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天黑第一夜 《只为再见 ...

  •   大雨已连绵数日,凡间排水不堪重负,再度沦为汪洋。仙子奉命下界救灾——林汐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一片缭绕的云雾之中。她怔了怔,心想:这该是梦吧?明明刚才还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天黑请闭眼~”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林汐下意识在心里接道:“狼人请睁眼?”
      静了一瞬,那声音才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机械感:“咳咳,我们不是狼人杀。前情提要:欢迎来到快穿世界。我是你的系统,负责你在各个世界的接送。”
      林汐沉默片刻。梦做得这么复杂,醒来怕是又要头疼……但能亲身体验一场“穿越”,似乎也不坏。她很快说服了自己:行,那就玩玩看。
      一张边缘泛着柔光的身份牌浮现在她眼前,上面列着几行基本信息。“这算是狼人杀还是剧本杀?”她看完后忍不住问。
      “是快穿,和你说的那两种都没关系。”系统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怎么又是这个问题”的不耐烦。
      “噢,快穿也行!”林汐眼睛一亮——她最近可没少看这类小说。
      系统似乎没料到她接受得这么快,顿了一下才说:“那宿主再见,这个世界结束时我再来接你。”
      “哎,等等!”林汐连忙叫住它,“你真就只负责接送?没有任务要做吗?”
      “没有。这只是一个让宿主体验另一种生活的世界。”系统多停留了几秒,解释道,“你跟着人物走就行。当然,如果你能挣脱人物设定,自己操控行为,也可以。”
      见林汐没有其他问题,系统便悄无声息地离线了。
      林汐正想着“狼人杀也有身份牌嘛”,周围的景色忽然如水流般波动起来——看来,这场“梦”已经开始了。
      她感到自己的记忆似乎被抽离了一部分,只依稀记得最初的一些片段。还未等她细想,便见一群衣着飘逸的男男女女,正朝着亭边一位年长些的女子走去。林汐没有动,只站在原地远远望着。
      “如今凡间又发水涝,帝君已下令,命我等即刻下界治水。”那位被称作“风”的女子见众人聚拢,便扬起声音说道。她目光扫过,瞧见林汐还独自站着,便招手唤道:“雪,还愣在那儿做什么?”
      林汐这才迈步走过去。待众人围作一圈,风清了清嗓子,提出一个新主意:“这次水势不算太大,咱们治理得也多了,不如换个法子——抓阄,抓到谁负责的州郡,便去谁那儿治水。”
      这话一出,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面露难色。一位蹙着眉的小仙开口道:“可大家修为不同,所辖州郡的大小、地形也各异,这般随意调配,只怕有人会吃力……”
      风却洒脱地一挥手:“不妨事。若实在应对不来,再换回来便是。其他忙完手头事务的小仙,收到传讯也可前去支援。”赞同的小仙则笑着附和:“总是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确实闷得慌。换换地方,也新鲜些!”
      林汐静静听着,目光掠过众小仙各异的神色,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期待。这快穿世界……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
      正当林汐觉得这抓阄法子颇为新鲜时,一个念头却冷不丁冒了出来。一直沉默的她微微蹙眉,终于忍不住开口:“换个陌生地方,光熟悉环境就要耗费不少时间,岂不耽误了治水正事?”
      话音落下,亭中为之一静。几位小仙悄悄觑了她一眼,先前赞成换地的那位,气势也弱了几分,试探着改口:“那……要不先抓阄,若真觉得棘手,再换回来?”

      林汐没有接话。看来她在此地素有威信,还是反对者本就不在少数,才令他们如此轻易改口?她不得而知,只觉这仙界的行事,也颇有些不负责。
      抓阄结果很快出来。林汐展开手中的纸条,只看了一眼那标注的管辖区域,便随手将纸条往石桌上一扔,语气平淡却坚决:“我不换。谁抽中了我原本管辖的那片地?”
