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冉：落日诅咒》惊蛰醒来

90、霍北一家 沐冠梁离开

　　沐冠梁离开瑛时母女后，急忙回到了通往大厅的过道里。他跨过横在地上的侍从的尸体，躲在门后边朝着大厅里寻找克崂文的身影。
　　刚才一片混乱、尖叫连连的主堡大厅，现在仅剩下最后几个帕蒂家的人在与噬灵者殊死搏斗，而这其中并没有克崂文。大厅里遍地狼藉，到处是尸体，沐冠梁根本无法确定克崂文是生是死，是否逃去了别的地方。
　　此刻，又有一批人从主堡外冲了进来。沐冠梁认出了带头的那人，也终于明白这场血腥屠杀的背后是朗汀家族在主导一切。朗汀宗拓养在身边的那个白发杀手，带着十几个人帮助大厅里的噬灵者解决掉了余下的帕蒂家成员后，随即从中央楼梯的两侧冲向二楼。
　　沐冠梁立刻想到了楼上的瑛时母女。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小腿，猛地低头看去，只见一只血手颤颤巍巍地扒在了他身上。地上的侍从还未完全死去，他挣扎着朝沐冠梁靠近，嘴里乞求帮助。沐冠梁知道自己救不了他，而他发出的动静足以招来大厅里的噬灵者。沐冠梁从他手里一时竟挣脱不开，只好用力踢开这人，拔腿就跑。
　　沐冠梁也曾在战场上厮杀过，但是这种残忍的，无差别的冷血屠戮仍叫他难以承受。自责、忧虑、恐惧，这座黑影幢幢的主堡中到处是死亡，危险步步紧逼，让他胸口憋闷，无法正常呼吸。他害怕自己既无法找到莱汐石，又不能将瑛时平安带走，甚至连他自己也要丧命于此。但愿赤鳞能够顺利回来接他们，他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他听到了小孩的哭声。声音是从过道对面的印灼厅传来的。
　　一个男人摇摇晃晃从印灼厅里后退出来，跌坐在过道上。他流着鼻血，冲里面嘶哑地喊叫：“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淳于逍！我是喙息城领主淳于逍！我不是帕蒂家的！不是帕蒂家的！”
　　此时，他的夫人，卢扬家的三姑娘，同样头发凌乱，手脚并用地从里面爬出来。她的屁股被身后的人用脚粗暴一踹，于是，她整个人向前扑倒，栽在了她丈夫的身上。她脸上满是血污，不停地朝印灼厅里走出来的噬灵者摇晃双手，嘴里想要求饶，却已经惧怕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银白色的刀刃指着他们，慢慢逼近。拿刀的噬灵者显然并不在乎他们的身份。随着两声惨叫，淳于夫妇双双毙命。
　　当噬灵者忙着从淳于逍身上将刀拔出来的时候，沐冠梁趁其不备，从一旁跳出来将其杀死。沐冠梁冲进印灼厅，因为他听到了里面的打斗和祭司的声音。
　　沐冠梁看到了那个孩子。
　　她看上去仿佛仅有猫那么大，蜷缩在帕蒂夫人坐的那把黄金色座椅底下。她正在嚎啕大哭，只是已经哭岔了气，再也发不出沐冠梁刚才听到的那种令人心碎的哭声，唯有豆大的泪珠还在脸上不断滚落。那孩子睁着一双惶惑、惊恐的眼睛，无助地望向还在殊死抵抗的父亲和已经死去的姐姐们。
　　令沐冠梁没想到的是，他要找的克崂文也在这里。他还活着。
　　克崂文他们在看到越来越多的噬灵者带着那些黑色巨鸟从台地花园前方现身的时候，便知道继续抵抗已是以卵击石，他们能做的只有逃跑。噬灵者从侧门朝他们围堵而来，站在最前面的几个红系成员已经无法脱身，只有克崂文、明昭和两位祭司跟着向东奔逃的人群来到了印灼厅。无处可逃的霍北一家和淳于夫妇已经躲在了这里。追来的噬灵者在把明昭杀死之后，很快就发现了躲在帷幕和屏风后面的孩子们。
　　帕蒂红瘫坐在地上，她紧紧搂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女儿，一遍遍哭喊着她们的名字。悲恸战胜了恐惧甚至求生的欲望，她不愿意撒手，也不在乎面前的噬灵者已经将屠刀对准了她。
　　“红妹！”霍北焦急地吼叫。
