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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而这边,宁闲英翻上梧桐树。

      远远的就望见院中亭台下坐着的两人,一个是上午刚去拜访完段凌烨的宁问时,而另一个,就是她从小到大躲着走的四哥宁寻。

      在佛门圣地待久了,哪怕隔着这么老远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

      一身月白僧衣,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低垂着眼帘,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惊扰他的禅心。

      不过宁闲英知道那都是假的,这货在她面前可不是这副模样。

      “唉……”

      顺着树溜回自己房间,片刻之后,才唤人进来。

      “小姐,四公子回府了,正和公子在院中等着呢。”

      宁闲英擦脸的手一顿,佯装惊讶:“四哥回来了?他们何时来的,怎的没人叫我?”

      平安为她梳理着发髻,轻言轻语:“约是巳时末回的,午膳后就来了,公子们晓得您在休息,便没让我们打扰。”

      “噢——”

      宁闲英慢吞吞地从妆奁前起身,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应对四哥。

      她这位四哥,因为身体欠佳,自小便被大伯送往护国寺修行,一年到头也难得回府几次。

      但每每回府,宁闲英的耳朵都不得安生,因为……这货完全就是《西游降魔篇》里那个唐僧的翻版!

      甚至可以说是唐僧本僧加强版。

      念起经来能从佛法禅理讲到家规祖训,再从春耕秋收聊到星象运行,语速平缓却自带魔音灌耳效果,能让她宁愿去面对二哥、三哥的魔鬼式训练,也不想听他多说一个字。

      就像去年他回府时,不过是见她随手摘了朵院子里的山茶,便从“万物有灵当惜之”讲到“佛门慈悲戒杀生”,足足念叨了一个时辰,听得她恨不得当场剃度出家清静清静。

      是她最讨厌的堂哥,没有之一!

      深吸一口气,宁闲英捏了捏拳头,脸上挤出乖巧无害的笑容,迈着小碎步朝庭院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亭台那边传来宁问时温和的声音:“四哥此次回来,打算在府中盘桓多久?”

      随后便是宁寻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嗓音,不疾不徐:“明日便回寺中。”

      宁闲英脚步一顿,明日就走?那她这提心吊胆的又是何苦。

      她定了定神,款步走了过去:“四哥回来啦!方才听平安说,还以为是听错了呢。”

      宁寻这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并未立刻回应,只是手中的佛珠转动的速度慢了半分。

      “四哥?”

      “阿英长大了。”

      宁闲英纳闷:“四哥怎么突然这么说,我及笄宴的时候你不是回来过吗?”
      搞得好像多年没见一样。

      一提到及笄宴,宁寻无甚反应,倒是宁问时表情有些奇怪。

      宁寻轻叹一声:“当时还无实感,直到此刻才意识到,阿英也是到了嫁人的年岁。”

      看着宁闲英尚且稚嫩的脸庞,宁寻心中说不出的后悔。

      其实他知道小妹最不喜的就是他,可他的人生太过贫瘠,除了诵经礼佛,便再无其他能与她言说的话题。

      他总想着用那些道理为她铺就一条安稳的路,却忘了那些条条框框于她而言,不过是束缚翅膀的枷锁。

      不过现在再说那些后悔的话,似乎有些晚了。

      宁寻沉默片刻,将手中的佛珠轻轻放下:“若是那段凌烨待你不好,你只管告知于我,护国寺的钟声,会为你驱散一切阴霾。”

      噫,这话听着有点中二啊。
      宁闲英愣了愣,记忆中四哥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挠了挠头,笑道:“四哥放心,谁敢欺负我啊,再说了……”也不一定嫁给他。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毕竟段凌烨的身份还没弄清楚。

      宁寻微微颔首,那串紫檀珠子在他指间转动得愈发缓慢。

      一时无言。

      宁问时见气氛僵住,推了推桌上的食盒。
      “好了,阿英,你四哥这次回来,还给你带了些护国寺的点心,我记得你儿时就爱吃那里的绿豆糕,却是没想到,多年过去,还是那个口味。”

      宁闲英眼睛一亮,这才注意到石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素雅的食盒。

      走过去打开,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正是她的最爱。

      “还是四哥疼我!”
      唠叨是唠叨了点,但论细心这一点倒是其他哥哥比不上的。

      要知道宁问时也是从护国寺回来,但也没想起给她带个什么,空着手就回来了。

      宁闲英暗暗瞪了她哥一眼。

      她拿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让她瞬间放松下来。

      宁寻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手中的佛珠又开始缓缓转动起来:“慢点吃,莫噎着了。”

