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火影老师》曲翎叮

21、倾覆的真相

　　好冷。
　　什么也感受不到，身体、四肢，已经远远地离自己而去。
　　胸口麻木地翻滚着、扩张着，短促的气息陷入崩裂的血管中，勉强贴合在一起的内脏——管它心肝脾肺肾，总之应该是在逐渐崩解吧。
　　奇迹也是需要力量支撑的，如今这份力量被拿去换了更有价值的东西，不值得为此伤感。

　　只是，好冷啊。
　　如果可以，还想再吃上一口热乎乎的烤鱼……

　　你徒然地睁着眼，瞳孔涣散，这是临死前神经系统紊乱的标志——映入眼中的场景都像是过度曝光的照片，萦绕着一圈亮亮白白的光。
　　在眼前的……是谁……

　　“你……”

　　美丽到像是从天宫降落下来的人儿，掌控着超影级别的烧烤技巧的『烤鱼仙人』……谁能得到他的青睐，就能拥有吃不完的烤鱼……
　　烤鱼……仙人……

　　你感觉到滚烫的液体在往喉咙上涌，但是这具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就连最基本的保护性反射动作也没办法唤起。

　　“好漂亮……”

　　你嘴角涌着血，含糊不清地说道：

　　“嫁给……我……吧……”

　　眼前的景象依旧模糊不清，瞳孔无法正常收缩，过量的光线打在你的视网膜上，你看不到守在你面前的少年已经泪流满面，只觉得到这一刻为止还有人陪在你身边，真是太好了。

　　宇智波止水用手背擦着眼泪，哽咽道：
　　“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不要死……”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尽早使用这双眼睛的力量，为什么放任自己慢腾腾地成长……明明在心里发誓也要保护好前辈，到头来，还是被保护着……

　　你们周围是一片尸山血海。
　　这是『木叶赤羽』燃烧生命的绝唱，纷飞的羽翼将挡在眼前的阻碍尽数收割，惟余一片苍茫的死寂——可放下武器之时，亦是她的燃尽之刻。

　　你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横竖是死，不如最后发光发热一次。
　　被止水叫了那么多声『前辈』，多少也该有些前辈的样子嘛。

　　脑袋里面响起金属刮蹭般的耳鸣声，你只看见止水的嘴巴一张一合，已经无法听清他说的话，再过一秒，你连自己刚才说的话也都忘了。
　　眼前的视线暗了下去，你身体轻微哆嗦了一下，只顺着本能说道：
　　“…好冷……”

　　随后，好像被抱住了。但却感受不到多少温暖，只有冰冷的泪水不断灌进你的脖颈……
　　别哭了，好冷……

　　你想阻止少年继续哭泣，可已经没办法发出声音。
　　好在没过多久，这份冰冷你也感受不到了。

　　意识……好沉，该睡觉了……

　　在尸体构成的绘卷中，唯有少年的哭声为其添上最后一笔。
　　那是宛如失去至亲至爱的悲怆，
　　是对自己弱小的不甘，
　　是不肯认清事实的恐惧与逃避。

　　前线的忍者每分每秒都在死去，宇智波止水已经见惯了死亡，他本以为他能平常的面对所有人的逝去——就像幼时参加父母葬礼的那样。
　　但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这是为他而死的人，是他尊敬的、钦佩的、向往着的，甚至是……恋慕着的人。

　　“求您、求您了……”
　　不要这么残忍……

　　也不知是对上天的祈求，还是对面前已经无法回应他的人的恳求，宇智波止水暴露出他不曾展露过的软弱的一面，泣声不住地哭诉着。
　　珍贵的生命在逝去，而他不曾有任何方法挽留这一切。
　　然而就算明知无用，也不肯松开怀抱之人，也想要把自己身体的温暖传递过去。

　　“小鬼，松开她。”

　　是过于悲伤，所以产生了幻觉吗。
　　止水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的双眼一下子生出期冀的光芒来，下意识要唤：
　　“纲……”
　　然后一个照面，就被拽着肩膀推到地面上了。

