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意料之中 “如若沈大 ...
-
不知沉默多久,沈梵才开口,“出去吧。”
魏朝一听,装模做样挤出眼泪,又抓住他手,“难道公子不信我?”
沈梵缓缓睁眼,向下望去,少年紧抿双唇,泫然而泣。
“关若,我说了。”
他语气平静,不动声色抽出自己掌心,“出去。”
魏朝唇角微微颤抖,好会才道:“好。”
刚到门口,便迎面撞上一命黑衣人,他暗自挑眉。
果不其然,屏风之后,有人单膝蹲下,“大人。”
侧身躲在角落,魏朝屏气凝神,低沉嗓音又起。
“嗯。”
沈梵单手盘着玉杯,徐徐道:“兖州那地方你去过没?”
黑衣男子小幅度摇头,诚实道:“属下虽曾周游各地,却实在没踏足那里。”
盖子撇掉浮沫,沈梵语气淡然,“兖州地处东夷大梁交界,荒凉偏僻,也没什么好去的。”
他停顿片刻,喉间发出一声冷哼,“只是我没想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能使人改变身性,前后之差如同换了躯壳一般。”
黑衣男端正站着,“兖州自古以来便是流放地,恶霸地头蛇层出不穷,修个工程要花三年才开工。”
“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们为了存活,大抵都会变得自私凶狠——”
他停顿半分,压低嗓音道:“‘遇天灾,人相食’,在那里并非只是史书记载,而能成为事实。”
空气凝固一瞬。
沈梵哧笑出声,冲那人勾勾手指,凑到耳边轻声开口。
环视一周拉开距离,他半合眼皮,懒洋洋问:“听清楚了?”
黑衣男子恭敬行礼,“定不辱命!”
魏朝勾唇,从缝隙挤出,转身离开。
半刻钟后,满月阁。
吃食乱七八糟摆了一桌,男子伸手便抓,嘎吱嘎吱嚼得不亦乐乎。
“你这好吃的也太多了!”
大拇指竖起胡乱夸句,穆七啧啧两声,终于进入正题,“上次陛下说的地方是荆州,也难怪李昀不愿意去。”
他轻拍手心,嘴角拉下,“比兖州还难搞,但凡是个能正常思考的人都不会答应。”
魏朝没反驳,慢条斯理拿起块糕点,“要是他为了活命妥协了呢?”
随意嚼巴几下,男子撑头道:“两地相隔不远,如若端王深究,一定能找到我们在那的势力。”
话音未落,他扭头头望向魏朝侧脸,语气郑重下来,“所以,你要做些什么?”
“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不料魏朝手一摊,勾唇笑道:“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该有的果罢了。”
穆七轻轻摇头,不可置否。
刚停了几秒,好友小口喝着茶,头也不抬,“方才大殿之上,你说合欢散与淑妃有关,到底什么意思?”
穆七动作一顿,提笔便写了几字,正色回:“你可能不知道,合欢散原料长在悬崖峭壁、土壤下层等难寻之处,但都来自东夷,用好了是治病良药,用偏了便成了它。”
纸张叠好滑去,他一条腿翘上木桌,没忍住蹙眉,“但早在十年前,先帝攻打东夷时,就已经销毁配方并将原料一把烧了,如今那里全是些小土坡,哪里长得出这些东西呢?”
“配方丢了,再写一份就是,东夷一介蛮族,有几人学过医理?”
喉间发出冷笑,魏朝伸手打开,侧头与之对上视线,“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前面还挺正经,粗略说了自己见解。
但以这家伙的尿性,字迹一旦潦草就不对劲了。
魏朝眉心一跳。
【糕点好吃,明天派人送我府上。
对了,再给我送几个美人过来,我最近忙,没时间亲自挑选。】
……
这说的是人话?
见他满脸黑线,穆七倒是心情大好,抬抬下巴续道:“有时候我真挺佩服你的,能把这么简单的事情想得如此复杂。”
魏朝言简意赅,“未雨绸缪,不是坏事。”
“行行行。”
穆七坐直了些,收腿侧身,“那我问你,慕窈呢?”
“出城了。”
“出城了?”
穆七音量徒然拔高,面上有些焦急,“现在这个关头,你想让她送死?”
“大家闺秀有什么好当的?还是无名女侠更适合我。”
默默咽下口茶,魏朝不多解释,“她自己说的,不能赖我。”
“你们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人才!”
蹭的一下,男子睁大眼站起,“穆某不奉陪了,这就告退!”
话音刚落,穆七犹如脚下生风,大步离开。
魏朝轻瞥背影一眼,便对着铜镜整理,又披上外衣,踏门而出。
脚尖刚刚踩上步梯,便有一男子蒙面,冲他躬身,语气恭敬,“花姑娘,袁娘子找您。”
果然是这个不速之客。
指尖轻撩发丝拢起,他哧笑一声,懒洋洋道:“跟她说我没空,忙着擦脂抹粉、梳妆打扮,等会还要约男人。”
眼下大厅客人不多,魏朝一甩袖,冷下脸来。
正到房间门口,女子咯咯笑着,脚步声愈来愈近。
“约什么男人都不如和我见面来的轻松惬意。”
那人在他身后停下,笑吟吟道:“花娘子,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魏朝懒得跟她废话,头也不回,“你我素不相识,有何可言?”
