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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比翼鸟十五 情不知所起 ...

  •   入夜,月色初升。

      魏朝躺在浴池中闭眼,想起李烨那副温文尔雅瞧不出一丝端倪的神色本能皱眉,接着脑中又不可避免浮现出沈梵那张脸,只远远望一眼,不知是不愿意还是不敢,始终没有踏出下一步。

      他又想,秦沈两家的事,绝对不是一个痴情女子妄图圆梦那么简单,背后一定还有谁在推动才会这么顺利。

      比如说,秦恒那个老家伙,比如说,太子——

      他猛睁开眼。

      禁卫军训练的好好的,根本没到汇报时候,李烨把曹迁宣进去干什么?

      难不成,是跟沈梵有关?

      李烨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

      ……

      一连串问题接踵而至,魏朝脑子飞速转着,忽地吱呀一声,窗户打开得更大,从外面探进一个头来,盯他脸侧。

      魏朝斜睨一眼,“什么事?”

      钱卫脑袋伸得更长,压低嗓音,“大人,有人来了,带着信物说要见您。”

      “让他等着。”

      魏朝闭上眼仰躺回去,一会扬手叮嘱,“叫人准备些茶水。”

      “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

      约莫过了半刻钟,他披上长袍,帕子擦拭完沾湿的发丝随手一丢,阔步走进正厅坐下。

      那人一下站起,“主子!”

      “坐。”

      魏朝端起茶碗,凉气扑了满脸,他喝一口悠悠道:“我让你去昆仑山给师父问好,你可去了?”

      “属下去了。”

      那人坐直点头,又侧过来些,“老师父身体康健,口齿清晰行路如风,若不是头发胡须花白,根本瞧不出已经八十高龄。”

      “我说您在京城时时刻刻念着他,寻了空闲日子自会探望他,老师父开心得很,说让我回来告诉您放松些,别把自己看得太紧累着。”

      魏朝手上一顿,低低笑出声,又喝一口截断话茬,“你娘呢?最近怎样?”

      男子难得露出笑容,又是一垂首,“托主子和慕姑娘福,她老人家已经能下地行走了,烧饭扫地都不在话下呢……”

      魏朝轻轻点头,听他越说越开心也微微勾唇,默默喝着茶。

      直到。

      咔哒一声,木盒打开,那人站起身双手叠在一起再度俯身,“主子,仙草已带到,请您过目。”

      魏朝顺着望去,借着月光发现这东西看着和寻常草药区别不大,只是上面结了一层冰晶,凑到鼻尖能闻到一股清香。

      他又凑近些那股香味便冲入鼻腔,拿出来放在手心,指腹轻摁,那层冰晶动弹两下又回去,完好无损。

      穆垚当初也是这么说的,传闻绛珠仙草生于悬崖裂缝,极寒极热才会诞生,外壳柔韧不破,全身分段入药,一株便能让人气血充盈,若是再多些,便是起死回生也能做到。

      “辛苦你了,多谢。”

      魏朝放回收好,又抬头望他一眼,唇角轻勾,“若是真想留下来,下月朝廷征兵自荐便好,以你的条件不难进来。”

      那人惊呼一声,后知后觉捂唇,“主子的意思是?”

      “金陵一战朝廷军有所损伤,太子早有扩充的意思。”

      魏朝站起身,手指轻点桌面回首,一挑眉轻笑,“到时候,是边境驻守还是京营任职,就看你表现了。”

      那人喜出望外,又要撩袍行礼,被他一抬手截断。

      “要是这点事都要谢,你日后膝盖得磨破了。”

      魏朝垂眸低笑,“回去吧,早些考虑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这儿可容不得谁反悔。”

      “是!”

      魏朝回了偏房,听窗外风声阵阵,看枝桠晃动,人影跳动着消失,伸手把那木盒放上桌推到最里。

      钱卫从后面跟上来,站在一旁张唇欲言又止。

      魏朝合上眼,“想说什么?”

      钱卫挠挠脸侧,好会才道:“大人,这东西,真的有用么?”