　　“……？”
　　怀中空落落的，宇智波止水茫然地看着旋转的天空和大地，直到脸上有紫色装饰的栗发女忍将他扶起来，他的脑袋里也还是空空的，只余下一个念头。
　　她有救了。是纲手大人的话，一定能救下她的。

　　再强大的医忍也不可能做到生死人肉白骨，但如果他不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如此期盼着，又该如何缓解这溺水般的痛苦呢。

　　————————————————

　　宇智波带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但是看到纲手带着琳出现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转头就跑。
　　这与他设想的重逢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会是这样……他自己也是帮凶吗……

　　少年跌跌撞撞地跑着，无人修剪的长发散乱着，沾满了树林间的枯叶。
　　他跑着，即便没有人追逐他，他也依旧惶然地逃着。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前。
　　为了确认斑所说的“给千手女孩收尸”究竟是什么意思，宇智波带土终究先放下了背书，去跟沉睡的斑要了个说法。

　　“事到如今才意识到啊，带土。”
　　宇智波斑睁开眼，就仿佛他从未睡去过似的。他早料到宇智波带土会来问他，答案自然也是提前就准备好的——

　　“你以为，木叶能容忍一个落魄名门的人获得过多的名望吗？『木叶白牙』的前车之鉴在此，换了『木叶赤羽』，自然也是如法炮制。”

　　“你……你胡说！”带土当即反驳，“木叶白牙是英雄，大家只是误会了他！雨也是木叶的英雄，她不会……”
　　她不会被『陷害』。

　　为什么差点脱口而出的词是“陷害”？

　　斑看出带土脸上的惊愕之色，不屑于去追问其未说完的话语，他只露出些耐人寻味的笑容，缓慢地，带有引导性地说道：

　　“这次任务，千手雨是必死的。
　　“他们的行踪早就被木叶高层透露给了其他国家，无论逃到哪，都会受到无休止的追杀，不过就算她侥幸活了下来，木叶也不会让她活着回去。”

　　饶有兴趣地看着带土满脸的震惊，宇智波斑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不信？那你就去看看吧，看看所谓英雄的最终下场。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提醒你，在狡诈这方面，木叶从来不逊于任何国家——你且听好了。
　　“如果木叶派了普通的医疗忍者去接应他们，那倒是不用担心，她一定能得到良好的治疗，不如说就应该如此。但如果……接应他们的是公认最强的医疗忍者，你可就要小心了。”

　　白发苍苍的老人嘲讽地笑了两声，如果一口气说完的话，以带土的资质未必能想明白，因此他故意在此停顿。
　　宇智波带土也确实被吸引了心神，他不解地追问道：
　　“为什么？”

　　于是斑继续说道：
　　“『木叶赤羽』不能不明不白的死了，为了堵住悠悠之口、给众人一个交代，木叶必定会出动技艺最精湛的医疗忍者，作出全力抢救的样子——只有这样，她的死才会被民众接受。
　　“不信的话，你就去看看，我说对了没有吧。”

　　结果。
　　全都跟宇智波斑说的……对上了。
　　纲手大人是木叶最强的医疗忍者，不仅是西部战区的医疗队长，相传早在第二次忍界大战的时候，她就是公认的最强医忍了……而且，她还带着琳……
　　琳现在是三尾的人柱力，木叶为了堵住众人的嘴，竟然把琳也派来了……琳她知情吗？知道她也变成了阴谋中的“帮凶”吗？
　　不，琳她一定会拒绝的，她一定会拼命救治雨的……但是……
　　如果她不知情，木叶为何会派她……

　　木叶白牙是被陷害逼迫死的……现在又轮到木叶赤羽了。
　　斑说的没错，这个世界……是……

　　不能想了，不要再思考了——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少年一个不察，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倒，整个人扑向地面，翻滚出几米远的距离。
　　他像是体力耗尽了一样，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趴了一会。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已经是一片猩红。

　　“……我要……修正……”

　　兔子终究没能逃出狼的爪牙，命运的轨迹换了种方式，重新压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少年身上。