      “知道知道。”

      亭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宁问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忽然想起什么,笑道。

      “说起来,四哥可有听说过城西的戏班子排的一出戏,讲的是一个玉面僧人和蛇妖的故事,据说颇有意思,我——”

      “咳咳咳……”
      宁闲英像是被呛到,咳嗽异常剧烈,打断了宁问时要说的话。

      他也顾不得什么,赶忙帮小妹顺气,见对方缓了过来才放松下来。

      宁寻倒了一杯温热的茶送到宁闲英手边,淡淡摇头:“方外之人,不问红尘俗事。”

      宁问时:“……”
      他瞥向再度吃绿豆糕吃得津津有味的宁闲英,再瞧瞧那杯温茶,这叫不问红尘俗事?

      宁闲英嘴里塞着点心,含糊不清地接话。
      “四哥就是太清静了,偶尔也该下山看看嘛。上次我去护国寺,见山门外的桃花开得正好,你都没去赏过。”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寺中蒲团,亦是风景。”
      说这话的时候,整一个要飞升的模样。

      宁闲英撇撇嘴,不再多言,专心对付食盒里的点心。

      宁问时看着宁寻的面色,已然看不出当年的体弱之象:“四哥,我且给你把把脉。”

      宁寻并未拒绝,只是将手腕轻轻放在石桌上的脉枕上,指尖依旧捻着那串佛珠。

      宁问时敛去神色,食指与中指搭在他腕间,凝神。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又换了另一只手细细探查,指尖的力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加重。

      宁闲英啃点心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偷偷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心里琢磨着四哥的身体状况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她记得小时候四哥总是病恹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去了护国寺之后好了不少,如今虽清瘦但看着却精神。

      良久,宁问时终于松开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沉吟道:“脉象倒是平稳了许多,只是……”

      “只是什么?”宁闲英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她虽然平日里躲着四哥,但毕竟是一家人,真要出了什么事,她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宁问时抬眸看了宁寻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才缓缓说道。

      “四哥的脉象,看似平和,内里却隐隐有些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而这,并非来自病症本身,倒像是……一种外力。”

      “外力?”宁闲英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宁寻。

      护国寺乃佛门清净地,四哥在那里清修,能有什么外力压制他的脉象?难道是寺里的高僧为了给他调理身体,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可听宁问时的语气,似乎并非好事。

      宁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碍事。”

      他拿起桌上的佛珠,重新捻在指间,仿佛刚才宁问时的话只是在说天气。

      “四哥!”宁闲英有些无语,“他是大夫,他说有事就肯定有事!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护国寺出了什么事?”

      她最讨厌这种遇事非要自己抗的行为了。

      想起刚才翻墙回来时,远远看到四哥那一身月白僧衣,明明是出家人的清净打扮,却让她莫名觉得有些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了似的。

      宁寻抬眸看她,眼神里有了些许波澜,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与疼惜的复杂情绪:“阿英,此事与你无关,你只需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护国寺的清修,于我而言是最好的归宿。”

      “归宿?你才多大就说归宿!”

      宁闲英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她想起小时候,四哥总是咳嗽,脸色苍白得吓人,大伯母为此没少掉眼泪。

      后来送去护国寺,身体确实好了许多,大伯他们便也放了心,这才愿意将儿子常年放在护国寺中清修,过着和儿子聚少离多的生活。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清修之地,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宁闲英看着四哥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闷闷的。

      宁问时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宁闲英的肩膀:“四哥,你不必如此,我能解。”

      宁闲英:“……”

      “啪——”

      “你能解你不早说,逗我玩呐?”

      宁闲英气呼呼地拍了宁问时一下,差点把手里的半块绿豆糕甩出去。

      平安在一旁看得直乐,又赶紧低下头装作整理发髻的样子。

      宁问时揉了揉被拍的胳膊,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怕四哥不愿说嘛,总得先探探口风。”

      他转向宁寻,神色认真起来:“你这并非寻常药物所致,倒像是一种长期潜伏的寒毒,被某种温和的功法压制着,若不及时疏导,恐成大患。不过我这里有几味南疆带回的草药,配合针灸,便可化解。”

      宁寻捻珠的手停了停,抬眸看向宁问时:“南疆的草药?”

      宁问时:“……嗯。”

      “不行。”宁寻断然拒绝。

      宁闲英懵逼:“咋啦?南疆的草药克你啊?”

      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宁闲英身上,眼中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看我干嘛?难道这药莫不是……”

      宁问时和宁寻屏息,还以为宁闲英想起了什么。

      “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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