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救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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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天机阁。
白袍童子左手转移着星盘，右手按压在竹简上，时不时抬头仰望星空。
“少了一颗，少了一颗。”他嘴唇喃喃翕动，又抓取前五年的星图一一比对。
“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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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霜后的翠屏山，冷如月寒。
乌鸦被冻在枝头，黑溜溜的小眼珠子还没弄明白眼前的变化，就见一缕红色飘带极速飞来，又瞬时远去。
下一秒，山河变色，万物燃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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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看着手中了无生气的小龙。它的鳞片与龙皮都变成灰白色。后颈深处的裂口，像一朵枯萎的喇叭花，原本细嫩的龙肉卷曲成灰濛的白糜，十分难看。
但小龙却神色平静。
他还沉浸在木须丸的好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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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灵珠转了个圈，贴着龙壁不敢动弹。
当他从敖丙体内崩裂时，他就感受到爹爹身体的不对。
可求生欲还是让他爆发出更多的神力。
于是红绫皲裂，莲台倒塌。
两年前锁住敖丙性命的封印就这么被强行崩开。
刹那间，方圆百里荡起一层金色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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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
整个翠屏山静悄悄的，没有雷劫，也没有虫声。
灵珠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做错了。
它贴靠着龙壁，用珠身拱着敖丙的身体，此时它也不想逃跑了，就想唤醒爹爹的神志。
但敖丙没回应。
【爹爹！】
它在灵海里大喊大叫。
整颗珠子旋起冰火，又害怕再伤到爹爹，慢慢停了下来，只剩一圈轻烟。
【我爹爹呢！！】
【你不是只要杀我的吗？！！】
灵珠从敖丙的肚子里飞出来，对着父亲破口质问。
但他的父亲只是冷漠地站在爹爹面前，那神情灵珠读不懂，只觉得遍体生寒。
哪吒抬手欲抚龙头，在将要碰到时，又被道道冰棱刺破。
灵珠仇视着哪吒，敖丙的龙头结上一层干净冷冽的白霜。
哪吒抬眸，这是他第一次与灵珠对视。
【我爹爹的魂魄呢！！！我爹爹的魂魄呢！！你还我爹爹！！！还我爹爹！！！】
哪吒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灵珠发疯。
灵珠子整颗珠心都要碎了。
他怎么还能这样冷漠！！
他的爹爹已经死了啊！
【求你，快去摘那莲花给我爹爹重塑藕身，求你。】
灵珠乞求，白霜蔓延至碧池，就要将青莲包裹时，远去的红绫再次出现，燃烧火光，逼退白霜，不让它碰青莲半步。
【哪吒！！！】
灵珠激怒，从珠心深处爆发出恨意和怒意。
是他杀了爹爹！
是他杀了爹爹！！！
盛大的怒火下，灵珠全身冒起寒光，寒光将空气切割为凌厉冰刃，旋起飓风，不顾一切地向哪吒砸去。