　　————————————————

　　且说回你这里。
　　如果故事的主角在这里就倒下的话，未免是个令人悲伤的坏结局。
　　或许你的围巾会被放在慰灵碑前，宇智波止水会每天带着一束花去祭拜你，并且模仿你的姿态去战斗，用以缅怀你；
　　或许宇智波带土自此要走上宇智波斑为他安排的道路，弑师叛村，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或许思念着你的人，再也没有办法等到你的归来。

　　【打起精神，想想你的父母！你不是一直为了他们而努力至今吗！】

　　有个熟悉的声音这样呐喊着，你被动地听着她的话，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
　　父母……不就在你身边吗……你听见父亲招呼你，让你睡醒了之后去练剑……母亲亲手烤了甜甜的小点心，作为你努力的嘉奖……
　　对，你刚做了值得表扬的事情……

　　你保护了同伴，在父辈世代守护的土地上，将外敌一个不剩的杀了干净。
　　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母亲也是，此刻正轻抚着你的脸，叫你安心睡去……

　　这一定就是你的归宿……

　　【不对哟，我的孩子。】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对你来说有些陌生了，但是一听到的时候，心中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你奋力向那个声音伸出手，想抓她的衣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想去往她的身边。

　　【你该去的地方，还不是这里，如果你现在就来的话，爸爸妈妈会非常生气的哟。】

　　那个声音温柔地劝导着，明明就在你身边，却好像离你越来越远了。
　　你的意识没办法真的伸出手来，但如果你有手有脚的话，你一定会跟上去的，因为那是、那是……

　　【雨！你听好了，我已经找到你父母的下落了！只要你撑下来，只要你睁开眼睛！我绝对会告诉你的！我用初代爷爷的名义发誓！所以、所以——】

　　先前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在你耳边呼喊了。
　　父母的……下落……
　　几个简单的词语在你脑海中缓慢地重构，然后汇成一个概念。
　　你坚持至今，就是为了……
　　为了，找到他们！

　　“有反应了！琳，你用掌仙术维持住她的心脉，我来处理肺部的淤血！”
　　“是，纲手老师！”

　　垂危的生命被从死神手里夺回，但那只是一时的胜利，接下来的每分每秒，纲手和琳都需要与死神持续较量着，好在，这次病人的求生欲非常强烈。
　　只要病人自己想要活下去，那抢救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纲手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手术——专注于救治病人的时候，她没有余地去思考该如何兑现自己的承诺。
　　先把人的命保下来再说。

　　————————————

　　第三次忍界大战是在各国混战中拉开序幕，而导致战争结束的“转折点”也将是被记录在史册上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年仅12岁的『木叶赤羽』重创云隐的四代雷影，斩断其一臂，后又与雾隐的主力部队兵刃相接，以一己之力斩杀百余名敌人，致使雾隐村元气大伤，实力百不存一。

　　这其中『瞬身止水』的功绩几乎被全部抹去，史书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亦有高层对宇智波的偏见导致的推波助澜——『木叶赤羽』一时间变成木叶内部呼声最高的战争英雄，而她的搭档却无人提及。
　　众人高呼木叶赤羽的名号，连带着大蛇丸偶尔走到街上，都会有热情的村民递上花束和瓜果。
　　大蛇丸没有接受那些馈赠，只侧开一步，绕过那些不明真相的愚昧村民。

　　他们只知道战争胜利，只听说木叶赤羽重伤初愈，不宜见客。
　　便想要爱屋及乌，将感激之情转交给她的老师。
　　可没人知道，你现在……

　　阴郁的男人用力闭上眼，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竟罕见地露出几分怒意。
　　你回到木叶村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护额上交给他——说是上交也并不合适。
　　你直接跑到他的住处，把护额摘下丢在桌上：
　　“老师，我不做忍者了……抱歉。”
　　说完便转头离开，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眼。没提及你们的约定，也没有祝贺和寒暄。
　　第零班的忍者并未经过忍校的培训，你也没有木叶颁发的“忍者证”这类东西，此时你说不做就不做了，竟也没有任何规矩能束缚住你。

