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冉：落日诅咒》惊蛰醒来

97、他们在右翼堡 主堡大厅里

　　主堡大厅里是一片屠杀后的惨状。
　　结束了。一切都晚了。他们都在这儿，都死了。在这里，远萧几乎找到了一大半红系成员的尸首。他还发现了古蠡夫妇，姀珊的父母。二老皆死于乱刀之下，惨不忍睹。远萧迅速拉来落在地上的桌布，盖在古蠡夫妇身上。他蹲在一片狼藉的主堡大厅里，望着对面依偎在一起倒在血泊中的明昭的父母，还有他的那些堂兄弟们。他和他们一起长大，明昭的父亲更是待他如亲子一般。远萧紧咬的牙关逸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感到无法承受，巨大的愤怒和仇恨再次凝结成一阵令他发昏的力量，催促他举起手里的刀。凶手就在眼前，穿梭在这里的每一个地方，进进出出。
　　远萧望着前方一个从印灼厅走来的噬灵者，缓缓站起身。那人也看向了杀气腾腾的远萧。
　　“快看！外面是什么？”有惊叫声从那人身后传来。
　　“这……是……是谁带来的？”又一声颤抖含混的声音从印灼厅那边响起。
　　噬灵者顾不上远萧，转头跑去了过道的窗边。
　　远萧冷静了下来，保持住了一丝清醒。
　　有粘稠的液体从他眼角边流下。远萧以为是眼泪，然后才想起是幻术下自己头顶上的伤口又在流血了。他还没有找到云翎，长昕也不在这里。他们很可能还活着，躲藏在什么地方。远萧低下头，望着地上古蠡夫妇的尸体。他们在右翼堡！这个想法像日出一样照亮了他。是了。他们一定是去陪姀珊跟孩子了。他们一定还活着！
　　此时，主堡的大门被一群跌跌撞撞的噬灵者从外面撞开。跟随着，或者说纠缠着他们进来的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远萧连忙踏上中央楼梯朝着楼上赶去。台阶上到处喷溅着血液，血迹一路通到二楼的长廊上。老太太的近身侍卫几乎全部被击杀在这里。婢女们的尸首遍布了二楼走廊的每一个角落，有许多更是衣不蔽体。远萧走到一面溅满鲜血的墙壁前。帕蒂有兰倒在走道中间。她低着头，背靠墙翘成一个斜角，歪着身子。她像是睡着了，双脚呈八字形向外分开。她死了。远萧在心底悲伤地知道，就如同他知道老太太一定也死了。但他还是想要确认。远萧蹲下身，看清楚了有兰的样子。
　　他闭上眼，身体摇晃了两下。他立刻往旁边移挪几步，双手撑在墙上。
　　很快，一个女人痛惧交加的尖叫声贯穿了这幢如今被死亡盘踞的房屋。声音就来自离他不远的另一条过道上。
　　她在哭，在呜咽地乞求着什么，接着声音终止了。可是在远萧的脑中，声音还在持续，一遍又一遍。他拿起刀朝那方向走去。那边正是夏维娅的房间。
　　“都死了吗？”聚在那条过道上的一人问。
　　“都死了。”另一人回答。
　　“楼上的那几个怎么还没有下来？”
　　“去看看！说不定他们和你们一样在快活！”
　　有人哧哧地笑了两声，离开了。远萧继续向前走去，在拐角的地方看到了他们。两个噬灵者。一个站着，另一个正趴在地上□□一个女人。站着的那人注意到了伪装成噬灵者的远萧。他还冲着远萧点头招呼了一下。
　　她已经不再叫了。两条赤裸的，苍白得像鱼肉一样的长腿也已经不会挣扎了。可是，她刚才那一道声嘶力竭的哭叫依然萦绕在远萧的耳畔。就像帕蒂有兰的那张脸——额头下方没有了眼睛，只剩下两个血窟窿，嘴角的两侧被划开，刀口一直延伸至耳根，露出了牙齿，也将永远留在远萧的脑中，直到死亡将他带走。
　　当远萧大步走近，一刀将站着的那人首身分离的时候，趴在女人身上的噬灵者才迟钝地抬起头。远萧没有给他机会发出声音，以同样的方式将他斩杀在地。远萧愤怒地把噬灵者那截还在不停抽搐，朝外喷血的身体从女人身上一脚踹开。
