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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陆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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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记得她,周秉瑶。早在她不认得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记住她了。
那是九岁,还是十岁?
小孩总是对母亲充满依恋和信任的,我也不例外。
“昭昭,你看!妈妈给你买的芭比娃娃,喜不喜欢呀?”
穿着包臀裙,妆容精致,风情万种的女人,就是我妈。
小时候,我很喜欢她。那时还不知道,她赖以为生的工作,就是傍大款。
只记得那天她非常高兴,说遇到了一位周叔叔,她再也不用住这栋老破小了。
“昭昭长大了,让洋娃娃陪着你好不好?”
“你去哪儿!”
她没回答,只是把洋娃娃塞给我,转身拉着行李就出了门。
我把洋娃娃丢在地上,追着她跑出小区,看见她停在了一辆黑车前。
“先生在忙,派我来接您。”那个男人替她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露出车里的小女孩。我也看到了,白净净的,像个瓷娃娃,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瞪着我妈。
见我妈有些愣神,旁边的男人向她解释:“这是先生的小女儿,正好顺路接她放学。”
“哦哦哦,”我妈很快反应了过来,蹲下来亲切地拉着她的手。
“以后我来当你的新妈妈,好不好呀宝贝?”
听到这里,我反应了过来,怒不可遏地喊出声。
“妈!”
她没理我,连头都没回,反而慌张地钻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像是怕被我追上。
我追了很远,好累,累得两条腿都在打颤,最后一无所获地回家。
一开门,就看见了被我丢在地上的洋娃娃,我又想起了车上的那个小女孩。
她不要我了,要去当那个人的妈妈。
从那天起,我就死死记住了周秉瑶的脸。
日子稀里糊涂地过,我很快长大。应该是看我可怜,老师对我很好,可是总有不长眼的蠢蛋来挑衅我。
有没有妈,跟我能不能打架有什么关系?
我拎起啤酒瓶子狠狠砸了下去,贱嘴男脖子上的狗脑袋,瞬间破了个洞,止不住地往外涌血,像个小喷泉。
大片的红色染红了他的脸,他哭得撕心裂肺,慌慌张张逃跑了。
自那之后,我又打了几场架,然后再也没有人敢来惹我了。
我说过,老师对我很好。她建议我学美术,说我很有天赋,她的朋友开了一家画室,不收我学费。
我看着被我胡乱涂画得看不清字的课本,笑着答应了她。
“好啊,正好我不喜欢读书。”
挺好的,要不然以我的成绩,可考不上秦卫一中这么好的学校。
画呗,都说我画得好,但就算进了高中,我也依然喜欢打架。
毕竟我穷嘛,架打得好,会有小跟班给我买饭吃,也算吃喝不愁。
为了更符合我的校霸身份,我去理发店,花了大价钱,把头发染成了红色。果然,追随我的人更多了。
我打算让自己舒服地混完高中,毕业后再去打个工,或者干脆当个小混混,也挺好的。
一切都按着我不算规划的规划走,直到高三时,某一天,我在学校里遇见了她。
小瓷娃娃长大了,我把她逼到墙角,揪下了她的校牌。
高一·12班,周秉瑶,比我小了两届。
“小妹妹,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诶。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能随意欺凌弱小,这是我定下的规矩。身后有好几个小跟班在看着,原本束缚手下的命令,此刻变成了拴在自己脖子上的狗链子。
我单手推搡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在粗糙的墙壁上,假装和善地与她打招呼。
她挥着拳头反抗,我就故意凑过去,特意让她软软嫩嫩的手,结实地扇到了我的左脸。
啪地一声脆响,除了我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挺有劲儿。说实话,这一巴掌比我想象中更疼。
“你敢打老大?!”
“靠!”
这两个小太妹是我的忠实粉丝,我不记得她俩叫什么,只用她们头上呆毛的颜色来称呼,小粉和小绿。
我抬起手示意身后的跟班小妹们,让她们安静。瓷娃娃张了嘴,我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我盯着她不忿的眼睛,心里非常不满意。
她并没有诚心道歉,只是被吓到了而已。我看着她一颤一颤的睫毛,又想起了家里的金发芭比。
“道歉有用吗?周秉瑶,我妈都没扇过我的脸。”
我不打算原谅她,毕竟从当年第一眼见到她时,我就开始讨厌她了。
但我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对她,才能消解我对这操蛋人生的愤怒。
本就不灵通的大脑彻底成了浆糊,无时无刻都在琢磨应该如何教训周秉瑶,就连打架时,都会分神。
所以我干脆挨个画室地蹿,直到找到周秉瑶,坐在她的身边,看看她都在画什么。
有之前的不愉快经历,她很防备我。我搭着她的肩,摆出学姐的架子,指导她上色。她很惊讶,却仍然不理我。
连着去了几次,她对我的抗拒渐渐减弱。她好乖,长得漂亮,招人喜欢,就是不太爱说话。
这个年纪的我已经明白了许多狗屁人生道理。
我妈抛弃我,是因为钱,不是因为她。周秉瑶很好,好到我想呵护她。
要不要放过她这个问题,我还没纠结出答案。但是周秉瑶脑袋抽了风,自己替我做了选择。
今天我一如既往的来找她,她掏出来一个小粉盒子递给我。
“家里人做的小曲奇,剩了很多,你要是不喜欢,直接扔掉就好。”
我僵住了,就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打得我晕头转向。脸上原本放松的笑,也转变成恶劣的性质。
我扬起手,把曲奇饼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又捞起排笔朝她扔去。
家里人做的?不会是我妈给她烤的吧?
现在是怎样,把剩下的、她不要的,扔给我吃?
她太贴心了。天天困扰我的难题,此刻不用再纠结了。
我需要发泄,我必须惩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