      风仙子走上前,拾起她扔下的纸条看了看,温言劝道:“雪,这处与你原本管辖的州郡大小相仿,水势也相近,换一下也无妨的。”
      林汐却摇了摇头,咬定不松口。抽中她那片地的小仙见状,也只好讪讪作罢。最终,众人各自确认了去处,不再多言,纷纷化作流光,朝着下界凡间疾驰而去。
      林汐——或者说,仙子“雪”——也随众人一同坠入云层。临行前,她与众人一般,心念微动,身上那袭象征仙身的飘逸白裳,便悄然换作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翠绿色飞机袖齐腰襦裙,颜色清雅如雨中新叶。
      甫一落地,未至目的地,眼前景象已让她心头一沉。
      下方不再是山清水秀的城池轮廓,唯见一片浊黄翻腾的汪洋。汹涌的洪水如巨兽般吞噬了田野与道路,远处一段山崖竟被硬生生冲垮,断口处裸露出狰狞的土石。洪涛之中,仅剩一段斑驳的古城墙,如同不屈的脊梁,孤独地矗立在茫茫水色之中。
      她足尖轻点,飞身落在那段唯一尚存的城墙之上。墙砖湿冷,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洪水特有的腥气。细雨如丝,无声地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
      正要探查水情,她却蓦然发现,城墙另一端,竟已立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未撑伞,也未披蓑衣,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霏霏雨幕中,凝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洪水,背影单薄而寂寥。
      “唉……太守大人,方才明明没瞧见人的,不知是何时上来的。”不远处,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师爷模样的男子,正为身旁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官员撑着伞,语气惊疑。
      “无妨,你且下去吧。”年轻官员接过油纸伞,声音沉稳。他屏退随从,独自撑着伞,朝那女子的方向走去。
      细密的雨丝落在林汐身上,带来些许凉意。忽然,头顶的雨幕被隔绝,一片干燥的阴影笼罩下来。身旁传来一个温和而清晰的男声:“如今洪涝肆虐,城中粮食药材本就紧缺,姑娘若再淋雨染了风寒,恐于救治不利。”
      林汐转过头。持伞者正是方才那位年轻官员,眉眼清俊,虽面带倦色与忧色,目光却沉静有礼。她直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目光扫过他虽已沾了泥水却仍看得出品级的官服,又问:“你是此地官职最高之人?”
      年轻官员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目光,略一怔忡,随即拱手答道:“正是。在下陈寰,忝为此郡太守。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单名一个雪。”她答道,目光重新投向滚滚洪水。
      “雪……”陈寰低声重复,似在品味这名字的意味,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确定,似信非信。这兵荒马乱、洪水围城之际,一个来历不明、气质非凡的女子突然出现在绝险之地,任谁都会心生疑窦。
      林汐却似浑然不觉,又问出一句更突兀的话:“国师可与你有过通信?”
