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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白 ...
诏狱。
这处由皇帝本人亲自掌管的“法外之地”,最深处的一间监牢里,男人摘下一朵小白花,夹在伤痕累累的两指之间。
许久,他笑了一声。
比起进入这里的其他犯人,他算得上是遭罪极少,除了几处外伤,再无其他触目惊心的伤口,还算有个人形。
可有人形,又如何呢?进了这里的人,就没有活着出去的。
他也不会是例外。
今上金口玉言,命人捉拿了他,打入这里,算一算日子,明日就要问斩。
闻寺,当年的镇国将军之子,如今的异姓王爷,大昭的半个无冕摄政王,无数人眼中意图谋逆的乱臣贼子。
这样的人要死了,谁不说一句大快人心。
别说他的政敌,如今的朝堂新贵,也是陛下最爱重的首辅大人,就是街边的小儿,也编着打油诗,来为他的落败而欢歌。
然而,早在几年前,还不是这样。
那时,闻寺还是帝王心腹,陪着先帝幼子从边境一步步打回京城,将弑君篡位的燕王清算,一手扶持今上坐上皇位,真正在生死之间和帝王朝夕相伴的人。
人人都说闻寺苦尽甘来。
燕王谋逆时,皇宫和镇国将军府被踏平血洗,闻寺护着彼时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小皇子楚莺歌,躲在帝王尸身压着的龙椅之下,才捡回一条命。
两人互相扶持着,从京城走到了边境,又从边境走回京城,一路颠沛流离,不知吃了多少的苦,才换来了这样的足以光耀闻家千秋万代的功劳。
然而,几年过去,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有人说闻寺真是看走了眼,没看出那是一头何等凶猛的猛禽,竟真把他当做了笼子里玩赏的珍贵鸟儿。
莺歌莺歌,楚莺歌。
先帝爱重幼子,以莺为名,想要他一辈子无忧无虑,取了如此一个名字。
人人都当小皇子,是个娇生惯养,不食人间烟火的,谁也没看出他有如此的雷霆手段,刚坐稳皇位,便将屠刀指向了一手扶持自己的闻寺。
可闻寺心知肚明,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六年前,先帝第三子造反,血洗皇宫,唯有帝王幼子免于一难,流落民间。
那时,他身边只有这一个追随者。
颠沛流离对于这个先天不足的皇子而言雪上加霜,体弱多病的皇子能活下来,吃的是他的肉,喝的是他的血。
然而,也是他,夜里不顾皇子惊恐厌恶的眼神,强行侵犯了对方。
“……闻寺,这是杀头的罪。”皇子被捆扎在头顶的手指指甲缝里都是血,空洞的眼睛看着头顶的屋檐,嗓音沙哑宛如铁锈。
“殿下在提醒我,千万不要让你拿到权力吗?”他笑着,掩去了眼底的绝望,“我记住了。”
他们千里蹀躞,白天顶着烈日前行,夜里相拥,待到楚莺歌坐上那个位置那天起,三年的联盟土崩瓦解。
同床异梦正式撕破了脸,帝王要稳自己的帝位,而他不愿交出权力。
权臣放在哪儿都是大忌,何况是闻寺本人还十分张狂,在陛下登基的前一年,日日肆意出入宫禁,全然不将规矩和帝王尊严,放在眼里。
他的名声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他自己作的。
是他自己逼得楚莺歌不得不杀他。
楚莺歌收回权力的同时,他们也在渐行渐远。
帝王不再是他伸手可及的人,他久居深宫,一日比一日苍白阴沉下去,喜怒掩于那张苍白的面容下,藏于漆黑如潭的眼眸中。
他开始提拔自己的亲信,身边站了越来越多的人。
他知道,楚莺歌最喜欢首辅郁明琢那样的皎皎君子。
喜欢一尘不染的玉,也喜欢温暖的人,唯独不喜欢鬼。
他闻寺就是这个鬼。
必除之、杀之、辱之,以解心头之恨。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这个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长起来的小皇子,就真的要来杀他了。
……
皇宫。
帝王的寝宫之中,大片暗色漂浮在重重帷幕之间。
这片占据了皇宫最中心位置的风水宝地,在大白天里,竟然暗如黑夜。
这间宫殿的陈设更是压抑,幕帘是黑檀色的,地板是黑檀色,帝王的龙床也是黑檀色。
只有栖息在这里的那个人,是白色。
惨白的手猛地从帘子后伸出,侍奉在一旁的宫人还来不及迎上去,里面的人便猛然坐起来,死死捂住嘴,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这阵势,真要把自己的心肝肺全咳出来似的。
“陛下!陛下!?”宫人们心惊胆战,“宣太医,快让太医过来啊!”
