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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农夫与蛇 他总是觉得 ...

  •   金銮殿。

      穿过屏风来到后室,主位男人头戴王顶,穿着却很素净,听见动静也并未抬头,还拿起玉扳指把玩。

      沈梵带头,几人躬身行礼,得到准许便起。

      那人终于停了动作,“朕听说,当年的兖州双煞,你是其中之一?”

      魏朝上前一步,恭敬回答,“微臣确为穆七,只是,这等名号实不敢当。”

      “那穷乡僻壤的地方,的确需要点狠手段。”

      男人轻轻点头,终于抬起高贵的头,颇为施舍瞧他一眼,“若非如此,水利城墙也没那么快建成。”

      牙关暗自紧咬,魏朝沉默片刻,微微勾唇,“陛下谬赞。”

      “沈爱卿。”

      “臣在。”

      低沉嗓音传来,他垂眸。

      “你觉得,朕该给穆大人什么赏赐?”

      静默半分,沈梵语调平缓,“微臣不知。”

      “金银珠宝都是身外之物,相信穆大人不会为此计较。”

      指尖拂过身侧座椅,男人撑头,直直盯着他挑眉,“朕倒是觉得,你是个掌刑的好手。”

      魏朝抬头,对上视线后又低下,握紧袖中拳头。

      对这个人抱以虔诚,他做不到。

      仔细瞧来,那双眼里毫无愧疚,和从前一样,只会令自己越发愤恨,怒火横生。

      “明日起入大理司,协助办案。”

      男人嗓音又起,“爱卿意下如何?”

      静寂片刻,几人异口同声,“臣遵旨。”

      出了宫殿路过小径,有人围成一团,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燕绥正欲上前,被魏朝伸手拦住,顺势侧身隐住身躯。

      “这萧誊也太大胆了,竟敢做谋害皇嗣之事。”

      那男子站得笔直,滔滔不绝,“长公主虽已出阁,腹中孩儿却仍为皇室后代,闹成这样,就算皇上想留他一命都找不到借口。”

      “稀罕什么?”

      有人嗤笑一声,呸的一下口水落地,“我倒是听说个消息,说五皇子不日便要回京。”

      旁边几人惊呼一声,一人忍不住接茬,“太子殿下前日才入主东宫,他好端端的挑这个时间干嘛?”

      黄衣男子伸出指头,掏掏耳朵,拖着嗓子开口,“急了呗。”

      几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盯着他,“你的意思是?”

      “精心策划的布局就这么被打乱,要是如此放任下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今年开春,皇帝借围猎之由,将几名皇子聚集在一起,说胜出者有重大嘉奖。

      比赛以五皇子拔得头筹结束,讨要奖赏之时,却被一顿搪塞。

      隔日消息传出,众人才知,他竟被封为王,封地偏远、资源匮乏,换做他人,也十有八九心有怨恨。

      方才男子嗓音愈低,“可皇上几月前才……”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思乡心切,床前尽孝。”

      噗的一声,男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我总觉得其中另有阴谋。”

      另一清冽嗓音响起,有些讶异,“贵妃娘娘病倒数日,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都没用,难道他回来就能出现奇迹?”

      “陛下本就不待见他,他不仔细考虑自己,倒是儿女情长的很?”

      “这有些不合理吧?”

      有人哧笑,“那可不一定,万一,是心病呢?”

      “哈哈哈……”

      “不过出了这事,燕氏也逃不了一劫。”

      又一男子嗓音黏糊,“你们说,国公的身份还能保住吗?”

      魏朝向右轻瞥一眼,微微勾唇。

      燕绥此刻握紧拳头,眉心皱起。

      金丝衣摆摇晃着闯入视线,有男子睁大眼,连忙行礼,嘴皮子都不利索了,“燕,燕大人……”

      魏朝站在沈梵身侧,见他伸手拦在面前,抢先开口,“宫规森严,各位可不能信口雌黄。”

      几人颤颤巍巍,忙应下。

      呵。

      小声冷笑过后,魏朝收回视线。

      许是为了排解,沈梵说要上春风楼一聚,魏朝左右各揽一个,以给自己庆祝的名头哄着两人去了满月阁。

      “春风楼繁华是真,穆某俸禄不多也真呐。”

      魏朝长叹口气,抹着眼角,瞧着挺像那么回事。

      被这副神态逗笑,燕绥举着酒杯,故作惋惜,“那儿可有人等着沈兄呢,穆兄这么做就不太厚道了啊。”

      “哦~”

      拇指摩挲着下巴,魏朝眯眼,拿胳膊肘轻撞沈梵,唇角勾起,“什么样的?男人还是女人?长得好不好看?”

