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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朱砂痣二三 戚飞槲拉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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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七刻,热气渐退,艳阳消散。
魏朝正披了袍子出来,拿帕子慢条斯理擦着长发,水珠滑进胸口晕开,衣料粘连,凸出肌肉形状,远远望去身段修长身姿挺拔。
屏风外,有男子单膝跪地,声音清晰。
他微侧身,只静静听着。
等侍女端来膳食,俯身备菜,魏朝才款款走出,嗓音清冽徐徐道:“太子说要三司会审,他忙前忙后找证据也不奇怪。”
“只是这次动作太快了,有点出乎意料。”
他一挥手,男子转身。
穆七站没站相,叼着根草顺便剔牙,“说不准,是有人帮他呢?”
轻哼一声,他顺嘴接上,“比如,你那大难不死的大哥?”
木簪挽起秀发,魏朝施然坐下,手中抹额展开又相叠,正欲收起却落空。
穆七这个眼尖的。
魏朝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刚进他手就被翻来覆去排查个遍。
“这是什么?”
物件约莫二指宽,用料上乘纹路复杂,一瞧便造价不菲,再一轻碰,指尖便带上湿润。
“我记得,你不是不带这玩意吗?”
穆七嘴一咧,脱口而出,“怎么现在——”
魏朝面无表情。
下一秒,穆七后知后觉,惊呼一声,一拍大腿愤愤道:“我靠,大白天的你干嘛呢?”
……
魏朝脸上风云变幻,最后张张唇,满目诚恳,“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想挖开你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啪嗒一下,手心一沉。
再一望去,穆七触电般往后爬去,最后抽抽嘴角,一脸嫌弃。
倒不至于这么……
银筷在碟子挑着菜,魏朝瘪嘴。
一块鹿筋在嘴里翻炒几下才算完,穆七扬手,给自己和魏朝斟了杯,撑着下颌,“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沈梵虽然笑着,我却始终觉得和他隔着一层雾,因此认为他应该和传闻中一样铁面无私。”
他摇摇头,长谓一声,“实在没想到,如今却能瞧到他优柔寡断儿女情长的一面。”
“恰恰相反。”
魏朝拿筷子巴拉几下,巴掌大小鸟便淌出血水,他随意挑起一点放入蘸碗,抵到嘴边开口,“他才是最重情义的那个,嘴硬心软好哄好骗,天真得出人意料。”
“了解的这么透彻,难怪你当时愿意那么做。”
穆七轻啧,学着魏朝吃起来,霎那睁大眼,连连点头,高兴劲过了才道:“因为知道他主动放弃很难,所以才反其道行之,让沈家成为被抛弃的那个,令他不得已为之?”
还没等魏朝开口,他便接着赞叹,“禾花雀就该这么吃!”
“你真是在哪个方面都是天才!”
禾花雀数量稀少又小巧,宫中御厨嫌麻烦,通常只摘舌面爆炒端出,令其与他者别无二样。
穆七偶然尝过一回,只觉徒有其名。
现在这样先烤后蒸,即能保全鲜嫩又能激发口感,才算不是暴殄天物。
穆七吃乐,一时嘴角僵持不下,才过半刻钟,便一手捞过新壶,壶嘴还没对上便被抢走。
他脸颊微红,好似清醒了点,眨眨眼又眯起,片刻道:“我听说,梁晓没绑住,跑了?”
上了年份的酒,醇香不可贪杯。
不动声色将其藏好,魏朝点头,“嗯。”
“其实我有点好奇。”
指尖绕着笔杆几圈,穆七点着空气,微微蹙眉话锋一转,“那家伙之前处处和你作对,你现在将他收入麾下,是何用意?”
“他么?”
裴邢此人,横冲直撞行事鲁莽,算最好对付的那种。
思忖片刻,魏朝脱口而出,“能力不错,但却总是沉不住气,作为先锋挺合适。”
室内陷入寂静,只剩微风徐徐。
“这么久都没消息。”
少顷,穆七仰躺着,嘶了一声狐疑道:“燕啸天这个老东西,不会真去找戚飞槲了吧?”
四目相对,魏朝勾起一边唇角,耸肩摊手,“说不准呢。”
穆七忽然笑出声,“他也真拉得下脸。”
说话间隙,崔竹生进门,身后还跟着一小厮。
穆七原嗞着大牙,这下敛笑,“怎么了?”
小厮低头,眼神带着犹豫。
嘴唇张合间,魏朝便知晓,轻挑眉毛略觉意外。
“啧。”
话音刚落,穆七起身,抓起外袍匆匆离开。
饮过新茶,魏朝也换了身装扮,还未下楼,便耳尖一动。
随后,寒光突闪,一只金箭冲自己投来。
嗖!
直中靶心。
余波带起微震,竹架轻微摇晃,凉风骤起。
长发散乱,盖住部分视野,她却仍能知晓周围动静。
指尖缓缓拨弄扳指,只是一瞬,戚飞槲拉满弓,侧过身,微眯双眼厉声道:“什么人?”
