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兽人部落宣扬法治》顾景汐

20、以盐易物

　　阳野真的给那捧野花找到了合适的容器——一块石头。

　　这是一块不太规则的石头，整体呈一个扭曲的长方体。底部应该是特意磨平的，能稳稳放置在地面上。

　　任若星盯着石块表面那些毫无规律的坑凹和缝隙，奇道：“这石头怎么长的？”

　　阳野轻笑两声：“山里找的。”

　　他用泥土填补那些凹陷，然后认认真真地把野花一支一支插进凹陷处和缝隙里。

　　任若星时不时给出两句建议，调整花枝的位置、高度和颜色搭配。

　　真没想到，她居然会在原始部落里体验插花这么有生活情调的事。

　　虽然最终的成品只能用乱七八糟来形容，为此她蹲在地上笑了好久，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阳野也跟着笑，但很快就止住了：“我弄的有那么丑吗？你笑成这样。”

　　任若星勉强止住笑意：“不是，挺好的，真的。”

　　她以前上班的时候也收到过花束，有客户送的，有节日里团队老板表示人文关怀时送的，也有追求者送的。

　　当然，还有她自己买的。

　　玫瑰、百合、蝴蝶兰、康乃馨、向日葵……多种多样，它们都被包裹得整洁而华丽，让人产生审美上的愉悦。

　　眼前这些野花，任若星叫不出名字。它们颜色浅淡，在她的挑选下，每一朵各不相同。
　　有的只有薄薄一层花瓣，有的则层层叠叠；有的花瓣向内包裹着花蕊，有的则完全炸开……就这样交错堆叠在一起，有种别样的野性与生命力。

　　高兴之后，任若星自动搜寻风险的大脑颇煞风景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心中不安，下意识向本地人求证：“这些花没有毒吧？”

　　阳野凉飕飕地道：“原来你不认识啊。”

　　任若星莫名有点心虚，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谨慎了？

　　好像是因为和阳野混熟了，周围的环境看起来也不再那么陌生可怖……对很多事情都放松了警惕。

　　这不好。

　　一般来说，这可能是要出事的预兆。

　　任若星稳住心神，试探道：“要么我去问问祭司？”

　　“晚了，要是有毒，我们俩已经倒下了。”阳野收起戏谑的神情，“没毒，我不会带你去长了毒草毒花的地方。”

　　任若星顺着杆子往上爬：“那就好，我就知道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中毒。”

　　罕见的，阳野没因为这话与她打趣，而是平静道：“下次别乱碰不认识的东西。”
　　他站起身：“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好了没。”

　　阳野走出木屋后，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中毒……吗？

　　一想到任若星刚才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他的心脏就像是被攥住了。

　　她被蚂蚁尾刺扎伤的事，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哄了她那么多次让她相信他，可他真的值得她信任吗？

　　阳野闭上双眼，默默调整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平常。

　　任若星每天除了捕猎，就是思考如何逐步改善部落生活。

　　按理说她作为部落勇士算是贵族阶级了，奈何原始社会里连贵族阶级都过着吃了上顿愁下顿的生活。

　　至于烟熏延长肉类保质期的方法，似乎只适用于虫潮时一次性收获过多的情况，现在基本派不上用场。

　　不过既然之前答应过麻婶，任若星还是决定履行承诺，把熏肉的方法教给麻婶。

　　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出现了——怎么解释盐的来源？

　　不解释。

　　任若星还没有大方到要把这种稀缺性物资直接送出去。
　　至今为止，只有她的小队成员外加青竹和石头知道在哪采盐、如何制盐。

　　想用垄断性技术直接赚钱是没可能了，大熊部落压根还没发展出商品经济和货币。

　　但是，赚点其他东西总行吧？

　　麻婶作为第一个熏肉学徒，任若星为她提供了最大程度的优惠。

　　不仅免费教授腌肉和熏肉的方法，甚至连盐和肉都是任若星提供的。

　　一开始麻婶不愿占任若星这么多便宜，但任若星告诉她这些肉和盐都不是白给的，希望她能帮忙为这种熏肉方法和盐做个宣传，让其他居民也来学。

　　麻婶良心稍安，询问道：“那你不会也白教他们吧？”

　　任若星点头：“我不收学费。”

　　还没等麻婶问“学费”是个什么东西，任若星语气一转：“但他们想要盐的话，得拿东西跟我换。”

　　收学费是没有意义的，信息的流动最难控制，他们难道不会一个人学会之后教给其他人？
　　就算不主动教，也很容易被偷师。

　　因此，掌控有形的物质才是最实在的。

　　至于会不会刚好有其他人知道那个盐矿洞，并且把制好的盐和那个洞里的岩晶联系到一起，再成功琢磨出盐的制作方法？

　　难说，但肯定是需要大量时间的。

　　在那之前，任若星早已赚够了好处。

　　麻婶好奇道：“你想要什么？”