哪吒现出三头六臂的法相。他冷漠震腕，乾坤圈飞离与冰卷风硬碰硬相撞，接着九龙神火罩砸下，将灵珠牢牢套住。纵使灵珠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李哪吒，你放开我！你这个无君无父，无情无义之人。你不配做我父亲。我也没有你这个父亲！！！】
说完，灵珠根本不惧火罩，珠身不断迸发出冷光与真火相撞，他的珠身在层层火焰中不断消磨变小，但仍不留余力，玉石俱焚也要冲出罩中，杀了哪吒，为父报仇。
哪吒：“封神大劫中，历经生死轮回登上仙途的小仙，七魂六魄皆锁在榜中，不死不灭。”
【爹爹还没死？？？】灵珠停了下来，他诧异询问，小圆珠上竟沁出一滴霜泪。
【那快叫醒爹爹！】
小灵珠转身，看着漫出死气，寒得不能再寒的龙尸。明明灵识告诉他，爹爹已经死了。但它得到希望后，就只信父亲的话，只信爹爹只是睡着了。
【你快唤醒我爹爹。】
灵珠想飞到敖丙身边，用珠身蹭着他身体撒娇。
哪吒没有阻拦，收回了九龙身火罩。
灵珠飞到爹爹的眉心处。
与此同时，哪吒的眉心处的青莲也吐出一颗金丹，飞向敖丙后颈。
后颈那朵衰败的莲纹看到金丹时，莲叶不再卷曲，竟张了开来，渴望地迎接。
但金丹落下时，却裹着一层复杂的结界。青莲试了几次都吃不到。
哪吒眉头微蹙，挥手，灵珠子滚进了敖丙身体里。
“冰封住你爹爹的龙身，我去取一物，唤他醒来。”
灵珠微呆，却很听话的放出白霜，包裹着爹爹的身体。
它细心地做完这一切，抬头时，整个翠屏山空无一人，空空荡荡。
灵珠有些害怕。
它像是独自处在冰天雪地中，前无人，后无影。
只有他一颗灵珠。
灵珠不由挤进爹爹的腹中。它在那里呆了两年，爹爹在那里喂了他两年的灵力。
【爹爹。】
他想到爹爹抚摸小腹时的期待笑容。
那是一个春天，父亲在桃树下练习功法，刚施完雨的爹爹趴在云朵上，偷偷望着底下的父亲。
父亲察觉了，与爹爹对视。爹爹高兴地蹦下云朵，来到他身边，抚上肚子问：【这颗小珠子会和你一样厉害吗？】父亲不语，只是摘下爹爹头上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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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在莲花池旁等了哪吒许久。
“来了？”太乙真人明知故问。
哪吒点头。
“若从榜中摘下元魂，之后再遇劫难，便是身死道消，不入轮回。”
哪吒不语，神色平静。
太乙真人转身回头，却在看见哪吒的第一眼大骇。
“你把老师（燃灯道人）给你重塑藕身的金丹给了他？！”
哪吒不愿再谈敖丙的话题，只是问：“如今灵珠离体，我和他是否因缘两断。”
“他的灵台长着你的青莲，他的龙筋绑着你的红绫，他的肉身还要靠你的金丹滋润，你们的因缘如何了断！”
太乙真人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他衣袖一挥，接过仙鹤送来的锁灵盒，转身赠予哪吒：“好在情缘已断。”
“你以杀入道，如今已杀情劫，便已渡过情关。”
“速把魂魄归予敖丙，取回你的金丹。生死孽债填平后，其他因果可徐徐图之。”
“何渡情劫……”
“弟子一无所获，并未明悟，未渡情劫。”
太乙真人一怔，再一次细看弟子，那清冷玉面分明坠入了情网。
“那你为何杀他……！”
太乙真人原本以为哪吒是参破了情劫，才斩的银龙。
但事实显然不是。
可若没参透，为何要杀！
太乙真人又想到那莲印金丹，
这不是渡过情劫，这是越陷越深！
哪吒沉默不语。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道：“我随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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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山前，龟丞相等了许久，见到人来，就要上前责问，又被太乙真人劝住。
进入洞府后，众人就被敖丙惨败的模样震住。
那是一条破得不能再破的龙，除龙头还能看出模样来，整条龙身断成两节，特别是龙皮，百孔千疮，似被万万根银针交替刺破的麻布，看得人头皮发麻。
“李哪吒！！！！”龟丞相想与哪吒拼命，又被残存的理智拉住。