　　远萧伸手拨开了盖在她脸上的头发。是锦雁。钟誉的女儿。她全身布满了伤痕，纤细的脖子上留着一圈可怕的褐色淤伤。她已经被掐死了。
　　刚才离开这里的几个噬灵者在此时突然又折返回来。他们惊讶地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和远萧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屠刀。
　　其中一个噬灵者立刻用黑魔法攻向远萧。黑雾般的巨手直冲而来，一把掐住了远萧的脖子。远萧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双眼鼓胀，脸颊发紫，脖子即将被折断。然而，幻身破碎，噬灵者发现被骗了！
　　远萧用幻术争取到了逃跑的机会，朝着长廊的另一头狂奔。他听到了身后追来的声音。他试着改变方向，在走廊间左右穿梭。当他跑至敞外的螺旋形楼梯前，想要上楼逃向寐水桥时，他们还是从另一个方向堵到了他。远萧想要转身，可是他身后的那条过道也有一名噬灵者追了上来。
　　远萧抓着盘旋而上的扶手，面对这些噬灵者，踩着楼梯一步步后退。他们朝他围拢过来，凝神紧盯，不会再轻易被他的幻术骗去。
　　“为什么背叛？”带头的噬灵者愤怒地问。
　　远萧这才知道他们到现在也没能识破他的伪装。快说些什么！或许能找到令他们信服的借口！快想想！远萧在心中催促自己。
　　他刚要开口，然而噬灵者已经不打算给他机会了。带头的那个首先拿刀朝他劈来。远萧猛地向后退，惊险地避开了他这一击。然而，远萧没能躲过另一个人的黑魔法。他感到胸腔上部爆发一阵剧痛，跌坐在了楼梯上。眼前的人再次举起手里的刀，准备对“叛徒”就地正法。黑魔法没有停下，远萧疼得视线都变得朦胧起来，红色的闪光在他眼前跳跃。他再无招架之力。远萧知道，他死定了。
　　那把刀没有落下，而是突然挥向了朝外的空中。刀刃几乎贴着远萧的额头一划而过。长着翅膀的黑色怪物蜂拥而来，冲着噬灵者又咬又抓。噬灵者挥舞着手里的长刀想要驱赶它们，像一个捅了马蜂窝而遭到十几只大黄蜂报复的家伙，可他手里的刀完全使不上作用，很快就掉落在地。他所遭受的显然不是抓伤、撕裂带来的疼痛。他扑倒在地，到处爬滚，尖锐、凄厉地哭嚎着。与此同时，远萧身上的黑魔法也停止了。显然，这些飞来的小东西不止攻击这一个人，另外两个噬灵者也是它们的目标。一人被这些黑鸟追着逃向了过道对面。剩下那人则左脸一片血淋淋的，衣服前襟也被撕咬成了碎片。他在挣扎中往楼梯井这边靠了过来，远萧趁机上前将他朝外面一把推了下去。
　　片刻之前还想要“处死”远萧的噬灵者，此时倒在地上已经快死了。他的叫声越来越微弱，身体向上弹跳了两下后就不再有动静了。那些鸟还停在他身上，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吸食血液。
　　它们中没有一只对远萧感兴趣。
　　远萧大着胆子慢慢靠近，仔细观察它们。这绝不是世间上有的生物，但它们曾经来过。远萧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可他就是认识。他不敢承认，不愿相信，然而他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没时间浪费了。远萧掉头回到螺旋形楼梯，两阶并作一阶地冲上楼。从这里上去，过了寐水桥，他就能到达右翼堡了！就在这时，远萧听到楼梯井上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命令声：
　　“把莱汐石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