她一直努力学习,回回拿第一,连形态气质都往妈妈喜欢的偶像方面靠,希望妈妈来看看她。

      也没有。

      没关系,那她就去找妈妈。

      初中的时候,她坐了几十个小时火车抵达妈妈的城市,找到几年不见的妈妈。

      在一所学校的马路对面,妈妈开心地往学校里边探,又与旁边家长热聊。

      她的新家庭,她在接别人的孩子放学回家。

      车辆川流不息,前方人行道,她的妈妈牵着别人的孩子,帮人拿书包,揉别人的头,笑脸盈盈,关怀备至。

      纪清穿着千里外的异地校服,背着书包,在两人后边合适的距离,一脚一步,跟着。

      妈妈带别人家孩子去兴趣班,她就在外边等,站累了就蹲下,脚麻了就站起。

      妈妈带别人孩子去买零食,她又在外边等……

      到小区里,别人的孩子和同学去玩,纪清走到妈妈跟前,她认不出她。

      妈妈没想过,念过她。

      “你是?”妈妈如陌生阿姨问她。

      “妈。”纪清喊她,“我是七月。”流了一路的泪,她还是忍不住哽咽,随即模糊双眼。

      “我不认识你。”妈妈转身走去一边。

      纪清寸步跟着:“妈,我是纪清,您还有一个孩子,纪朗,你都忘了吗?”

      中年女人头也不回地走,纪清紧追,情绪激动,还摔了一跤。

      妈妈没停,没回头。

      见别人家孩子往这个方向来,中年女人慌张往包里掏东西,转身交给纪清四千块钱。

      “拿着钱走吧,两清了。对我来说,你们就是个累赘、麻烦,不要再来找我,打扰我的……家庭。”

      于她,她就是麻烦。

      不要打扰她的新家庭。

      会让她惹上原来的债务。

      ……后来,纪清一个人回去,在火车站,始终没等来相送。

      回到家,爷爷奶奶没责备她,那日弟弟也不哭不闹。

      爸爸从未变好,对赌博上瘾,偶尔归家都会醉酒,带伤。他和亲朋好友都借了钱,还有很多非法借贷,为了躲债,爷爷奶奶,她和弟弟搬去云台市北区老房子。是爷爷奶奶以前的教师楼。

      高中毕业,填报志愿前夕,追债人到家里,爷爷奶奶病了,一夜间从入院到转院,她离开云台到宁海。

      刚好分数够上宁海大学,于是她就留在宁海上大学,除了学习,不在学校时基本都在医院。

      爷爷奶奶的退休工资非法借贷人是拿不了的,维持她学习和抚养弟弟。到大学就不行了,还有医疗费支出,她也开始借钱,从亲戚借,打了借条。

      姑姑一开始也会帮着照料,但久病床前无孝子,她有自己的工作与家庭。

      大学毕业前,爷爷奶奶离开。与此同时纪清保研了,但没条件继续,她要还债,在有前辈的推荐下,她选择工作。

      投行收入高,她不辞辛劳,还了亲朋所有的债务,本利一分不少。亲朋挣的都是辛苦钱,在她小时也没催,是好人,她要还的。

      对于非法借款她没还,也还不起。这时候亲戚来说她,哪有孩子不管父母的道理。

      或许是自己的借款得以收回,他们对纪清的态度转变,责备她不孝。

      在爷爷奶奶生病期间,念他们有少许帮助,纪清不与他们争辩,但已连本带利还清他们的债,也希望他们不要掺和。

      终究是掺和了。

      后来上班期间,有债务人白天来公司闹。夜里,爸爸醉醺醺去砸家门,她彻夜难眠。

      她开始影响工作。

      被闹事报过几次警,所以施阳的警察好友查到纪清在宁海去过几次警局。

      虽然领导慧姐力挺她,但为了不让慧姐为难,她主动离职。

      她把自己封闭在家,夜晚被吵,那就白天睡觉。什么时候累了,自然就睡了。

      知道爸爸的扰民行为,所以她租房都是独层楼栋,但还是吵到邻居。搬家没用,实在受不了,她与爸爸谈了一次,断绝父女关系,条件是把储蓄都给他。

      纪清答应,挣的钱都还债了,给出去也不会有几个钱。

      当时,沉迷赌博的爸爸还不知她离职,发现时,纪清已经离开宁海。

      他们断绝关系了,纪清不会再管他。

      纪清回忆这些年的事,慢慢停止哭泣。

      悠悠灯光下,施阳用指腹抚过她的泪眼,又把她乱在额前的发丝拨开,自作主张将她搂的更紧。

      无需多问,能用心跳感知,从眼泪品读,女孩子这些年的不容易。

      她的故事与学校里受人仰慕,各项美好的她相反。

      妈妈说她是麻烦。纪清不敢麻烦人,她慎之又慎地向施阳借一个拥抱,此刻,他擅自做主,得寸进尺,把人楼紧。

      “施阳,我是麻烦吗?”她问。

      施阳揉她的头抚慰:“不是,是我捡到的宝贝。累了就歇,工作不想干就先别干。”

      施阳:“你恨她吗?”

      “有过,现在想想没有了。她的做法没错,不走只会让自己糟糕。我现在何尝不是与她一样,在逃。”纪清不哭反笑了,“我没她聪明,逃晚了。”

      后半句,施阳不信,不是逃晚了。女孩子太看重亲情,责任心太强,甘愿糊弄自己。

      这次逃,是情义耗尽。

      有前车之鉴,所以纪清选择跟施阳坦白。她不想耗尽施阳的善意,至少说清楚。

      哭完了,纪清主动退出温暖的怀抱:“抱歉,没忍住。你衣服脏了,换了后放着,我给你洗干净。”提道,“或者记账赔你也行。”

      施阳:“……”

      纪清恢复平静,他身前少了个人的体温,凉了一块。

      终究是不放心,他道:“我明天要去出差,你跟我一起去?”

      纪清未失理智,不知第几次回绝:“……不行,我有约了。”

      施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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