      “沈大人那样的身体……”

      还没说完,他一下断掉,“属下多言。”

      “我也不知道。”

      心口猛烈跳动,魏朝微微俯身,把最下面的盒子也取出打开放上,摇摇头轻呼口气,“或许,我只是想他多活些时日罢了。”

      那玉簪通体透亮,一点红如血色躺在中央,在月光下显得更为刺眼。

      钱卫直直看着,沉默许久,轻笑一声,“大人这是喜欢上他了吧。”

      魏朝手上一顿。

      少顷。

      他站起身,深吸口气,“走,去练剑。”

      钱卫看他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应下。

      半刻钟后。

      院内树丫轻轻摇晃十分安静,只剩此起彼伏的风声和呼吸。

      魏朝换了身衣服便于行动,身手利落速度很快,仰头避过低头扫腿,额角微微渗出汗,无论是一人舞剑还是与人切磋都游刃有余。

      但他现在的脑子乱作一团,根本没到理想境界,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阿若。

      阿野。

      心肝儿。

      当然是喜欢你。

      只爱你。

      要是有一天我不知所踪,哪里都找不到的话,忘了我吧。

      那双浅眸望来,总是笑意盈盈,可是,这一切,是真的吗?

      若是公子以后发现,一切温柔体贴都是假象,真实的我是个喜怒无常、内心腐朽之人,还会待我如今日这般吗?”

      ——自然。

      那他自己呢?

      不喜欢?

      ……

      喜欢?

      若是喜欢,这份喜欢里,有几分假意、几分真情,恐怕连他自己也理不清。

      呼吸逐渐粗重,他单膝跪地支撑住,猛地回神咳出点滴鲜血,利剑已然插入石缝,额角汗液频出。

      “大人!”

      钱卫大惊失色,也停下蹲在他旁边,轻拍他后背,“你这是怎么了,大人?”

      无论是昆仑心法还是魏家功法都讲究心神合一,练功时若是不屏气凝神集中精力,便很容易损伤经脉,多年功夫毁于一旦也并非难事。

      魏朝摇摇头,无声露出一个笑。

      换句话说,他没救了。

      “无事。”

      魏朝堪堪站起,一把将那剑穗扯下,手背拭去唇角血迹,嗓音有点发哑,“只是今日有点乏了。”

      红色流苏垂下,与那痕迹融在一起,根本瞧不出界限。

      心口还在猛烈跳动,他半合着眼,抬头望着月亮,什么也没说了。

      而此刻,沈府院中,也有人并未入眠。

      男子素手抚琴,月光皎皎落上身,衬得他皮肤更为白皙,背影清瘦。

      这是一曲江南小调,词曲优美,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之感。

      ……

      明月依然照旧楼,佳人一去不再会。

      弹到这里,他猛地顿住,琴弦一下拉长。

      他回过神。

      一切为什么会变成今日这样?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秘密,知道沈澜沈夫人并非他的亲生父母,知道他身体孱弱活不到二十四岁生辰。

      他不记得自己从前是谁,也并不执着于想起。

      沈家养他成人供他诗书,他应该尽自己所能报答,太子信任他,他也应该效忠于他,不遗全力助他高坐云端。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心里这个人动心的?

      又是为什么,总是因离去念念不忘?

      要说没有吗?

      那为什么他会心跳如鼓?

      此时此刻,要他骗过自己的内心,他也做不到。

      直到他垂首再度抚弄,刺啦一声响起,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琴弦忽然断开,整整齐齐一根藏在缝里,末端还躺在他指尖。

      ……

      沈梵还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不知过了多久,滴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脸侧滑落,一路掉上古琴染湿指腹。

      “公子!”

      下一秒,身后有人急声道:“夜里凉,快回去休息。”

      三七俯身把琴收起站直,四六带着外衣给他披上,甚至边边角角也裹住,把人带起来才一怔,“怎?怎么哭了?”

      “没有。”

      沈梵眼眶还泛红,撇开头吸吸鼻子,“风把沙子吹进眼睛了……”

      四六张张唇,还是拥着他往里走,轻声道:“我让人煮了热茶,一会喝点?”