夜色朦胧,男人嗓音清晰可辨,“是我。”
话毕,燕啸天一身粗布衣裳,缓缓出现。
借着月光,她能看到这人双腿带着泥泞、面容发丝杂乱不堪,这才勾勾唇,嗓音带了愉悦。
“原来是燕大将军。”
长箭一丢进了侍从怀中,戚飞槲吹吹刘海,“您老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沉默一瞬,燕啸天俯身冲她行礼,又在怀中摸索,半天头也不抬,“柴桑一战我军损失惨重,老夫痛定思痛,赶车途中连夜写了计划书,特来献给统领。”
说着,他双手递上,却始终颔首,不曾与戚飞槲直视。
这副姿态倒是瞧着顺眼些。
不过,他能有这么好心?
戚飞槲抹把脸,擦净后接过,暗自压眉。
指尖展开铺上桌,月光洒落,她双眼微眯,便听嗓音又起。
“西北侯戚荣病重,老夫同他是过命的交情,没来探望实在羞愧,可我知晓他的夙愿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燕啸天轻叹口气,随即笃声道:“作为他的女儿,我觉得,你有能力、也有责任完成这个使命。”
呵。
戚飞槲只是淡笑。
“是么?”
“叫人备好酒水。”
指尖轻勾,侍从俯身,她微微侧头,轻弹纸张,望向燕啸天嗓音平静,“贵客来了。”
亥时三刻。
小院蝉鸣不断,微风吹起树丫。
有人正急速走着,步履飞快,到了门口才停下。
府内,一片宁静,只余三两小屋亮着灯。
烛火再次点燃,三七凝眉,将那药碗推去,“张潜等人仍在我们掌控之中,只是,杨氏和秦大人那边还未传来消息。”
液体浓稠发黑,还未进嘴便一股苦味,沈梵捏住鼻尖,咬咬牙一饮而尽。
下一秒,吱呀一声,房门推开。
沈梵只揉眉心,嗓音低沉,“我让你跟踪的人,有消息没?”
双手作揖,四六摇头,迟疑道:“那家伙速度极快,几下就消失不见,等属下回神到了宫门,自然是不敢进去的。”
一手捻起些许糖霜扔进口中,沈梵闭眼,轻叹口气挥手,“出去罢。”
四目相对,二人一齐应了。
啧。
又被摆了一道。
沈梵眯眼,咬住下唇,少顷,尝到些许腥甜,方才罢休。
明月高悬,流星闪过。
夜半无人时,冀州关口。
长剑一伸拦住去路,“站住,什么人?”
男子眼珠一转,嗓音清冽,瞧着倒是谦逊有礼。
“我管你起义军什么军,现在就是不给过。”
谁料裴邢一肚子气没处发,叉腰嚷嚷,“你说你要去京城送信,证据呢?”
那人眨眨眼,“大人什么意思?”
裴邢轻啧,扣扣脸皱眉,“端——王爷总给你什么了吧?”
男子摇头,随即垂头转身。
切。
裴邢暗自翻个白眼。
一瞬,余光一道身影掠过。
“站住!”
说时迟那时快,刷啦一声,利刃出鞘,裴邢回头,“谁知道他是不是哪里的逃犯,赶紧追啊!”
“是!”
属下们这才反应过来,拔剑上前。
刷啦!
寒光忽闪。
咫尺之遥。
魏朝微微侧身,一手抓住金箭冷哼,厉声道:“来者何人?”
天空染上墨色,人去楼空,只余烛火摇曳。
暗处那人全副武装,双眼微眯,竟再次拉满弓。
长箭嗖嗖几声再度袭来,魏朝仰头躲过,翻滚撑地抄起皮鞭。
只敢远攻不敢近斗。
此人必定有鬼。
皮鞭一挥挡住攻击,箭矢尽数落地,木板不停嘎吱作响。
魏朝正拔腿去追,便见那人转身,又听崔竹生惊呼,“主子……”
“您没事吧?”
似是后知后觉,魏朝回头,指尖拔起箭矢轻轻摩挲,微微蹙眉。
少顷,箭身应声折断,在寂静夜里格外引人注意。
夜色渐深。
瓯海城内十分寂静,只余虫鸣鸟叫,微风吹过卷起沙尘。
窗棱呼呼作响,室内静默许久。
戚飞槲将那计划书来回看了几遍,只命人又换了菜肴,鼻尖发出一声轻哼。
收复东南,称霸边境。
这么大的理想抱负,她可不敢有。
毕竟,前车之鉴摆在眼前。
这么大的担子敢直接甩她头上,她都不知道说燕啸天聪明还是笨了。
“将军与家父有交情是真,朝廷军战败也为真,可这调兵遣将,哪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活计?”
戚飞槲眼珠一转,饮茶清嗓,“风餐露宿许久才来到此地,不如将军先留下来,让晚辈尽了地主之谊再做打算。”
燕啸天抬头。
四目相对,戚飞槲轻挑眉毛,又冲他颔首。
啃着鸡腿的动作一顿,燕啸天一抹唇角,微眯双眼,似要寻出端倪来。
戚飞槲只勾唇。
窗外小雨淅沥,远远望去,天白露出一抹日光。
幽州城外,两军仍僵持不下,周围十分肃杀。
徐峰一身斗篷蓑衣,举刀拔高嗓音,“告诉李昀,要是他肯束手就擒。”
“陛下忠厚仁慈,定会放他一条生路,如若不从,那就别怪我大开杀戒!”
穆长泽带着面具高坐马背,拉住缰绳微眯双眼,许久并未开口。
属下张张嘴,“大人——”
话音未落,他勾勾指尖,俯身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