      她记得,天上一日,凡间便是数年。仙子下界,短则数日,长则数月,而凡间官吏更迭却是常事。那位能窥探天机、偶尔可与上界沟通的国师,有时会提前知会地方,做好接待仙使的准备。
      陈寰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指向城墙下咆哮的浑浊水面,苦笑道:“洪水来得太快,如猛兽出闸,未及等到任何讯息。”随即,他又抬手指了指依旧阴云密布、细雨绵延的天空,“即便真有信使,这连日大雨,阴霾不散,信鸽也难寻归途。”
      雨丝落在油纸伞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城墙之上,一仙一凡,一立一伴,在洪水的轰鸣与无尽的雨幕中,构成了这灾厄之地上一个奇异而静谧的定格。
      陈寰心中虽有诸多猜测与权衡,面上却不露分毫。见林汐已转身朝临时搭建的屋棚走去,他便也收了伞,略后半步跟随。
      那所谓的“屋”,实则是城中地势最高的官仓大厅临时改建的安置点。虽以“集中营”称之略显仓促,但内部也被尽可能地划分出了区域:伤病区、妇孺区、青壮歇息区,甚至还有一小块堆放着受潮粮食与杂物的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药味、以及人群拥挤后特有的浑浊气息。
      一踏入室内,林汐便悄然撤去了覆在衣衫上的那层微不可察的仙光。仙法隔绝雨水虽好,但在这满是凡人的拥挤空间里持续运转,如同暗夜明灯,太过惹眼。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痛苦、或期盼的脸,掠过因饥饿而凹陷的眼窝,听过压抑的咳嗽与呻吟,心中却是一片冷静的无奈。‌她的能力在于梳理水脉、稳固地气,是“治水”而非“治人”。‌若贸然以灵石本源之力去救治凡人伤病,且不说灵力属性与血肉之躯未必相合,搞不好会适得其反;更重要的是,一旦暴露仙家身份,在此等混乱局面下,引起的骚动与后续麻烦,恐怕会让她更难专心处理水患。
      正思忖间,那位四十岁上下、留着山羊胡的师爷田础,已拿着登记簿和笔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雪姑娘,”田础开口,语气还算客气,“按规矩,需登记一下名姓来历,才好分配住宿与每日的食水。对了,你是如何上到这城墙来的?先前清点人数时,似乎并未见过姑娘。”。
      “不用了。”林汐想也未想便拒绝。她乃仙身,无需凡间五谷,更不愿占用本就稀缺的救命物资。
      田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耐着性子解释:“雪姑娘,眼下一切供应皆按册分配,方能维持秩序,不致生乱。你这不登记,按规矩,我们便不能分给你任何东西。”他试图用规则说服她,或者说,是用规则来界定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特殊的女子。
      “留给更需要的人吧。”林汐说完,她便不再理会田础,径直朝屋外走去。
      田础被她这全然不按常理出牌的态度噎住,待要再说,人已掀开厚重的挡雨帘子,重新步入了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他只得摇摇头,将“雪”这个名字暂且记在心底,转身去忙其他事务。
      林汐在门边顺手拿起一把旧油纸伞撑开。她虽不喜雨水直接沾身的黏腻感,但也未再动用仙法护体。灵力并非无穷无尽,能省则省。她撑着伞,沿着城墙内侧缓缓踱步,一边走,一边低头凝神感知下方水情。
      洪水已淹至城墙近半高度,浊浪翻滚,水面漂浮着断木与杂物。远处,唯有零星几处高耸的屋顶或树冠还露在水面之上,像绝望的孤岛。通行完全依赖少数几艘侥幸未被冲走的小船。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里,一座原本应是瞭望或驻兵所用的城楼,被洪水冲得严重倾斜。林汐抿了抿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忽然将手中的伞合拢,轻轻靠在墙边,然后利落地登上了城墙的垛口。
      这一举动,恰好被不远处正在清点物资的田础瞥见。他起初只是疑惑这女子要做什么,下一瞬,却见那道翠绿色的身影,竟毫不犹豫地从数丈高的城墙之上一跃而下,直直坠入下方汹涌浑浊的洪水之中!
      “噗通!”
      水花溅起,人影瞬间被浊浪吞没。
      田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脸色煞白,扯着嗓子失声大喊:“太守!不好了!有人……有人投水自尽了!!”他惊惶失措地转身欲去找陈寰报信,没跑出两步,便一头撞在闻声赶来的陈寰身上。
      “何事惊慌?”陈寰扶住他,沉声问道,目光已投向城墙下方翻滚的水面。
      “那、那个雪姑娘!她跳下去了!”田础手指颤抖地指着水面,语无伦次。
      陈寰心头猛地一沉,快步到墙边。垂眸望去,只见浊浪滔滔,哪里还有人影?他嘴唇紧抿,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城中确有几艘小船以备救援,但那是给落水遇险者用的。‌一个人若自己决绝地跳下去,那多半是心存死志……‌他几乎要无奈地叹息,准备下令组织人手尝试打捞了——尽管在这般急流中,希望渺茫。
      就在这时,水面“哗啦”一声破开!
