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兽人部落宣扬法治》顾景汐

25、兽神再临

　　地面的轻微晃动还在继续。

　　任若星茫然：地震了？不太像。

　　没等她疑惑太久，答案浮现在她眼前——黑白相间的身影挤过树木间的缝隙，朝采集队的方向靠近。

　　好久不见啊，传说中的兽神大人。

　　任若星在心里跟大熊猫打了个招呼，随即注意到对方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由于身形过于庞大，大熊猫在树林间的穿梭有些困难。偶尔遇到它钻不过的间隙，它便抬掌拍断挡路的树。
　　一路走来，已经有好几棵树惨遭毒手。

　　若只是这样倒也可以理解。但大熊猫把折断的树扔到一旁后，还要再拍几掌或是跺几脚，仿佛一个拿玩具撒气的小孩子。

　　它晃着脑袋左支右绌，有时甚至把头往树上撞……

　　采集队不明状况。短暂的怔愣过后，不知是谁起的头，呼喊着“兽神大人”，不一会儿就跪倒一片。

　　那头状态可疑的巨型大熊猫距离采集队越来越近，跪倒在地的人们不仅不闪不避，眼里还跳跃着狂热的光芒。

　　任若星看得心惊：你们真不怕这位兽神大人一脚把你们踩扁吗？

　　大熊猫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吼叫：“嗷——”

　　低沉浑厚的声音朝四方扩散，引起一阵战栗的共鸣。

　　任若星终于赶到麻婶身边，劝说道：“麻婶，咱们快走吧。”

　　麻婶一脸兴奋地握住任若星的手：“兽神大人显灵了！兽神大人又显灵了！若星，是你让兽神大人降临的吗？兽神大人刚才说什么？”

　　听到这话，不少人用同样火热的目光看向任若星，仿佛都在等待她解读神意。

　　这……她也不懂熊猫语啊！

　　巨型大熊猫还在一步步靠近。某一刻，它的瞳孔中似乎映出了任若星的身影，震颤的地面恢复平静——它就那样凝视着o任若星，不动了。

　　沉寂片刻，大熊猫低叫一声，这回音色平和婉转，甚至像是……大猫撒娇？

　　任若星甩掉不合时宜的联想，心道：您别叫唤了，我真听不懂。

　　作为一个在动物园见过大熊猫，并且在互联网浏览过大熊猫搞笑视频的现代人，任若星完全不能像部落居民那样把这么一只蠢萌的生物当作兽神敬仰。

　　就算它是巨大版的。

　　怜爱倒是多少有一点。

　　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任若星顶着采集队众人期待的目光，用让人信服的平淡表情说道：“它催促我们下山回家。”

　　有人立刻问：“为什么？”

　　任若星尽力维持住莫测的神情：“不可说。”

　　有人面露迟疑，有人面露遗憾。

　　任若星不语，只一味用平静的眼神表达催促之意。

　　大熊猫又动了，它左右观察，寻找能容纳它伟岸身形通过的道路，一点点往采集队所在的方向挪动。

　　任若星心虚，忍不住再次催促道：“你们还不回去吗？兽神是在保护你们。”

　　这一刻，许多人不约而同地想起这座山会吃人的传言，终于愿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任若星紧张地观察着大熊猫的动静，见它没有要追着人下山的意思，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麻婶犹豫地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任若星，问道：“若星，你不走吗？”

　　任若星朝大熊猫扫视一眼，然后对麻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您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回。”

　　采集队离开后，她独自面对卡在两棵树中间的巨型大熊猫……到底为什么部落居民能把这家伙当兽神？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身体被卡住，大熊猫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巨大的露馅黑芝麻汤圆。

　　从虫潮时的表现来看，这只大熊猫应该和人类同属一个阵营，它帮大熊部落击杀并驱赶了许多巨虫。

　　刚才它出现时虽然表现得很烦躁，但也没有真正伤人。现在更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一对黑玉似的眼睛紧盯着任若星。

　　总的来说，应该是只好熊猫？

　　任若星试探着朝它靠近一步，大熊猫没有反应。

　　她又往前走出一段距离，这个时候大熊猫只要挥动前爪就能碰到她了。
　　但大熊猫还是没动。

　　任若星不再冒险往前，而是原地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她把石矛横放在侧边，没有松手。

　　这只大熊猫和部落的祭司一样神秘，都是她无法理解的存在。

　　就这样两厢沉默地对视片刻，任若星问道：“你会说话吗？”

　　大熊猫回了一声咕噜。

　　任若星：“……我是指说人话。”

　　大熊猫无辜地看着她。

　　好吧，看来有语言障碍。

　　不过它虽然不会说话，但好像能听懂？

　　任若星直接问出心中疑惑：“你是兽神吗？”

　　大熊猫没反应。

　　任若星思考片刻，又问：“你认识祭司吗？”

