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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还龙筋 是心动 ...

  •   夏日的午后,莲花荡边,一家三口在庭院中小憩。

      哪吒的手臂环抱着敖丙,敖丙轻搂着宝宝。

      清风徐徐,莲香阵阵,庭院中一片温馨怡然。

      不久,敖丙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清冷如霜,透着淡淡的疏离。

      他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以及怀中那个柔软的宝宝,立刻意识到——哪吒又趁他睡着时,将他摆弄成了这般模样。

      这般亲昵的模样。

      他蹙眉,不知道这种恩爱戏码有什么意思,但他也没有力气争辩。

      他下意识把怀里的孩子往外推,又突然恐惧。若被哪吒看见——定会罚他!

      他的心跳漏一拍得提起,僵直不动。

      凉风吹过,莲叶轻摇。

      还好藕粉做的小孩子没被闹醒,只是离开了爹爹温暖的怀抱,六只小嫩手就突然空了,只好对着虚空抓啊抓,渴望抱到什么。

      但爹爹没理他。睡梦中的小家伙只好翘起自己的龙尾,左晃右晃地卷进怀里。六只手臂乖乖软软地抱住自己尾巴,睡得香甜。

      “他闹你了?”

      清亮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敖丙身体一抖,想着该怎么撒谎时,细细的窄腰上就感受到三只温热的手掌贴了上来。他几乎是想都没想,两条光滑的腿就变成了一条银蓝的龙尾。

      ——拒绝。

      “又冷了?”细长的混天绫丝滑地缠绕起龙尾,哪吒把敖丙的身子翻了过来正对他。

      小龙银蓝的眸子奇亮,盛满了警惕和惊惶。

      哪吒顿了顿……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运力将身体的温度升高,抱住僵直发寒的小龙。

      “没关系,睡吧。”

      -

      千年以前,哪吒对这条小龙是没有好感的。

      但当他肉身成圣,途径郴江时,却看见软拖在云朵里布雨的龙。五百年前的往事浮现在他的脑海,陈塘关久旱未雨,他在河边洗澡,闹了龙宫,抽了龙筋……

      【小泥鳅。】他在心里念了句,往人间看了一眼,就看见了那座香火旺盛的龙王庙,还有百姓的笑容。

      哪吒收回目光,又见小泥鳅拽着云朵,颤颤巍巍地飞回去。

      看着他可怜到直不起的身体和惨白的龙鳞,哪吒才想起,小泥鳅的龙筋一直在他手里。

      【这回到真是个泥鳅。】哪吒平静无澜的眸色里起了一丝兴味,又瞬间归为漠然。

      他俨然成圣,已无情无欲。

      不过小龙既已改邪归正,施雨布雷,那便归还龙筋,了却因果吧。

      -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两年后,敖丙还在自己的龙王庙里过着艰巨的日子。

      他捏着小云朵,把苦滋滋的药水喝到肚子里。自从他被扒皮抽筋后,就一直要喝这鬼东西。他窝里横,闹脾气不喝,就发现自己的胸脯竟然涨了起来。

      他起先还瞒着,可是胸脯实在痛。他锤了锤,竟泌出了乳水!!!

      敖丙瞬间在床上扭成一个麻花,扭成一坨粑粑,又笔直一条线。

      等他怒气冲冲,却又气势怂怂地质问龟丞相时,龟丞相才告诉他,他身子大伤只能阴补,阴补就是会出现一些母龙的特征,不过药不停他身体就不会有变化。

      他现在的情况是停药的反噬。

      敖丙咬住下唇,昂起下巴质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敖丙觉得,自从他被扒皮抽筋后,所有人都对他不好了,所有人都欺负他,不愿理他,看不上他,远离他。

      敖丙的眼眶委屈红了,又不肯落泪。

      他不是不知道别人说他又菜又傲又愚笨,竟被一个小孩子扒皮抽筋,纯属活该。

      但他们有本事也和哪吒打架啊(委屈瘪嘴)……

      龟丞相对这个从小看大的小孩还是心疼。于是一如既往地安慰着,哄着,才把小孩哄好。

      敖丙继续喝药了,虽然身体不再有女性化的现象,但他的内心还是恐慌。

      他总觉得自己身体怪怪得。而没有龙筋,只能瘫躺在云朵上的无用模样,也让自尊心极强的小龙断了与所有亲朋的来往。

      天庭建立好后,玉帝推行了功德换物。

      为了换回龙筋,华盖星君特意求了一个属地,布雨积德。

      他趴在云朵上,飘向书案台,抓起刻刀,在竹简上记下功德的进度。

      再过三百年就攒够啦~小龙计算着,枯白的龙尾摆起了小圈圈,心情极好。

      他刚把刻刀放下,就听庙门被啪得一下打开。

      他皱眉抬头,刚想发火,就看见了他的梦魇——一生的梦魇。

      【你是谁人?】

      【我乃陈塘关李靖第三子哪咤是也。俺父亲镇守此间,乃一镇之主。】

      【你原来是敖光之子。你妄自尊大。若恼了我,连你那老泥鳅都拿出来,把皮也剥了他的。】

      【气杀我!好泼贼!这等无礼!】(注1)