殿内一片忙乱,脚步声嘈杂之极。
而这群无头苍蝇之中,忽然加入了一道平稳的脚步声。
“首辅大人!”宫人们看到来人,险些喜极而泣。
首辅郁明琢步入帝王寝宫,无人通报,却也无人阻拦,本还不急不慢,可在听到里面的咳嗽声时,他猛然加快了脚步。
以首辅这个职业而言,郁明琢实在年轻得过分,不怪许多人在背地里议论他,觉得他以色侍君,才取得了这样的成就。
对于这样的言论,郁明琢向来不放在心上,权当别人嫉妒。
能让他上心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陛下!您又不顾太医的劝告,不吃药了是吗?”郁明琢轻拍着帝王的背,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吃了。”低低的声音,郁明琢差点没听清,“什么?”
“朕吃了。”楚莺歌放下手,没有去看掌心中那团猩红,淡淡道,“身体亏空如此,朕有什么办法?”
他说的是他这几年间,在接连不断的刺杀中,一次一次累积下来的旧伤。
……闻寺的旧伤比他还重,每到雷雨天,他腰、背、小腹的陈年旧伤都会复发。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楚莺歌刚放下的手猛然又抬起来,俯下身,一阵剧烈干呕。
宫人们已经送来了痰盂,郁明琢接过来,放在他面前,被楚莺歌推开了。
吐不出来的,楚莺歌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病,却也是病,心病,无药可医。
只要想起闻寺这个名字,就会带动过去的记忆,还有那日日夜夜……的屈辱。
这样见不得光的屈辱,自然只有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解决。
楚莺歌极黑极深的眼里闪着雷火般的亮光,他一定、一定要杀了闻寺。
一定!
……
内监总管一身石青色长褂,御赐的蟒绣在阴暗天光下张牙舞爪。
这位太监总管一向用鼻子看人,今天倒是难得低下那颗头,客客气气对着牢房里的人打招呼:“王爷,您安。”
闻寺玩味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又在郁明琢的巧言善辩之下,倒戈向楚莺歌的太监。
“有事?”
帝王手下的头号奴才出现在这,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帝王之事。
闻寺只是好奇,楚莺歌让这人来,是想做什么呢?
再羞辱他一顿?
问他后不后悔自己当年做的事?
后不后悔自己没有稍收敛一些?
还是……等不及明天了,想要让人来提前送他一程?
闻寺低低地笑,总不会是突然念旧,想要派个人来和他叙叙旧情吧?
“陛下的身子大不如前了,近来受了风寒,难受得紧,咱家等会还得赶着回去御前伺候呢。”
这位王总管倒没有阉人说话时特有的尖嗓子,难得听着不难受,这也是当初闻寺把他提起来的原因之一。
“那你长话短说。”
自己都快死了,闻寺也没那个闲心去关心皇帝的龙体。
当然,他也不会自作多情,觉得楚莺歌现在这样是因为舍不下自己。
那是旧疾,他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温温柔柔地幸灾乐祸,想,要是楚莺歌一不小心把自己折腾得病死了,那也是一种报应。
两人一起死,要是前后脚相差不大,他再等一等,还能跟人家地下再见,到时候楚莺歌可就不是皇帝了,身边没人护着……
那只小莺,就又要落在他手,被他拔了毛,再锁起来,和他做一对名副其实的亡命鸳鸯。
王总管身后,一个小太监低着头走上前来,双手捧着一个木托盘,上面赫然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陛下顾念旧情,不愿让王爷遭受斩首之辱,特明奴才前来送您一程。”
王总管和和气气地说,“您今晚上路,也算圆了自己的一份颜面,您说是吗?”
“哈……”闻寺笑了起来,紧接着,这笑就再也无法抑制,变成了大笑狂笑,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顾念旧情……”
闻寺咬着自己的手指,硬生生咬出血来,让那血腥味化在自己口腔里,近乎癫疯地想:
楚莺歌要是真念旧情,为什么不亲自来看他……让他在临死前,再上他一次。
后面还没写……有灵感就写
锁起来的是之前搬运的大眼小段子,懒得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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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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