这一刻他倒真希望敖丙复活后，两人因缘两断，再不受这等痛苦。
龟丞相悲愤欲绝，但太乙真人回神地很快。
封神之战死状惨烈的不甚枚举，他挪目不再细看，用元神识出灵珠在哪儿后，道：“水灵珠我带去莲花池修养。”
【老秃驴，少碰我，我不去！我要留下来陪爹爹！】
太乙真人细瞧，才发现这灵珠像极了小时候的哪吒。口齿伶俐，言语犀利，行事果决孤傲，天不怕地不怕。
太乙真人看着那明显被烧小一圈的灵珠，一看也是一个玉石俱焚，不怕魂飞魄散的主儿。
“敖丙与哪吒已断了情缘，如今他已无力喂养你，你想活命就得很我走。”
【滚！我受爹爹所育，纵使身死道消，我也要跟着爹爹。】
太乙真人一时间拿这灵珠毫无办法。
而这时，一股热源淌入龟丞相身体，又背脊发寒。他一下子老了百岁，摊开手心，就看见两年前的法言浮现在掌心——【生育灵珠，了却因果】
法言成真，命数已定。
“滚出去！”乾坤圈一锁，就要把灵珠摘出。
【李哪吒，我今日就还你所有灵力！此后再见，你就是我的杀父仇人！！】
灵珠竭力抵抗，调用全身灵气向乾坤圈上的真火发出反攻。
太乙真人大骇，忙让哪吒住手。
“灵珠若散，你我如何像如来交代！”
“此邪珠因我情劫而孕，杀他才是渡劫之眼。”
“荒谬！！”太乙真人不知道他弟子怎么想出这种非人类的逻辑的，忙打断哪吒施法。
“哪吒！”他看着显圣之后愈发冷漠的弟子，痛心疾首，又无话可说。
“你还在情劫迷瘴中，莫再执迷不悟。”
以杀正道者到底如何渡情劫，又为何要渡情劫。
太乙给不了答案，也无人能给哪吒答案。
“抹去灵珠记忆再放回敖丙腹中吧。”一旁的龟丞相惨然发话。
“三太子。”龟丞相摊开掌心，“那日法言已然灵验。”
【生育灵珠，了却因果】
哪吒冷冷地看着那八个字，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对那八个字的不屑。
太乙真人今日第二次迷惘。
华盖星灭，他先是以为哪吒已渡情劫，见面却发现他仍陷其中。
可当他来到翠屏山，看到银龙惨状，看到哪吒对断缘的决绝时，心中的猜测又开始动摇。
他到底对银龙有没有情……
太乙真人头大时，扫到水灵珠竟还在自戕，头皮更麻，忙将灵珠护出。
他看了眼龟丞相手中天道灵言，叹了口气，拂尘扫过灵珠，封锁其记忆，送回了龙腹之中。
太乙真人看着洞中残破的银龙：“但如何渡劫，你自己决定。”
哪吒冷然，莲花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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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之后，银龙醒来。他的身体阴冷无比，咬咬牙，又还可以忍受。
他看着一旁打坐的玉面哪吒：“堕了吗？”
哪吒摇头。
银龙垂眸，神色复杂，晦涩不清。
半晌，哪吒起身，将小龙抱到腿上。
小龙吓得一抖，又立刻明白这是要双修的意思。
他不愿，但是害怕恐惧以及身体的习惯让他下意识配合，却垂眸瑟缩道：“为什么天道非要你和我双修，共育灵珠？”
神君沉默。
他一贯无任何情绪的干净眸中，此刻却深不见底。
他捏住小龙细瘦的下巴，没有回应他，只是吻上他的唇瓣。
小龙偏头躲避，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不由身体僵直，吓出一身冷汗。
小龙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丝毫没感受到神君的颤抖，就像抱着逆鳞，抱着他失而复得的软肋，抱着一场害怕惊醒的美梦。
“不要做多余的事……”小龙鼓起勇气，身体发颤地说：
哪吒呼吸一沉。
空气一下子冷了三分。
他克制着自己的所有激烈的情绪，伪装成一如既往的淡漠，看着怀中的银龙。
下一秒混天绫浮现。
他偏要做多余的事情！
哪吒不容拒绝地掐住敖丙的下巴索吻，吻得极深，吻得极痛，吻得吃醋，吻得失而复得，吻得他头一次失去了神性，仿佛又成了陈塘关的小孩，爱憎分明，肆意放纵，每一丝情绪都那么浓烈，那么入骨，像个凡人，像堕落的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救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