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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送达的鸢尾信 艺术节倒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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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倒计时第七天,缝纫机针头第39次扎进叶知夏的指尖。
"别动。"林霜捏着她的手腕按进酒精棉,孔雀蓝布料上的血渍已经凝成褐色的星。工作台上散落着被拒稿的设计图,最上面那张被晕开的水迹模糊了腰线——是叶知夏昨夜趴在缝纫机旁睡着时滴落的唾液。
叶知夏缩了缩脖子,锁骨处的贝壳闪粉簌簌落在林霜手背。自从答应帮忙设计演出服,这种危险的亲近便成了常态。她能闻见林霜发间若有似无的忍冬香,混着缝纫机油的金属味,像某种令人上瘾的毒剂。
"小画家最近总走神。"林霜用纱布缠好她手指,银镯滑过绷带时泛起冷光,"昨天把雪纺剪成了梯形,前天烫坏了三米真丝。"指尖突然按上她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这里...装着谁?"
叶知夏的速写本啪嗒落地。夹层里滑出未完成的画稿:林霜弯腰调试缝纫机的背影,后腰处的衣褶被刻意画成鸢尾花的形态。她慌忙去捡,却撞翻了装纽扣的琉璃碗,珍珠母贝扣滚进工作台底部,在灰尘里闪着暧昧的光。
玻璃门的风铃恰在此时炸响。"霜姐!模特突然过敏住院了!"美术学院的学生助理举着手机冲进来,"现在找不到能穿那件透视装的人..."
林霜的眉峰蹙起褶皱。她转头看向蜷在椅子里数纽扣的叶知夏,少女宽松的卫衣领口歪斜,露出昨夜画设计图时被马克笔染蓝的锁骨。当目光扫过那截白得发光的后颈时,剪刀突然在布料上划出突兀的裂帛声。
"你来试。"林霜抖开那件黑色透视裙,烟灰色薄纱缀着碎钻,像把银河剪碎了撒在上面,"整个美院找不出比你更合适的骨架。"
更衣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叶知夏盯着镜中赤裸的背脊,冰凉的薄纱贴着皮肤游走时,她忽然想起暴雨夜林霜量尺寸的指尖。帘外传来克制的呼吸声,林霜在等她系好颈后的珍珠扣。
"需要帮忙吗?"布料摩擦声逼近,林霜的声音裹着潮湿的热气扑在后颈。叶知夏看着镜中逐渐靠近的靛青色身影,手指在珍珠扣上打滑。她清楚听见剪刀滑进口袋的响动,就像清楚自己正在坠入某个危险的梦境。
林霜的手从耳后擦过,带着老茧的指腹蹭过突起的颈椎骨。当珍珠扣终于卡进锁眼时,叶知夏的膝盖撞到了熨衣台。疼痛让她踉跄着后退,却跌进带着忍冬香的怀抱。
"小心。"林霜的声音在头顶震颤,手臂横在她腰间像条滚烫的束带。叶知夏的掌心按在对方胸口,隔着真丝衬衫能摸到急促的心跳,不知来自谁的身体。
电话铃声撕裂了凝滞的呼吸。叶知夏看着林霜接电话时骤然冷硬的侧脸,听到"前夫"、"产权纠纷"之类的词语从她紧抿的唇间溢出。黑色薄纱突然变得沉重,碎钻硌得皮肤生疼。
那晚的素描画到一半就停了。叶知莎在第17次修改设计稿时,用天青色颜料涂满了整张画纸。林霜工作台下的废纸篓里,躺着被揉皱的律师函和半朵布艺鸢尾花——花瓣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是白天包扎时从叶知夏指尖蹭落的。
艺术节前夜,叶知夏抱着完工的礼服穿过暴雨。孔雀蓝裙摆缀着281颗手工缝制的贝壳,是她在每个等林霜接律师电话的深夜,独自磨亮穿孔的。商铺卷帘门紧闭,玻璃橱窗里贴着鲜红的转租告示,她的倒影在雨水中碎成无数个摇晃的蓝月亮。
寄存柜里躺着林霜留下的信封。翡翠绿信纸上只有三行字,钢笔字被水渍晕开:"去追你的星辰,别困在老街的雨里。鸢尾开在第五个扣眼。"叶知夏疯狂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直到机械女声第43次宣告关机。
颁奖礼当天,缺席的设计师位置上放着支铅笔。叶知夏站在金奖作品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和林霜的并排镶嵌在铜牌上。孔雀蓝礼服在展厅中央旋转,天青色丝线绣出的流星突然在某个角度显现,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指向东方。
后台储物柜突然发出异响。叶知夏打开门的瞬间,带着海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林霜的发间还粘着渔港的晨雾,行李箱上贴着午夜航班的托运单,手里攥着从律师所抢回的产权证。
"我来取第五颗扣子。"她的高跟鞋踩过满地鸢尾花瓣,在叶知夏惊愕的注视中扯开礼服领口,"顺便教我的小画家..."带着咸涩的吻落在颤抖的唇角,"...怎么把星星种在爱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