　　任若星用手指绕了绕头发，眼神飘向一旁：“您也知道，我这啥都缺，跟您借过很多次东西了。所以……”她略微停顿，语气变得坚定，“我想要他们用一件他们认为最好用的工具来交换，一件工具换一碗盐。”

　　麻婶刚开始还有些迟疑，任若星请她吃了一锅放盐的肉汤后，麻婶立刻自信满满地表示这件事交给她一定没问题！

　　任若星满面笑容地送走麻婶，心想：这怎么不算是激励创新呢？也算是和现代知识产权法殊途同归了吧。

　　只要居民们想要盐，就必须想办法发明创造实用工具，技术水平自然能逐渐提升。

　　希望食盐对部落居民有足够的吸引力吧。

　　谁说穿越者就一定要一力承担推动社会进步的责任呢？
　　任若星相信原住民自有原住民的智慧。

　　麻婶的行动力惊人，只过去一天，任若星和阳野的小木屋就被部落居民们包围了。

　　这天早上，任若星是被硬生生吵醒的。

　　昨晚阳野不知道为什么兴致特别高，抱着她撒娇耍赖了好几次。

　　阳光健气一米九的腹肌大帅哥扑闪着一双弥漫水光的大眼睛跟人撒娇，这谁顶得住啊？

　　反正任若星顶不住，于是两人闹到很晚才洗完澡睡下。

　　体质强大如任若星也是需要睡眠的，她不出意料地起晚了。

　　屋外吵吵闹闹的部落居民们已经尽可能压低音量，但任若星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那个棒槌有什么用？不如我编的箩筐。”
　　“嘁，箩筐谁不会编啊？我这锤子的形状可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

　　“你拿的不就是块石头吗？也算工具？”
　　“这是我精心打磨了好久的，你摸摸，保准坐起来一点都不硌！”

　　任若星抬手捂住耳朵，想再眯一会儿。

　　阳野察觉她的动作，低声问：“很吵？”

　　任若星皱着眉，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阳野的手掌顺着她的头顶抚下，停留在后颈轻轻揉捏：“我去让他们晚点再来？”

　　“算了。”任若星把手从耳边移开，“我已经醒了。”

　　她洗漱完开门出去的时候，正看见麻婶在前院外用手势提醒其他居民低声些。
　　麻婶背对着这边，没看到任若星出来，但其他居民看到了，气氛更加热烈。

　　任若星随和一笑：“大家这么早啊？”

　　居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说想跟她换盐。

　　任若星把麻婶请进院子：“辛苦你了，麻婶。”她转头招呼院外的人，“大家别急啊，我家院子小挤不下，等我出来招待你们。”

　　围在院门口的十几人有男有女，他们都是头一回听到部落勇士对他们用“招待”这个词，一时受宠若惊，竟瞬间安静下来。

　　趁青竹和石头准备早饭的工夫，任若星在院外查看了这十几人带来的工具。

　　这些工具大多属于家具、农具之类，确实能给生产生活提供很多便利。

　　在任若星的印象里，远古人类最早开始使用的工具是用来对付野兽的武器。
　　这里倒好，野兽都变成了自己人。

　　如此一来，受到“野兽”保护的普通人便不再需要武器，竟也真的没人花心思去琢磨。
　　该说是分工明确吗？

　　任若星摇摇头，忽觉任重道远。

　　她按照约定给这些居民们一人一碗盐——这些人都是自带容器来的，非常实在，没想多贪任若星的东西。

　　她本想请他们下午再来学腌肉和熏肉的方法，却听其中一人道：“我们已经知道怎么做啦，麻婶教过我们。”

　　任若星回眸，麻婶笑呵呵道：“我昨天下午闲着没事，就告诉他们了，给你省点力气。”

　　任若星对麻婶甜甜一笑：“谢谢麻婶，您对我可真好。”

　　她多给了麻婶一碗盐，想拜托她上山采集的时候帮忙留意皂角树。
　　这几天里，她每天外出狩猎都会往不同的方向探索，却一直没能找到。

　　麻婶听完任若星对皂角的描述，好奇道：“你说的这个皂角，能吃吗？”

　　任若星语塞，抿了抿唇，遗憾道：“不能。”

　　“哦。”麻婶的神情肉眼可见低落下来，显然失去兴趣。

　　任若星试图强调清洁的重要性：“有了皂角，不仅可以让头发和身体更干净清爽，还可以节省刷锅刷碗的力气……”

　　麻婶笑着打断道：“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找。”她轻敲手中装满盐的石碗，“不会让你白给我好处的。”

　　任若星笑道：“嗯，我相信麻婶。”

　　看着麻婶离去的背影，任若星喃喃自语：“奇怪，她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想到皂角这种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