“花小娘子还真如天上谪仙,不闻市井杂事、不食人间烟火。”
那女子冷哼一声,几步绕到他对面,语调尖细,“同为商人,你不知我袁晓名讳,说出去可是要被别人笑话的。”
魏朝听力本就异于常人,这等嗓音传进他耳朵犹如驴拉磨,显得格外刺耳。
魏朝眉眼轻蹙,冲她颔首,“原是名冠京城的春风楼老板,花某早已听闻、如雷贯耳。”
他话锋一转,明明在笑却能令人品出一丝凉意,拖着嗓子道:“那么请问娘子不请自来,事出何因?”
“给了面子还不当回事,说的谁稀罕跟你讲话一样!”
那人果然急了,伸手狠狠指他,眼中升起怒火,一拍桌子直直坐下,“花潋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交出我的人,你这满月阁也可以准备厚葬了。”
“你的人?”
魏朝轻压眉毛,捂唇冷笑出声,“他分明为我所救,在我这待得好好的,一次不注意被你掳了去,为你招揽钱财、积累名声些年,就成你的了?”
团扇遮面,他施然坐下,眼神严肃起来,高声开口,“再者,我花潋为人正当,满月阁也是合法经营,较起真来,还不知道谁先倒霉呢。”
果不其然,那女子涨红脸,指尖气得微微发抖。
“我知道你还想说什么。”
噗的一声,他紧盯女子脸庞,“你势力庞大,背后有无数人撑腰,其中就包括当今太傅之子、大理司监察沈梵,而他又深受这人喜爱,听闻此事定会追究。”
说到这时,女子微微睁大眼,张唇半天都没反驳出口。
“不过花某倒是好奇——”
艳丽唇角勾起,魏朝向后随意躺着,扭动几下脖颈,又冲她抬抬下巴,毫无礼仪可言,“如若沈大人知晓那日之事,还会不会帮你讨回公道?”
哐当!
“一派胡言!”
茶杯应声落地,袁晓猛地起身,梗着脖子半天大声喝道:“你又是从哪知道的这些消息?”
一时间,闲散宾客停了动作,齐刷刷投来视线。
魏朝温和一笑,回头又一言不发。
“想知道?”
魏朝双眼半合,拖沓半天才抿唇笑道:“不告诉你。”
“你!”
“花某时间有限,便不再奉陪。”
魏朝拍拍屁股起身,正欲抬腿又顿住,冲她伸出两根手指,故作欢快,“对了,坐满半个时辰,便要收茶位费了。”
“袁娘子财大气粗,这点小钱对你来说一定不是什么难事。”
她还没走远,便听劈里啪啦一阵响,方才女子骂骂咧咧,每句话几乎都从缝里挤出。
什么臭丫头死女人在她嘴里滚了个遍,也没个新鲜。
魏朝轻轻撇嘴,又听身后男子开口。
“娘子,沈公子要是真找来怎么办?”
魏朝动作一顿,暗自挑眉,“来了才好!”
“要是沈公子毫无动静,我还会惊讶一下。”
他转身撑着木杆,声调低入谷底,眼神一暗,“毕竟,那家伙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茶饭不思的,让他知道自己的深情用错地,也好过空欢喜一场。”
男子端正站着,并未反驳。
眼见袁晓发了通火,撑着桌面满脸不爽,他仰头灌了口水,淡声开口,“那女人要是再来,就说青竹已被我派去厨房,砍柴做饭去了。”
男子沉默片刻,恭敬回应,“是。”
魏朝戏演够了,也没理由经常出入沈府。
惹起沈梵猜忌,不是他本意,但从目前来看,还算在可控范围内。
这几日阴雨连绵,温度骤降。
魏朝拿了件毛绒披上,正撑着木杆,远远便见好友轻快的步伐。
他轻瞥一眼,又收回视线,“有消息了?”
剑鞘靠墙放着,穆七几步上前,抱臂撇嘴,“先不说这个,我问你,我是不是你兄弟?”
魏朝头也不抬,徐徐道:“合作伙伴。”
“你瞧瞧你,这话就生疏了啊!”
穆七嘿了声,撸起袖子凑到他面前,压低嗓音开口,“咱们共事了这么久,九死一生才来到这,在你心里我就这点分量?”
魏朝斜睨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满脸写着有屁快放。
“上次那信你明明看了吧?”
“为什么这么久没反应?”
穆七一下拍上木杆,嘴角勾起个诡异弧度,“嗯?回答我!”
不料魏朝扭头,极其做作地压住唇角,眨巴几下眼睛,娇滴滴道:“花某好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与你有来有往,被别人看见怎么想?”
说话挺慢,拳头倒是给得挺足。
穆七鼓起腮,眼珠子转了半天都想不出来这人怎么会装,简直是表里不一的典范。
见他憋得难受,魏朝装模做样替他揉着,“厨房已经给你打包好了,等会带走就行。”
穆七也是个演技派,流里流气冲他吹了个口哨,眉毛挑得老高,“还是你好啊~”
伸手扯住男子袖口,魏朝一脚踹开房门,麻利上锁靠墙站着,“别贫嘴,正事呢?”
“幸好你提前打点了,不然这会还真不知怎么应对。”
撑头思忖半天,穆七抬眸,正色道:“端王眼见挣扎无望,果然骑马去了荆州,大抵今日便要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