　　这回大熊猫点头了。

　　它那么大一颗脑袋往地上一砸，顿时尘土飞扬。

　　任若星离得够远，扬起的尘埃还未靠近她便已落定。
　　不过大熊猫点头的动作晃动了周围的树木，头顶枝叶不堪重负地洒落一阵雨点。

　　在任若星退开之前，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的头顶——一只黑乎乎的熊掌。

　　熊掌没有落下，似乎是在为她遮雨。

　　看来它是真的通人性。
　　任若星稍微放松握紧石矛的右臂：“谢谢，但还是请您收手吧。”

　　头顶五指中任一利爪都能把她刺穿，这种不见天日的保护让她胆战心惊。
　　她无法信任眼前貌似无害的大熊猫，担心头顶的凶器随时可能落下。

　　毕竟从保护变为伤害，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大熊猫迟疑片刻，还是把爪子收回去了。这次它有意识地放轻动作，没再引动树木落雨。

　　任若星又问了几个她关心的问题，例如它和祭司有无联系、兽人们觉醒兽形是否受它影响、它住在哪、巨虫不进入后山是否和它有关……直到一滴雨水滑落树叶，穿过她的睫毛砸在地上。

　　她的皮肤表面覆盖了一层浅浅的水雾，大熊猫也因为毛发湿润，体型略微缩水。

　　能问的都差不多问完了，任若星准备离开。

　　上一次大熊猫是悄无声息消失的，这次或许也不用她操心，但她还是问了一句：“你不会被困在这里吧？”

　　大熊猫左右摆了摆脑袋。

　　任若星放心了。
　　她正欲离开，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认识阳野吗？他还在不在山里？”

　　大熊猫还是摇晃脑袋。

　　她和大熊猫聊了这么久，阳野大概已经回去了吧。

　　任若星不再停留，对大熊猫挥了挥手：“谢谢你。”

　　她原路返回，在脑海里过滤一遍刚才得到的信息：大熊猫跟祭司和觉醒仪式都没有关系，巨虫不进入后山也不是因为它……难道它就只是一头游离在野外的普通熊猫？

　　那祭司对“大熊猫是兽神”的传言保持沉默的态度就更可疑了，很可能祭司也不知道兽神存在与否、具体是谁。

　　任若星正想得入神，突然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背后迅速靠近。

　　她猛一转身，黑白相间的毛茸茸撞入眼帘，好险没一石矛抽过去。
　　再看远处，原先趴在那里的大熊猫已经消失不见了。

　　任若星打量无端出现在眼前的这头大熊猫，比正常成年熊猫的体型还要偏小一些。

　　她有点纳闷：是同一头熊猫吗？体型还能随意变大变小？
　　那它之前卡在树缝之间左支右绌地做什么？觉得好玩？

　　这个体型的大熊猫威慑力骤减，任若星没那么害怕了，甚至敢抬手摸摸熊猫头：“是你吗？”

　　大熊猫愉悦地晃了晃尾巴。

　　任若星噗呲一笑，蹲下看着大熊猫的眼睛：“你要跟我回去？”

　　大熊猫主动蹭了蹭任若星的手。

　　任若星顿时心软：“好吧。不过我有位伴侣，房产是他的，你能不能住还要问问他的意见才行。”

　　大熊猫的体型再次变大，四脚着地仍有一人高。它伏低身体，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任若星的后腰，把她往背上推。

　　任若星惊讶道：“你让我坐上来？”

　　大熊猫点头。

　　任若星没多犹豫便跨坐上去，毕竟骑熊猫的体验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她刚坐稳，大熊猫就开始一路狂奔。她不得不躬身抱住大熊猫的脖子，同时双腿夹紧大熊猫的侧腹以维持平衡。

　　树林从两侧呼啸退离，雨丝扑面而来，于是她把侧脸也贴到大熊猫的后颈毛里，避免直面雨水的冲击。

　　直到接近大熊部落的时候，任若星才察觉大熊猫没有沿最近的道路返回小木屋，而是向居民区狂奔而去。

　　此刻低调改道已经来不及了，聚在山下广场的采集队成员们已经伸长脖子震惊地看着大熊猫载任若星下山。

　　任若星尝试与部落居民换位思考，怎么想都觉得熊猫兽神亲自载她下山这事极为不妥。

　　该怎么解释呢？

　　大熊猫载着任若星抵达广场时，采集队成员们已经又一次跪倒在地。

　　任若星翻身落地：“大家快起来吧，这位不是兽神。”

　　迎着一众茫然的目光，任若星继续解释：“这位是兽神的下属。兽神大人得知兽人们此时不在部落，特意派它来保护大家。”

　　采集队成员们恍然，脸上洋溢着热切的笑容，纷纷喊到：“感谢兽神大人！”

　　大熊猫安静地站在任若星身旁，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有人问：“兽神大人还有别的指示吗？”

　　任若星扫视一圈，众人的面孔各不相同，此时神情却是一致的虔诚。
　　她知道，她迟早是要迈出这一步的。

　　“兽神大人说，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祂的子民，祂爱你们与爱兽人们一样多。”

　　“祂希望你们发展农业，提高食物产量；制造武器，抵御巨虫侵扰。”
　　“祂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拥有生存与自卫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