      果不其然,沈梵把玩着酒杯,垂眸并未开口。

      “你问的也太多了,沈兄不会回答你的。”

      燕绥冲他晃头,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说道说道。”

      话音刚落。

      “穆公子?”

      脚步声渐近,女子摇扇轻笑,白嫩指尖轻点他胸口,撅着嘴佯装生气,“来了会儿就走,还以为你心里没我了呢。”

      “这不是太忙了吗?迫不得已。”

      魏朝轻啧两声顺势站起,虚搂住她肩,语调暧昧玩转,“你看,我一有空就来找你了。”

      他被勾着腰带跟在女子身后,大摇大摆上了楼。

      扭头之际,只见两人面面厮觑,张着唇小声谈论着什么。

      不过须臾。

      正听乐观舞,耳边一阵动响,沈梵斜睨一眼,才发现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

      “穆兄?”

      燕绥率先开口,眼眸升起一丝光亮,“方才上楼,都做了何事?”

      “听琵琶看跳舞,和你们现下做着一样的事。”

      “那也太没趣了,人多还听着热闹。”

      双手撑住两人座椅,穆七不语,舌尖舔过唇侧。

      半分过后,一双皮靴踩上台阶,阔步走向中间位置。

      他娴熟坐下,指尖轻点桌面。

      穆七侧过身,也拉开椅子,一声惊呼响起。

      “沈兄!”

      沈梵扭头,目光不解,“怎么了?”

      “看见那边那人了没?”

      指节抵上下巴,燕绥难得深吸口气,引得沈梵也没忍住扭头。

      “身形修长背影潇洒,打眼一瞧像个富家公子,但一转头,眉宇间又带着锐利,是个狠角色。”

      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他终于顿住,“嘶——”

      沈梵眉心微皱,“嗯?”

      “腰间佩剑,指侧虎口却干净平滑,连习武之人常见的薄茧都没有。”

      燕绥不住摇头,继续瞧去,“这很奇怪。”

      沈梵抿唇,直直望向那人,片刻眯眼。

      他总是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但除了身段,又找不到真正的相似点。

      “这有什么稀奇的?”

      穆七轻笑一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随意至极,“你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就是有天赋异禀的人,即使习武多年,你依然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训练痕迹。”

      宽大掌心摊开,他单挑半边眉毛,“比如我。”

      “还真是。”

      燕绥惊呼一声,抓住他手腕摸来摸去,“穆兄,你这手瞧着和他的也太像了。”

      “……”

      八卦趣闻腻的不行,魏朝一点兴趣也无,忽地衣摆被带起,他向右望去,正好与之对上视线。

      男子嗓音很低,在人海中被淹没。

      魏朝凝眉。

      下一秒,砰的一声,茶杯被震得转了圈才站稳,却滴水不漏。

      身后响起一道掌声,他腾的站起,阔步离开。

      “厉害!”

      斜睨一眼,不难发现那人竖起拇指,冲沈梵点头,“真有两下子!”

      “别来无恙啊韦大侠。”

      刚进门,那道嗓音响起,瞥他一眼开门见山,“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再帮我一个小忙呢?”

      说着,那人端起茶壶,流水划过,落进玉杯。

      魏朝撩袍坐下,轻轻挑眉。

      “想必大侠已经知道了。”

      男子本笑着,这时突然淡了神色,“家父蒙冤入狱,被害致死之事。”

      魏朝一点反应也无。

      “南阳公主乃长孙皇后所生,及笄嫁与燕氏长子,向来体弱多病,好不容易有了孩儿却因受惊死亡。”

      “闹得满城风雨的魏朝不知真假,我萧氏一族却为此担上了罪名。”

      “不瞒您说,皇上生性多疑,之前便让家父挑了眼线安插其中,萧某视此为莫大恩惠,却从未料到今日——”

      魏朝轻压眉毛,眯眼瞧他。

      男子轻叹口气,眉宇间更为凌厉,嗓音压得很低,“杀掉燕氏长子,营造畏罪自杀的假象,这便是我的诉求。”

      檀木盒子打开,珠光宝气铺面而来,打眼一瞧,便知是些价值不菲的东西。

      面纱之下,魏朝忍不住勾唇,又轻轻晃头。

      男子紧抿双唇,片刻开口,“为什么?”

