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皇帝穿到女尊世界后 GB》行树

8、算计

　　殷洛放下书卷，从桌案后面站起了身。
　　她站的位置稍高，再加上身形颀长，站在那里天然就带着几分优势。微微俯视，轻易地就将赵煜一眼观之。

　　凤君赵煜，年十五，正一品天枢府令赵珩之嫡长孙，太皇太后赵琛之侄孙，正二品文渊司卿赵英之嫡长子，正四品工曹监兼盐政督办使赵婧之侄。
　　世家大族，钟鸣鼎食，门第显贵，自小就被万众瞩目。

　　赵煜入宫三月，殷洛隔几天便会来凤仪宫坐坐，与他吃一顿饭，闲谈几句。两人的关系不尴不尬，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数距离。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多日不见的缘故，殷洛此刻看着他，竟觉得对方的神情和眼神有股说不出来的陌生。

　　她面上不显，继而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道：“那些考课选出来的官吏，要是见到君后，恐怕也会自愧弗如了。”
　　燕朝尚未建立科举制度，可以考试任职的不过县一级的官员。赵煜也微微地一笑，回复道：“不过闲来无事，看书打发时间罢了，陛下谬赞了。”

　　赵煜在案几上堆满了书，地面上也高高地摞着好几摞，几乎没有让人可以下脚的地方。殷洛侧过身，从桌案后头绕行出来。赵煜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的动作一起移动，余光却在桌案上一扫而过。上面的镇纸下压着几叠写着字的麻纸，依旧摆放得方方正正，看不出有什么挪动的痕迹。
　　不过赵煜写字时学的是这具身体惯用的小楷，纸上也只有寥寥的记录而非评论，自然也无所谓是否有人翻看。

　　此间不便谈话，他后撤了一步，跟着皇帝一起向外间走去。皇帝微微侧过脸，关切地说道：“君后若是觉得无聊，不妨多出去走走。书中虽有颜如玉，但整日闷在屋里不见天日，人都提不起什么精神。”
　　赵煜微笑道：“多谢陛下关心，臣会注意的。”

　　殷洛和他一齐在桌前坐下，彼此的膝盖有意隔开了一定的距离。她见桌上的糕点纹丝不动，已是不甚新鲜的样子，眉头不由一蹙，问道：“是御膳房送来的点心不合胃口吗？怎么不同奴婢们说，叫他们换几样新的。”
　　几个宫侍赶紧出来告罪。赵煜却是后来在军中待惯了，更偏好一些重口的食物，对甜腻腻的点心敬谢不敏，也不必要为了装模作样害得自己反胃作呕，闻言随意找了一个借口：“臣这几日胃口不好，克化不了糕点，让陛下担心了。”

　　殷洛顿了顿，不知道对方这句“胃口不好”是不是意有所指。算起来，自己上次来凤仪宫已是七八天之前的事情了，打破了往常的惯例，赵煜心中隐隐感到警惕也是正常。
　　随即还是佯装不知，询问道：“胃口不好，可还是胸闷？叫太医瞧过了没有？”

　　“只是沉迷看书，身子有些疲乏，并没什么大碍。”

　　“君后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殷洛脸上浮起一丝不赞同的神色，随即转头吩咐道，“去告诉御膳房换换菜式，多做一些开胃的食物。君后既然吃不下糕点，那就换成新鲜的水果时蔬。凤仪宫缺了东西，尽管来咸乐宫报，或者到广储司取。”
　　宫侍们连忙应了。赵煜轻笑道：“多谢陛下恩典。”

　　先前因为赵煜晕倒一事，皇帝特意给凤仪宫送了不少上好的药材。不过这具身体只是气滞心胸，怎么也不需要去吃一些人参之类的大补之物。皇帝送的东西虽然珍贵，但究竟是否上心，上了多少心，一眼便知。
　　而此时她的嘱咐虽然看起来关怀真切，可赵煜却并不会信以为真。知道皇帝突然造访凤仪宫，又撞上他休息却也没有转身离开，此行必定是有什么别的重要目的在，只等待着她的后文。

　　如此真真假假虚情假意的几番对话，皇帝做足了关心的姿态后，这才仿佛放下心来，总算另起了话题： “算起来，君后入宫大约也有三个月了，在凤仪宫住得可还习惯？赵司卿前几日还向朕问起过你，说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家。”

　　赵司卿，赵煜目光一动，知道这指的应该是这具身体的母亲赵英。算来赵英今年不过四十六岁，已经升任文渊司卿了？
　　赵煜答道：“谢陛下，凤仪宫一切安好。”

　　皇帝却仿佛全然忘了赵煜先前的凌厉手段，将他视作一个初入宫闱满心惶惶的少年一般，体恤道：“若是想家了，尽管把亲朋召来宫中叙旧。或者多出门散散心，免得被闷坏了。”

　　这是赵煜第二次听皇帝叫他“多出去走走”，便知道这句话不可能只是表面的意思，心中微微一动，顺势应了一句“是”。
　　果不其然，下一句皇帝就自然而然地说到了重点：“朕刚任命了你表姐赵璇为演武场的巡场校尉，马上就要上任。君后日后若是出去散心，也不妨到演武场走走，姐弟之间也可叙叙旧。”

　　尽管文渊阁中有不少与赵氏相关的典籍，但倒也不会详细录入赵家所有的世系。赵煜不知道这个赵璇是哪个表妹，与这具身体熟不熟络，听了这话，面上不动声色，只佯装思索地重复了一遍：“巡场校尉？”

　　皇帝状似好笑，笑了一声：“是啊，终于叫她如愿以偿了。”

