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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好高兴 月白风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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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来孟荣,把事情简单交代了,至于他还是否要与沈语堂继续做好友,溥芳洁管不了,他自己决定。
孟荣听完母亲的话,愣了好一会儿。
他没想到沈语堂最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二人一同长大,一起读书,没人能比他们更信任对方。
他对沈语堂的品性坚信不疑,那是他最好的兄弟啊。
如今信任崩塌,他却顾不得自己了。
“燕燕知道了吗?”孟荣问。
“还没告诉她,她还病着呢,等她好了再说吧。”溥芳洁道。
不知怎的,孟荣想起了晏徽春。
以及他说的那句“你妹妹自然有与之更相配的,更出类拔萃的郎君,比如我——”
晏徽春还不知晓燕燕生病之事,他从衙门里出来时,却没想到有一人堵住了他。
那人脸色阴沉,怒目而视,像是要质问他什么。
他略一挑眉,道:“你比我想象中聪明,没死钻牛角尖,孙家选你做女婿,眼光很好。”
晏徽春从台阶上走下来,自上而下从他跟前走过。
仰脸看他下颌,竟平白看出了几分风流。
他竟是这等人物……
“你喜欢燕燕,为什么不自己来抢,你设了这般弯弯绕绕的计谋,不累吗?”
沈语堂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不甘,看着那人的背影,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样一句话。
若没有他暗中推波助澜,沈语堂敢说自己走不到这一步。
而面前这人只要出手,便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晏徽春停住脚步,为什么不自己抢?这个问题问得好。
一向眼高于顶的晏大人,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他没那个底气。
燕燕啊燕燕,原是极有自己脾气的,与她夫妻数载,晏徽春竟是头一次知道。
他摇了摇头,嘴角噙出一抹苦笑。
他抬步欲走,身后那人又道:“晏大人,我记住你了。”
晏徽春停住脚步,耳根动了动,那人的嗓音里夹着恨意。
恨的不是未能迎娶心爱之人,恨的是那高高在上的权势,恨自己被当成了棋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却连一击之力也没有。
沈语堂捏紧了拳,他如今势弱,他不信自己永远势弱。
待他得势之时,他要叫晏徽春付出代价。
晏徽春笑得潇洒:“随你,这辈子大抵是老天给我的报应。”
他正要走,从远处冲过来一道人影,还没看清楚是谁,那人已经一拳砸在了沈语堂脸上。
晏徽春回头看去,只见沈语堂已被挥倒在地,鼻子都歪了,汩汩冒出两行鼻血,唇角豁开一道口子。
孟荣额角沁着汗,明显是一路找过来的,胸膛起伏不定,拳头还攥着。
“这一拳,是我替燕燕打的。她现在还病着,那些话你连亲口告诉她都做不到吗?”
沈语堂撑着地,勉强坐起来:“……孟兄,你听我说。”
“你别这么叫我,你我二人,从此一拍两散。”孟荣搡了他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沈语堂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他也说不上来,是失去燕燕更痛苦,还是失去孟荣这个好兄弟更痛苦,如今痛上加痛,他唯一恨的,只有高高在上的那一位。
想到这儿,沈语堂懒得辩解,反正他已成了恶人。
他低下头,用袖口按了一下鼻血,袖子染红了一片,沉默了一会,笑着说:“燕燕不也攀了高枝吗?孟荣,你也别光说我啊,我也要恭喜燕燕,恭喜你,你们家,从此就要扶摇直上了。”
孟荣脸色一变,沿着沈语堂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远远站着的,月白风清的那一位。
燕燕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病情终于见好了。
期间晏徽春来过一趟,送了些珍贵补品。
溥芳洁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女儿吃,虽知道收他的东西不合理,也都收下了,只管给燕燕炖了各式各样的补药。
燕燕好起来的时候,面色红润,一点也不像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的样子。
待燕燕好全了,溥芳洁才一五一十告知她:“多亏晏大人送来的鹿茸,温补肾阳,益精养血,最适合你吃,吃了咱们燕燕才好得这么快。”
溥芳洁拨弄她额前的绒毛,就连她额前的毛发也生得这样快,可见其气血充足。
燕燕蹙了蹙眉,溥芳洁原以为她是不愿意吃他的东西,却听燕燕道:“本也该吃他的。”
溥芳洁没答话,只看着燕燕。
如今燕燕病好了,有件事也该告诉她了。
见她不像承受不住的样子,溥芳洁便一五一十说了。
一口气说完,燕燕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燕燕,若是心里觉得不好受,便说出来吧,你哥哥已经打了他一顿,你若想骂他,母亲也不拦你。”
燕燕摇了摇头:“没事,娘亲,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
溥芳洁取笑她:“傻孩子,这世间哪有什么命中注定。”
燕燕看着母亲,说道:“有的,娘亲,有的。”
溥芳洁只当小孩子说玩笑话,摸了摸她的头,道:“这次你病得急,又遇到了退亲这样的事情,如今你好了,母亲想带你去普化寺去拜一拜。”
燕燕乖巧点头:“好。”
两日后,二人启程前往普化寺。
燕燕跪在佛前真心拜了拜,期盼佛祖保佑家宅平安,父母康健,哥哥外放一路顺遂。
只是……
“求佛祖告诉信女,若我拼尽全力仍逃不出前世轨迹,那我这一世,究竟为何而来?”