　　大蛇丸也没有阻拦，他已经在纲手处听说了事情的原委——本以为把你跟纲手凑到一块去，能让纲手振作起来，可这边纲手心态康复了，自己弟子反而……呵。

　　他对此竟只能无言。解决旁人的心理问题并不是他的长项，并且不止是这孩子，连他自己都对生命的易逝有着严重的心理阴影。
　　必须继续研究了……战争结束，素材数量锐减，但这种时候也只能铤而走险，继续跟团藏做交易。
　　团藏……

　　想起那个隐藏在黑暗中，暗暗摆了他一道的人，大蛇丸面上的不愉之色更甚。
　　敢对他的人动手，用这种肮脏龌龊的办法，差点害的他的弟子无法归来……
　　早晚会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另一边，宇智波止水百般周折，终于问到了“带着红围巾的小姑娘”家的住址。
　　战场上一别，竟是他见你的最后一面。战争并不是当场就结束的，之后收尾的一个多月内，他陆陆续续也接了一些任务，可其中竟然没有一次见到你。
　　好像你自从那场战斗之后，就被雪藏了起来，他斗胆问过大蛇丸大人，而大蛇丸只说你的状态不适合接任务。
　　可他分明又询问过纲手大人，纲手大人的回复是：“雨已经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了，再养一段时间……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两人仿佛都知道你的情况，可只有他被蒙在鼓里……有时候他会突然心口一疼，忽然间害怕是不是你已经死了，只是所有人都在瞒着他……
　　不会的。他又安慰自己。你那么强，又有纲手大人全力抢救，不会有事的。

　　可这都战争结束了，就算身体没养好，也该稍微康复了些吧……？整天不出门待在家里，即便是健康的人也要被憋出毛病来了……

　　至于有关功劳的分配，止水就如同往日一样，该说他早有预料，还是完全不在乎呢。总之，尽管族内颇有微词，他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心中，他之所以能活着回来，就是因为有你死命相护。这些荣耀本就是你的，他无意与你争夺。

　　“雨前辈，在家吗？”
　　站在一栋公寓前，宇智波止水心中忐忑地按了下门铃。

　　按理来说公寓都是那些条件一般的家庭的住处首选，对于独自生活的小孩来说，住公寓也是较为合适的选择。
　　但这个地段也太繁华了，周边又是商业街，又是游乐场，每天几乎24h都有警卫队的宇智波巡逻。
　　可以说这里一间房子都赶上木叶外围的一栋二层小平房贵了。
　　而根据警卫队的同族所言，你在战争之前就住在这里，不存在什么“木叶给英雄新分发了住处”的情况。
　　那这就很奇怪了……
　　当年一个人流落到木叶的你，是怎么拥有的这样一座居所？

　　门内久久没有人回应。止水心中担忧阵阵，根据好心邻居的提醒，你应当是三天前出门过一次，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外出。
　　要不，翻到窗户那边去看看……？不，这未免太过失礼……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
　　门，打开了。

　　可开门的却不是他想见的人。

　　“哪个不长眼的……哦，是止水啊。”
　　纲手显然已经认识了这位宇智波的天才少年，她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恐怕原本是想要驱赶敲门的人。
　　止水微微举高手中的花束，那是几朵沾着水珠的雏菊。他问过族里的长辈，看望病人可以带这种恬静没有香气的花朵。
　　纲手顺着他的动作，看到了那一捧花，表情略微松动了一些。

　　“……你来陪她说说话，兴许能好些。去吧，小鬼，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穿着常服的金发女性让出身位，将房门半敞开——屋内光线昏暗，明明是晴天，却紧紧拉着窗帘。
　　随后宇智波止水见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那是蜷缩在床的角落，双目空洞，不复生机与活力的少女。
　　即便有人来访，也始终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就仿佛，有人把她的信念和力量，全都抽走了一样……

　　【tbc】

　　止水：作为被求婚的人，我都带着花束自己来了，怎么反而是天崩开局……
　　妹：(人机待机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