　　燕太祖重视武艺，开国时不仅在京城周边设置了军演的演武场，还特意在皇宫内辟出了一个中型演武场，供皇子皇女日常骑射，兼侍卫亲军闲暇时自行训练使用。巡场校尉是个从六品的官职，负责维持演武场的秩序、监察训练纪律，以及保障皇族骑射时的安全等，通常会从禁军中选拔，是个品阶虽然低微，但实则举足轻重的职务。
　　赵煜眯了一下眼睛，不知道皇帝怎么会把这样的差事交给赵家的人？还做出一副与赵璇如此亲昵的模样。

　　皇帝却好像没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笑叹着摇了摇头，解释道：“赵曹监——你姨母这个人啊，性子太倔。自己是个文臣，便重文轻武，几年来一直压着你表姐，不让她弃文从军。朕昨日突然想起此事，一问才知道，赵璇如今竟还在和你姨母抗争，看来是真心喜爱军营。朕索性就做了这个恶人，给了她这道旨意。”

　　赵家虽然人员繁多，但能让赵煜叫一声“姨母”的，恐怕也只有赵英的亲妹妹赵婧了。赵煜眸光微微一闪，知道赵家世代为文臣，虽在朝堂上根深叶茂，却也手无寸铁。赵婧居然不许赵璇从军，不想在军中插入赵家的人手？
　　但面上毫无异色，好似不知其中的深意，也附和地轻笑了起来：“巡场校尉虽是军职，但不用上阵打仗，倒是个两全之策。”

　　“怕是你姨母这还不肯呢。”殷洛笑了一声，叹道，“虽说少年人正是闯荡的年纪，但是做母亲的，哪里会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呢？习武者，身上青紫都是小事。朕还怕这道旨意，再叫她们母女闹出什么矛盾来。”

　　赵煜当然不信皇帝今日来是和他沟通感情的，也不信巡场校尉这种重要职位皇帝是突然想到了赵璇。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只是顺从地一笑：“堵不如疏，若一直强行压制，日后反弹只会更加厉害。”

　　“朕也是这个意思。”殷洛微微颔首，唇角勾了勾，调侃道，“不过积弊已久，非猛药不能去疴，难免会有一番狂风骤雨。朕看呐，朕的这个巡场校尉，怕是要顶着一身的狼藉前来赴任了。”

　　皇帝说完了此事，俨然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随即又转移了话题，随意和赵煜闲谈了几句。
　　只是两人都没有做过讨好他人、处处找话题的这类角色，很快便无话可说。而赵煜一向是卧榻之所不容他人踏足，何况现在他为臣，眼前人是君，此时没有了话说，便立即感到了一种被入侵了领地的不适感。

　　索性皇帝也并没有跟赵煜培养感情的打算，也不想再继续干巴巴地坐下去，率先站起了身，道：“前朝事务繁忙，朕今天还有事，就不再多留了。”
　　赵煜自然顺势起身，微微欠身，目送皇帝离开：“恭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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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皇帝的身影消失不见，几个宫侍直起身体，脸上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意。
　　自正月十九日凤君杖毙小侍后，陛下已经多日不曾踏进凤仪宫。虽然理由是政事繁忙，还特意叫方侍送来了补品，但事情恰巧发生在了这样的时机，叫人怎么能不心生忐忑。
　　现在陛下终于来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赵煜重新坐回了椅上，手支着额头，半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天启皇帝殷洛，四岁历经仁帝即位，七岁受封皇太女入主东宫，十六岁登基为帝。今日一见，果然心有城府。

　　燕朝太祖、太宗皇帝皆出身行伍，以兵变起家，建国初期的朝堂之上也多为武将。尽管后来几位皇帝皆重文治，有意提拔学识渊博的人才，到如今武官的地位和声望亦未逊于文官分毫。
　　赵婧禁止其女赵璇弃文从武，决不会是因为文官狭隘、重文轻武的偏见。但要说此举是为了不叫皇帝更加忌惮赵家，可太皇太后手握兵符，能够调动中央禁军和地方驻军，难道还怕多一个从底层爬起的赵璇吗？
　　赵煜目光微沉，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大有可能是这个赵璇在行事上存在什么问题，所以不能轻易地让她迈入军中。

　　而且算来，皇帝任命赵璇为巡场校尉一事也甚是突兀，这种本应该由看重的心腹担任的职务，她却肯任命了一个赵家人，难道是因为赵璇身在曹营心在汉，实际上是皇帝那边的人？
　　但倘若赵璇真是纯臣，赵家又怎么会犯欺君罔上，满门抄斩之罪呢？再者说了，皇帝又为何非要强调，叫他去演武场和赵璇叙叙旧呢？

　　赵煜眉心微微蹙起，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猜测，总觉得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他眼下手中掌握的信息太少，一时难以准确地推测出来。
　　思忖一下，抬头问一众宫侍：“最近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吗？”目光越过几个近侍，射向殿内的所有人。

　　众人彼此迟疑对视了一眼，都纷纷摇头。虽然宫中奴婢们经常私下里悄悄咬耳朵，捕风捉影夸夸其谈，但谈论的都是一些主人的好恶，或者哪个宫里发生了什么腌臜事，要是涉及到朝廷，还真是一问三不知了。

　　凤仪宫中虽有属官五人，奴婢若干，却无一能派上用场，四面八方的消息不能有一丝透入，赵煜不由得拧了一下眉头。

　　但培养耳目这件事不宜心急，开口吩咐明夷：“你去问问演武场的考功录事，赵璇什么时候任职。我得空了，会去演武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