两人走出大殿时,燕燕又碰见了上回让她抽签的那个小和尚明觉。
她叫住他:“你上回给我解的签不对。”
明觉看了她几眼,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反问道:“哪里不对?”
燕燕摇头:“哪儿哪儿都不对,你重新给我解。”
明觉为保自己一世英名,从签筒里找出她上回抽到的签。
“莫道年年花相似,今岁东风不旧时。”
明觉低头看着那支签,又抬头看了看燕燕,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你觉得哪儿不对?”
“就是不对,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该来的还是来了,我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原地。这不叫东风不旧时,这就是年年花相似。”
明觉把签收回筒里,慢吞吞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这签本就只是中平,不算好,也不算差,你只一味等着事情按你的想法发展,当然不行。”
“那应该怎么做?”
明觉这回倒是认真看了她一眼:“尽人事,听天命。把你真正想要的东西说出来,并且照做。”
燕燕听不明白,溥芳洁拉着她:“燕燕,走了,小孩子信这个做什么?”
“小孩子不信这个,那你刚才拉着我拜什么?”
酒楼生意日渐忙起来,燕燕忙着学习经营,一时间倒想不起旁的事了。
孟荣的任令正式下来,是江南道宣州府下属的西铜县知县,正七品,明日一早便要启程。
一家人都很是不舍。
头天晚上,溥芳洁把孟荣的行囊翻来覆去地整理了好几遍。
冬衣塞了两件厚的五件薄的,鞋袜各备了十来双,常用的伤药、祛暑的药丸子、治水土不服的丸散各自包了油纸,塞在包袱最里层。
溥芳洁把平安符用红布裹了,缝进他贴身的夹衣内衬里。
燕燕坐在床沿上叠衣裳,叠着叠着就走神了。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带她去掏鸟窝,爬了一半她从树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哥哥背着她回家,一边走一边哭,哭自己回家肯定逃不了爹娘一顿打骂。
她把叠好的衣裳码进行囊里,忽然说:“哥哥,你到了那边,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写信回来。”
她求也要去求着晏徽春给哥哥撑腰。
孟荣笑了一声:“我好歹是个官儿,谁敢欺负我?”
“那可说不准,那地方你人生地不熟的,那些地头蛇、乡绅、衙役里的老油子,哪个不比你精?你一个外来的年轻知县,人家面上恭恭敬敬的,背地里使绊子你都不知道。”
孟荣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不谙世事的妹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溥芳洁也停了针线,看了燕燕一眼。
“不过哥哥你也别怕,实在搞不定了,就写信回来,我替你想办法。”
孟荣笑道:“我倒不知你这底气是打哪儿来的了。”
说着,他忽然一愣。
孟荣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家燕燕长大了,该嫁人了。”
燕燕瞪他:“我刚被退婚,嫁什么人?你就取笑我吧。”
孟荣看着她,心里有件犹豫多日的事情,终于决定告诉她。
因沈语堂那事,孟荣对晏徽春并不是全然没有怨气。
他既然暗中使了他的手段,就别想清清白白,还在妹妹面前装成老实清白的模样。
妹妹不能永远活在被旁人垒出来的,看似安全美满的日子里,她该有对一切的认知。
孟荣把燕燕叫出来,二人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
“哥哥,你找我是有什么话想说?”
孟荣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
“有些话,我原本想烂在肚子里,不跟你说。但我想,我应该叫你知道那人的真面目。”
燕燕愣了一下,却没插嘴。
“我虽不想帮沈语堂说话,却也不得不告诉你,你与他有今日,完全是被人暗中算计……我不管他是真喜欢你,还是另有所图。他这个人,心思极深,做事不择手段,完全不是平常你看到的样子。”
“燕燕,咱们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护不住你,你好好想想,要不要去跟那样的人扯上关系。换句话说,他若真想对你做什么,只怕你也同沈语堂一样,别无选择。”
燕燕有些惊讶,哥哥说这些话以前,她从不知道沈语堂之事有着这样的内情。
孟荣看她这副模样,怕是自己话说中了,吓到妹妹,忙柔和下来:“我不是说他这个人坏,我只是希望你自己心里有杆秤……”
“哥哥。”她打断了他,“你是说,这些事情,都是晏徽春做的?”
孟荣点头,有些忧心地看着她。
风又吹过来,把燕燕额前碎发撩起来又落下去。
“哥哥,他为了我,竟愿意做这样的事,我好高兴。”她喃喃道。
孟荣看着妹妹,看不懂她为何这样高兴,一个为了争抢女人,连体面也不要的人,有什么值得她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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