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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双方争夺 ...

  •   凌之辞因突来的冲撞惊慌,踉跄后退,手被复制长生剂外管上的精致纹路硌得生疼。

      失衡感先于大鱼冲击,凌之辞扑腾一下子弹起身——梦醒了。

      他下意识垂眼看双手,翻来覆去地看,没有复制长生剂,手背没有痣,与梦中人的手截然不同。

      梦到的是几十年后的事吗?他疑惑,但没有深想。恰好机器人端来一大杯热水,他咕嘟嘟灌进嘴,酝酿几秒,往巫随身上一倒,又睡了。

      巫随在不久后睁眼,压着眉,借由镜子定定观察整个扒到自己身上的凌之辞,他最先感受到凌之辞从内到外沾染着的自己的气息,明确了一点:这是我的人。

      巫随不认识不了解眼前的人,但对自己的认知足够明晰,他确信:无论对方能带来多大的利益,我不会以爱为名诱拐一个孩子。

      既然如此,他就肯定不如看上去那么年轻,起码煎熬着活了八九十年。再随随便便过些年月,应当有四五百岁,什么都该懂了明白了,能为自己的决策负责。巫随心下肯定。

      细长花木枝叶从凌之辞脚腕上长出,绕着小腿攀爬向上。巫随神色渐渐舒缓,目光落在凌之辞耳垂上幽幽发亮的黑耳钉,抬手挤开凌之辞口腔,如愿看到预期中的东西,又扯开凌之辞睡衣衣领往下看,不悦皱起眉来。

      “怎么会?”巫随不甘喃喃,坐起用审视的眼神寸寸打量凌之辞,手指一下下在床铺上点着,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巫随翻手变出四团幽黑。

      幽黑舒展又凝缩,成针状,分别停在凌之辞乳前、脐下与腿间,虽是静止态,却有跃跃欲试之姿。

      巫随手指摩挲一下,压腕控针,眼看计划将成,床上镜子毫无征兆地裂了,发出不该由小小镜子迸发的“呯”的一声巨响,爆破一般。碎镜子天女散花落了一地,哗啦啦地吵嚷,却没一片落在凌之辞与巫随身上。

      “天道?”巫随眯起眼。

      白檀香只是助眠,并非是让人昏厥得像死了一样的东西。凌之辞被吵醒。

      “老巫公!”凌之辞一见巫随,也不管异常声音是从哪儿来的了,挺腰支起上半身,一下子扑进巫随怀里蹭来蹭去。

      他手一到巫随身上就不老实,越是激动手越是肆意,摸来揉去,脑袋抵在巫随身上,配合着手上动作乱晃,头一动,他腰也忍不住扭。

      狗妖?巫随初步判断,但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凌之辞身上的灵异气息太弱了,如果是妖,他没本事化人形。

      然而弱小归弱小,凌之辞身上却有着数种极强大的天赋,其中一种连自己的煞气都能消解,若要形容,便是“净化”二字,巫随不免怀疑他是天道新催生的寂陌人。

      他对眼下情形有了大致的猜想,整理好思绪将凌之辞从怀里拉起,打算说正事。

      凌之辞腻乎完也打算跟巫随说正事,一抬头,对上一双平静到陌生的眼,凌之辞身体僵住。

      “你……你怎么了?”

      他听到巫随反问:“现今怎么纪年?是什么日子?”

      凌之辞心凉了半截,抖着手拿出手机看时间,声音紧巴巴:“激契历2375年12月23日。”

      巫随点点头。

      凌之辞下唇止不住颤,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巫随:“我丢了二十五年的记忆。”

      凌之辞跪坐在床上,原本亲密地依靠着巫随,闻言膝行着退,腰背绷得直。他不死心:“你还记得我吗?”

      “忘光了。”巫随直截了当。

      那一瞬间,凌之辞脑内走马观花,生生死死,定格在了被金卷卷杀死的小凌身上。

      全富贵没了记忆成了金卷卷……轮回就是一场对记忆的洗刷,遗忘与死亡同等可怖!

      凌之辞掀起沉重酸热的眼皮,泪模糊了画面,隐约中,好像还是那个人。

      “凌之辞!凌之辞!凌之辞!”唐析景在远处气急败坏地叫,声音隔着门,朦朦的,“出来!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巫随莫名其妙瞟了自己一眼,凌之辞跟巫随起身的动作一顿,心中不安弥漫。

      门开,唐析景听着声儿冲上前,从门缝里冲凌之辞叫:“我兄长呢?!你把我兄长弄哪儿去了?!”