      魏朝指尖提笔,沾了些墨。

      【时机未到。】

      行云流水,皎若游龙。

      字迹潇洒不羁,也在意料之中。

      “不想干就是不想干,我找别人就是。”

      男子噗的笑出声,也没管他脸色,“怎么还捉神弄鬼起来了?”

      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笑,魏朝放下笔,转身出了门。

      不过一瞬,男子声调徒然拔高,听着烦躁不已,“酬金又高要求还多,要不是慕祈不接,我才不会找他。”

      哐当几声,里面噼里啪啦的,听着碎了一地。

      魏朝侧身,已经抚上自己发丝,思考回去怎么对付沈梵。

      门内有人嗓音发颤,“公子,现在怎么办?”

      砰的一声。

      “打道回府啊,蠢货!”

      一手扯开外衣一手摘掉面纱,他推门而入。

      正束着腰带,扣扣两声。

      “进。”

      来人踏门而入,嗓音清甜,“桂花糕好了。”

      隔着床幔,那人瞧不到魏朝神色,只是再次出声试探,“花娘子,还好吗?”

      魏朝伸手细致理正衣领,片刻变了声调,“我没事。”

      “又有人吃酒没给钱。”

      女子长叹口气,上前一步,“还骚扰了我们这的姑娘。”

      “叫人卸掉一条凳腿,上去砸他,死了算我的,不是早就说过了?”魏朝语气很淡。

      女子没说话,身躯微微前倾。

      他伸出条腿,站在床边再度开口,“出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忙。”

      片刻,女子点头,转身离开。

      他回去的时候,还没瞧着沈梵动静,倒是四六歪着身子倚上门框,微微睁大眼。

      “公子还没回来?”

      这人明显是个自来熟的,和魏朝没见过几面,连肩膀都搂上了。

      他轻笑着,暗自拉开一段距离,“我从哪知道啊?”

      “还以为你们一起出去玩了呢?”

      男子卷了自己发丝撇嘴,晃头轻啧,“竟然没碰上。”

      魏朝不语,暗自敛了笑意。

      出了这事,沈梵为了避话头,大概率是不会回沈府的。

      魏朝垂眸思索片刻,拐到厨房吩咐加餐。

      约莫一个时辰,外面终于传来动静。

      敲击的动作停下,他缓缓起身,来到正厅。

      膳食摆好,魏朝很是自觉,坐到沈梵旁边。

      男子垂眸,难得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低沉嗓音才起,“萧大人死了。”

      螃蟹只用了最简单的清蒸,打开后热气铺面而来。

      魏朝原慢条斯理地剥着壳,这下动作一顿,随后若有所思似的,“您和这位大人关系很好吗?”

      按理说,任谁听了这话都会随口问一句原因。

      沈梵有些狐疑,眉心一跳,还是顺着回应,“也没有。”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像找不到头的线团一样难以捋清。

      “萧大人为人不错,能力出众,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他轻叹口气,指尖轻点太阳穴,“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一阵轻笑过后,少年嗓音清冽,“痛苦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啊——”

      唇边抵上小勺,反应过来已经吞了些进去,沈梵轻压眉毛,暗自嘟囔,“怎么把我当小孩子哄?”

      “因为我听过一句话,说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无论你怎么动他,他都不会反抗。”

      连续投喂几勺,沈梵咀嚼不算顺畅,耳根都憋出浅红。

      魏朝瞧着倒是挺开心,撑着一边脸颊,“没想到这句话是对的。”

      另一只手刚举起就被沈梵伸手拦住。

      “对了关若。”

      他捂唇轻咳两声,嗓音比平时更加低哑,“今日你在外待了许久,都干了什么?”

      “不会就给我买了桂花糕吧?”

      话音刚落,少年睁大眼。

      “怎么可能?”

      魏朝颇为体贴地给沈梵顺背,又拿指腹蹭他唇角,随即贴到人耳边,音调极低,“我还听到了个故事。”

      沈梵回头,对上视线后冲他挑眉,“什么样的,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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