      那颗众人以为已然香消玉殒的脑袋,竟好端端地探了出来。
      “没……没死?还、还活着?”田础结结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大大松了口气。
      就在林汐跳下去的那一刻,田础还在惊魂未定地对始终沉默注视着下方的陈寰低声叹息:“唉,想必是失了至亲,或是遭了天大变故,一时想不开才……”话语里充满了对“寻短见”的惋惜与理解。
      陈寰当时垂下眼眸,心中亦是复杂。刚要开口吩咐去打捞,却见人已自行浮出水面。
      此刻,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水中的林汐,双手在水中似乎结了一个简单而奇异的手印。下一刻,数道泛着微光的、碗口粗细的金属锁链虚影自她掌心激射而出,如同有生命的巨蟒,迅速缠绕上那半倾在水中的巨大城楼主体。锁链绷紧,发出低沉而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她……她这是要做什么?”雨势虽小了些,但大部分人仍在屋内,只有少数被田础喊声惊动的人聚拢过来,对着水下那匪夷所思的景象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林汐抓住了锁链末端猛地一拉,重达数万吨的庞然城楼,竟随着她双臂向上拉拽的动作,开始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从洪水中被拔起!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唯有洪水奔流之声,和城楼被扶正时发出的沉重轰鸣。
      陈寰扶在垛口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凝视着水中那个翠绿色的身影,先前所有的猜测、疑虑、权衡,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彻底碾碎,化为了某种近乎敬畏的明悟。
      ‌她果然……不是凡人。
      城墙上下,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这么大的力气……!”田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和周围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百姓一样,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半晌都合不拢。几个原本在屋内的人也闻声挤到门口或窗前,指着水中那翠绿色的身影和屹立的城楼,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与众人纯粹的惊骇不同,陈寰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水中那个身影。他看到林汐在扶正城楼后,并未立刻返回城墙,而是深吸一口气,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浑浊的洪水深处,身影迅速被暗流吞没。
      ‌她下去做什么?‌这个疑问瞬间取代了震惊,占据了他的脑海。陈寰扶着冰冷的垛口,眉头深锁,陷入了沉思。仙家行事,果然非他这等凡人所能揣度。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拉,所展现的绝非人力可为。国师未曾传信……年轻女子……不畏洪水……神力惊人……所有的线索在他心中飞速串联、印证。
      时间在细雨中悄然流逝。一刻钟过去了,水面除了波涛,再无动静。
      陈寰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一刻钟,对于水下活动而言,已经太久了。即便她是……也难保水下没有未知的危险。
      “田础!”他沉声唤道。
      “太、太守?”田础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有些魂不守舍。
      “立刻组织救援队,乘小船到那片水域看看,注意水下情况,若有……若有异常,速来报我。”陈寰的指令清晰果断。
      “且慢,”陈寰又叫住他,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议论纷纷的围观百姓,“让大家都回屋里去,雨虽小了,但聚集在此也无益,莫要受了风寒,也莫要……惊扰。”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在田础的劝说和衙役的疏导下,人群带着满腹的惊疑与议论,渐渐散去。城墙上,只剩下陈寰和被他特意留下的田础。
      雨丝落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陈寰望着依旧毫无波澜的水面,压低声音,对一脸困惑的田础开口道:“田师爷,依你看,方才那女子,是何来历?”
      田础愣了愣,下意识道:“这……下官不知。”他怎么会知道什么人能单人拉动数万吨的城楼?
      陈寰缓缓摇头,目光深远:“我猜……她恐怕并非凡俗之人。”
      “天上……派下来的神仙?”田础倒吸一口凉气,官阶不高的他,确实从未接触过这类近乎传说的隐秘。
      “只是猜测。”陈寰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般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谁知道你我,还有这满城百姓,能活到几时?既如此,有些猜测,也不必再瞒着你了。若她真是上界来使,或许……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等待着。等待那个潜入水底的翠绿色身影再次出现,也等待着这座城池未知的命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