　　克崂文的火焰拖住了对面的噬灵者。强烈的火光刺痛了他们的双眼，噬灵者一时间无法靠近，这给了霍北冲过去救妻子的机会。他扑到妻子前面为她挡刀，手里的长棍（仅仅是他在逃跑途中捡来的一根折断的桌脚）瞬间被噬灵者劈成了两段。当噬灵者再次拿刀刺向他的时候，帕蒂红用尽全力推开了身前的丈夫！
　　“你还回来做什么？”晨国祭司看到了从后门进来的沐冠梁，哑着声骂道。
　　晨国祭司一边对付面前的噬灵者，一边还要保护身后的两个男孩。他已经受了伤，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袍。他曾有机会可以抽身逃离，但他无法丢下这些可怜的孩子。与他一起逃到这里的南联盟祭司前一秒刚刚倒在了噬灵者的黑魔法之下，而霍北家最小的那个孩子也因此失去了保护她的人。这么多年来，他们完全被蒙蔽了，根本不了解这些潜藏在暗处的噬灵者已经将黑魔法练习到了何种境界。
　　“去把那个女娃娃带走！把那女娃娃带走！”晨国祭司焦急地对身后的沐冠梁叫道。
　　但此时的沐冠梁已经分身乏术，他面前冲过来一个更加厉害的噬灵者。这人体型高大，面目狰狞，脸上和拿刀抬起的手臂上布满了如血管般的可怕纹路。沐冠梁出神了两秒，随即，他的胸前开始有疼痛发作，迅速而剧烈。他举剑挡住了来者的进攻，一只手探入衣襟，他胸前的皮肤瞬间硬化如树皮一般。他想到了之前那个噬灵者用在帕蒂凌岚身上的黑魔法。
　　若瑛时在就好了。他真该把她带在身边的！
　　好在沐冠梁的剑术在这噬灵者之上，使得此人无法分出神来拿黑魔法对付他。晨国祭司杀死了自己面前的噬灵者就带着两个男孩过来帮沐冠梁。
　　可就在这时，大一点儿的男孩看到前方的母亲被杀手一刀捅入胸口。他尖叫着挣脱开祭司的保护，冲去了父母那边。另一个男孩见哥哥跑过去了，哭着也要跟去。祭司急忙攥住了他。祭司一时间慌了神，挨了噬灵者一刀，后背顿时皮开肉绽。就在他吃痛的时候，小男孩挣脱了他的拦阻。
　　祭司彻底泄了气。他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跑去了前边，完全暴露在噬灵者的屠刀之下。而在那个方向，一批朗汀宗拓的手下已经跑来支援……
　　沐冠梁风驰般的一剑划过面前噬灵者的脖子。鲜血溅到了他脸上。那血液粘稠、发黑，令人作呕。
　　前方的克崂文已经无力用火焰术抵挡这么多人。他回头瞥见那个体型高大的噬灵者直挺挺地倒下，后面的几个噬灵者已经被祭司和沐冠梁合力解决。克崂文终于找到了后撤的机会。
　　沐冠梁拉住祭司恳求他：“跟我们走吧！你救不了他们的！”
　　祭司僵立不动。他望向那个蜷缩在座椅下方的孩子。她还在放声大哭，在昏茫中仓皇四顾。这世上没有比孩童绝望而无助的哭声更悲凉的声音了。她离他们太远了。
　　祭司流下泪来。
　　“不行……”祭司摇头，他将沐冠梁向后推，“你们走！能走一个是一个！”
　　克崂文已经跨过淳于夫妻的尸体跑出了印灼厅。沐冠梁又朝祭司喊了一声，但是祭司已经不再理会他。祭司弯腰拾起了刚才倒地的那个噬灵者的刀，朝霍北那边冲了过去。
　　“放过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杀了我，杀了我！放过孩子！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
　　沐冠梁逃出印灼厅的时候，听到里面霍北的声音。沐冠梁感到胸口疼痛难忍。他不知道是黑魔法在他身体里作祟，还是沸腾在内心的强烈愧疚。那个孩子小小的身躯和张大嘴巴哭泣的稚嫩面孔一直闪进他的脑海中。
　　或许今晚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他，瑛时，所有的人。当沐冠梁和克崂文躲进前方楼道里的时候，他们听见过道那头远远传来一声命令：
　　“记住，搜查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房间！不放过任何一个姓帕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