      唐析景激动亢奋,急吼时动作幅度极大,湿漉漉的衣服甩出一滴又一滴水,配合着隐约发红的眼,如厉鬼恶魔。

      凌之辞往巫随身后躲。

      “你让开!”唐析景吼着推巫随。

      巫随身形一闪,在唐析景碰到之前移开,将凌之辞暴露在唐析景面前。

      唐析景气哄哄直抓凌之辞,指节凌厉的弓着,凌之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抬臂徒劳地抵挡。

      “咔”一声轻响,管家机器人横身到凌之辞与唐析景之间,金属质的胸口被抓裂。

      警报呜呜高响,宅内机器尽数调动,围上凌之辞做保护状。

      凌之辞瞪着巫随,目眦欲裂,咬着唇嗤笑一声将视线移开,默不作声掏出出匕首。

      关东上官他们在此时传送回来,都是一身水,关东怀里还抱着一只大白肥猫。他们着急忙慌劝唐析景。

      “问清楚就好了,发火没啥用。静下心交流交流。”关东说。

      “就是嘎就是嘎。吓到孩子嘎。”

      上官鸭鸭点头赞同上官让。

      巫随上前拍拍唐析景。

      关东上官围着巫随七嘴八舌地讲述,他似是弄清楚了事情原委,回身打量凌之辞:“所以他兄长的失踪跟你有关?”

      凌之辞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木着脸偏头:“你在……质问我?”

      凌之辞话语中的防备太重,巫随以为自己会采取点残忍手段屈打成招,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解释:“他疯了一样找他兄长几百年,情急下什么都做得出来。体谅一下他,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关东附和:“当年他兄长失踪,三洲五洋寻遍无人,他无休无止地找啊,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却突然消失,换谁都不好受。”

      “是嘎是嘎。”

      上官鸭鸭感动抹泪:“他真挺不容易的。”

      明明是唐析景突然冲到自己家来欺负自己,却俨然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所有人都心疼他,统一战线,抱团指责,不由分说把锅扣在自己身上……凌之辞心揪着疼:好像我是坏人一样。可是……可是我……

      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好像他不交出什么“兄长”就是十恶不赦。

      凌之辞在这一刻偏甩过头,狠狠的,余光中也不留巫随的身影。他逼自己认——巫随没了二十五年的记忆,忘的只有自己。他还是别人的老大,却不是自己的老巫公,就像金卷卷不是全富贵一样。

      他待在自己的房子里,突然好想家。

      “阿辞啊。”家人的声音出现,凌之辞以为是幻觉,然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呼唤。

      以唐析景为中心的四人一鸭如临大敌,转向来人。

      “凌哥?”凌之辞有种错乱感。

      凌泉怀里抱着全铃,身遭形形色色的机器人,最靠近他的那一个机器人手臂粗壮,稳稳抱着昏厥的凌璇。

      “别怕。”凌泉温柔一笑,“我在呢。”

      簇拥的机器分出一条路,隔开其他所有活生生的人,指引向众多机器正中的凌泉。

      凌之辞抿着唇,刻意地克制,没偏头,眼却斜得发疼,泪眼中巫随没有表态,他甚至没将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凌泉变了,有些不太对,凌之辞清楚这点。可这个世界上,此时此刻,除了凌泉,他还有谁呢?

      他梦游般抬起一只脚,落下脚跟,又落脚掌,在既定的道路中行走,一步步分解得透彻,心却空空如也。

      “他是谁?”巫随眯眼看凌泉。

      “好像是凌小朋友的哥哥。”关东说,“他怎么怪怪的,身边全是灵异机器。”

      巫随不知道什么是灵异机器,思索片刻,眼皮抬起,同一时间,凌之辞的动作停滞。

      像有什么分散在肌理里,争夺走身体的控制权,全身上下,再没有任何一处属于自己。凌之辞连眨眼都做不到,身不由己地回身,傀儡一样朝巫随走去。

      “你竟然敢把阿辞变成傀儡!”凌泉高声斥责。

      耳钉与舌钉的存在感强烈起来,借由机器光滑如镜的躯壳,凌之辞无法闭合的眼里映出自己小腿上颜色深重的弯弯绕绕,它还在生长,还在攀爬,蛇一样,眼看要吞噬了自己。

      凌之辞觉得阴冷。耳边乒铃乓啷,刀刃相向、对质诘问都虚幻。双方在争斗,他不知道该期待谁输谁赢。

      “你把阿辞变作傀儡,拿他当什么?以为他的家人死绝了可以随意欺负,装都不装了是吗?亏我原以为你真是个可靠的人。”纷杂的动静中,凌泉的这句话格外清晰。

      关东嗓门大,似乎是替巫随辩解了什么,只是话语隐没在警报中,而凌之辞终究没有听到巫随的声音。

      所以真是没了记忆忘记伪装原形毕露了吗?还是因为失去记忆真的像经历了一场轮回,变作了另一个人?说好消去却重新出现的图腾,以为是情趣却是工具的饰品,要如何设想才不伤心呢?

      凌之辞撑着不伤心不落泪,将自己当成空心人,全铃却好似感受到了他的痛苦,恰合时宜地嚎啕大哭。

      这一嗓子嚎出了他的渴望。

      灵异世界怪诞,现实世界荒唐,他迷了眼乱了心,然而他前所未有地确定:自始至终,我只是想要安安稳稳地跟家人在一起。

      是数据是灵魂,是机器是常人都好,他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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