      七尺混天绫望空一展,似火块千团,往下一裹。

      敖丙喉头紧锁,无声处尝到血液的腥甜。他的额头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汗珠之下,片片龙鳞若隐若现。

      【开膛破肚,抽筋扒皮】

      那难以言喻的痛苦穿过千年时光刺来。

      敖丙手脚冰凉,手中的功德竹简滑落地上,脆生生的惊响,如无边梦魇。

      “小泥鳅,现出本像。本座今日还你龙筋。”

      高空之中,混天绫的赤影在哪吒身后灵蛇般飘动。

      敖丙翘首怔怔,只觉得空中是一团烈火,翻卷着,是七摇八晃的龙宫,是他一生的落魄。

      “现本像。”

      三字法言如重锤击上敖丙的灵台,龙筋龙骨因灵言隐隐爆烈。

      哪吒上前,三指扣住他颈间的逆鳞,神威顺着龙族最脆弱的经脉刺入。敖丙瞬间抽直,浑身龙鳞片片炸起,发出令人心惊的骨头错位声。

      “三太子为何罚(我)……、”

      嘭!

      银蓝小龙话还没说完,龙爪就受不住力,拍碎了楠木桌案。雪蓝色的龙鳞,疼得发白。

      他抬眸,巨大的雾蓝龙眼布满血丝,目眦欲裂,愤怒不甘。封神之后,他明明兢兢业业,积善行德,为何又惹来扒皮抽筋之祸!

      哪吒只是平淡道:

      “现本相,还你龙筋。”

      他第二遍解释,但惊恐之中的小龙还是一个字都没理解。

      哪吒不再与泥鳅多言。

      他抬眸,混天绫瞬间将龙身捆住抻直。

      并指如刀,刺入龙鳞,顺着龙脊,在龙背处划开一道极长极深的口子。

      啊!!!!

      山劈海裂,庙宇摇晃。

      龙王的惨啸震碎了穹宇。

      敖丙疯狂地扭动龙躯,锋利的龙爪抓出阵阵罡风,背部鲜血四溅,滴落金台。

      “不要……李哪吒,不要……!!!!”

      极其痛苦的龙吟带着血脉的密法。

      顷刻间。

      天地骤暗,黑云滚滚。

      混天灭地,万物绝迹。

      哪吒面色不变,睥睨着,敲碎龙骨。

      数百根龙骨,如多米诺骨牌,根根错位断裂,终于在断裂尽头,露出一根萎缩千年的苍白龙筋。

      -

      啪——!

      凄风吹破龙王庙的庙门,黑色的冷雨从天空倾泻。

      方圆千里的小妖闻到了龙血味,皆瑟瑟发抖,寂静无声。

      【妈妈,是龙王叔叔吗?】

      小妖眼光蓄泪地捂住自己孩子的嘴巴藏进洞里。

      封神大劫后,妖的命运就是如此。

      哪怕成神也是如此。

      -

      轰隆隆,轰隆隆。

      雷电轰鸣间,哪吒单臂扣住龙颈,将它挂在龙王殿上,雪白濒死的银龙,竟有一种玉带挂树的妖冶美感。

      哪吒垂目,眉心的莲印中飘出一缕藕粉色的灵丝,缠绕浸润上那断裂的龙筋。

      随之,他心念一动,温润的灵丝变化成暴雨雷花针,齐齐插/入龙脉。

      "呃啊!!!!!"精疲力竭的敖丙发出一声凄嚎。

      哪吒掐住那疯狂的龙首:“忍住。”

      可灵丝渗入骨缝的痛苦是抽筋时的万倍!

      巨龙跪地求饶。

      “放过我……痛……求你,放过我…………”

      此刻,敖丙觉得哪吒杀了它都可以,就是不要再痛了,不要再痛了。

      但哪吒却是冷面掐诀,让灵丝扎得更深,扎得更重。

      轰隆隆——

      黑浓的天划过一道分割阴阳的闪电。

      冬雨落下,枯萎已久的龙筋竟焕发新生。

      刹那间,鲜血,灵丝,粉肉,如万虫之唇,喷薄疯涨。

      小龙知道了哪吒的意图,但仍痛得仰头,龙尾四撞,又被红绫索住。

      半刻钟后,就在两筋相融的最后一步,天空降下一声惊雷。

      刹那间,白昼如夜。

      小龙堪堪愈合的龙筋竟裂出百丈金光,无数神力伴着小龙的生机,如大坝决堤,以难以预料地速度流失!!

      哪吒的眉头第一次微不可查地挑动。

      他盯向小龙。

      这只小龙做了什么,竟惹得天地不容!

      -

      来不及细丝,他掐诀,将一半红绫与龙筋绞成一团,堵住裂口,又注入神力,决心救下小龙。

      片刻间,敖丙的身体出现了生死博弈。

      他的鳞片枯白剥落,又在下一刻,蠕动出粉白肉泥。

      敖丙疼得神智不清,仿若身处阿鼻炼狱。

      “清明。”

      二字神威落入敖丙的神识,他清明一瞬。

      就见天际紫雷劈向庙顶。

      天昏地暗间,漫天雷劫中,一个冷如琉璃,战如杀神的修罗,单手托起银龙,与龙对视。

      ——“清明。”

      轰隆隆,轰隆隆。

      心跳如山雷,是敖丙的心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还龙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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