      “……嗯。”

      好会。

      “公子都多久没弹琴了,我就说今夜怎么突然来了兴致,原来是这样。”

      四六没忍住,嗓音有点高,“公子就是脾气太好了,遇事又爱自己担着,才会到哪都受欺负。”

      “你能别乱猜测不?”

      “谁乱猜测了?”

      那嗓音又起,“失恋了这样不挺正常?我这是合理推断,倒是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看啊,是一点都不心疼公子!”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又不关心公子了?”

      三七声调沉稳些,此刻也控制不住,“他受伤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是我整整陪了他两个晚上!”

      “行行行,你最厉害!行了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

      “……”

      沈梵坐到桌边,门外争吵声渐起,一言不发,他只觉得脑子嗡嗡响,而后只听吱呀一声,四六端着托盘进来甩腿将人关在门外,坐下给他斟一杯勾唇,“小心烫。”

      ……

      沈梵还是没说话,捧起杯子默默喝着热茶。

      许久。

      再看一眼。

      一眼就好。

      抱着这样的念想,他抓住被角闭上眼,耳边传来二人细碎声响也没动。

      哐当!

      夜色更深,望月楼内,厢房霎时寂静。

      几个姑娘跳舞的跳舞,吹笛的吹笛,这下猛顿住,面面厮觑。

      茶碗磕上桌案差点裂开,戚小五一手扶住,把那信纸来来回回瞧几遍,又啪一下拍桌才平复呼吸。

      穆垚就坐对面,翘着腿晃悠,轻撇浮沫喝一口,暗自挑眉。

      戚飞槲缓缓睁眼。

      不过须臾。

      “怎么了?”

      “统领。”

      戚小五一下站起,到她面前停下,抓住愤愤道:“你看看,京城那帮人什么意思?还要不要脸了?”

      戚飞槲接过,只呵一声。

      “是挺不要脸的。”

      她弹弹纸面,翘唇话锋一转,“不过,也并不意外。”

      戚小五脸还黑着,顶腮满脸不爽。

      “早说了太子并非善类,要是他知道我们戚大统领还有那么大个武器库,指不定会做些什么呢。”

      穆垚一挥手,那群姑娘又开始演奏,她就着零嘴再喝一口,动作极其优雅得体,低低笑出声。

      戚小五皱起眉头。

      戚飞槲依旧仰躺着,睨穆垚一眼,轻挑眼尾缓缓道:“差点忘了还有你在,钱大人。”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您这监军当的,怎么样啊?”

      穆垚轻啧一声,“不怎么样。”

      “你是不知道,那些家伙一见我是个女人,跟疯了一样往外跑,比野狗还能折腾。”

      戚飞槲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哦?”

      “但人毕竟是人,饿一饿打一打,迟早会服的。”

      穆垚扯好手套,指指桌上那几颗牙,忽地笑出声,“你猜怎么着?”

      “那些原来宁死不屈的家伙,居然拉着我的裤腿,说求你了钱大人,饶我们一命吧……”

      她肢体动作、神态表情都十分丰富,把那崩溃姿态演的出神入化。

      “比起当初在燕啸天那可舒服太多了。”

      她嘶一声,冲二人抬抬下巴,“哎,那家伙还在不?”

      “还没死。”

      “哈哈哈……”

      一阵狂笑过后,戚飞槲理好衣服起身,把那信纸拿过放在穆垚面前,“你帮我回吧。”

      穆垚抽抽嘴角抬头,“……天还没亮呢,你去哪?”

      “老爷子快没了,我这个当女儿的,总得意思意思一下吧?”

      戚飞槲一身华贵,脸上还带妆,手指轻点桌面轻啧,“要不然,那些老东西又有的说了……”

      穆垚眉心一跳,“戚荣?”

      戚飞槲看她一眼,瘪嘴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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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换回频道没榜上了(悲),决定周末日六维持更新攒攒收藏,存稿足够再恢复日更,有大纲不会断更,尽量做到今年内完结,有修文会表明。 专栏完结abo文《强制驯养[EA]》,短篇系列《有药》《仲夏夜》可看。 预收《我是咸鱼穿越者的卷王对照组》《宗门师弟他不对劲》求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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