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频绪

28、撞破

　　运动会如期而至。

　　操场沸腾如一口滚烫的锅。红旗在主席台前猎猎作响，与震天的鼓声撕扯着空气。跑道上的运动员绷成满弓，看台上突然爆发出"加油"的声浪，后排学生踩得铁架看台隆隆颤抖。
　　铅球区传来沉闷的夯地声，沙坑旁腾起的金色烟尘里，裁判的小红旗时隐时现。他们校服后背的号码布被汗浸得半透明，在阳光下像一片片将化未化的薄冰。

　　“高二四班的在这集合！来统计一下项目报名！……”何东阳的嗓门都快旱冒烟了，但还是抵不过从音响里传出来的运动员进行曲。

　　没关系，有我们的大嗓门向秋婷里拯救他：“高二十四班！集合了！！”
　　果然，效果显著。

　　确认完没有同学缺席之后，就可以把名单报上去了。

　　“诶，阳哥！”刘桓款着一堆水跑过来，随手拿一瓶出来递给何东阳，“马上开幕式就开始了，我刚刚去后台瞅了一眼，校长话筒坏了，阎王正跟着他在那捣鼓呢，可乐死我了。”
　　说完，他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并没有看到目标。

　　“奇了怪了，咱班的大学霸呢？还准备给笙哥也……”送瓶水呢。

　　正想着，刘桓迎面撞上了个人，一直不停地说“抱歉”。结果一抬头，发现是顾悦，像是找到了个救星：“诶，悦哥！”
　　“刘桓？你哪来那么多水？我严重怀疑你是搞批发的。”顾悦诡异地盯着他。

　　“嗐什么啊，水肯定是买来的啊，我妈不是家委会的吗，然后她就买了一箱水，说是给班上每个人都发一瓶。运动会嘛，太消耗体力了，给零食不太好，就想着给点水来补充体力。”刘桓说着，顺便也从书包里拿出来一瓶水给了顾悦。

　　哦，不是搞批发，是做慈善。

　　“先不说这个，你看到……”笙哥了吗。

　　刘桓还没说完，就被向秋婷的大嗓门打断了──
　　“全班安静！站好队！开幕式马上开始了！”

　　顾悦在四班算高的，所以站在后排，在这有一个好处──就是空旷。
　　但也有不好的，要站在太阳底下。

　　刚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顾悦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一听就知道是调试话筒的声音。

　　他隐隐约约听见刘桓在前面嘀咕着：“诶，看样子阎王他们话筒调好了……”

　　好像还说了什么，没听清，突然刺耳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熟悉的声音。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二四班的林笙。很荣幸被选为这次运动会的主持人。十月，是个秋高气爽的时节，此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少年的声音清冷而有力，穿透了秋日微凉的晨雾，在运动场的环形看台上激起一阵细碎的回响。他站在主席台的中央，雪白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像一面不肯驯服的旗帜。

　　是……林笙。
　　他又被选为主持人了啊……
　　演讲还真是适合他。

　　"当我们谈论体育时──"他忽然抬高尾音，话筒传出清越的金属震颤，"我们在谈论人类最古老的契约。"看台上交头接耳的学生们突然安静下来，有人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他的右手按在左胸，这个即兴动作让袖口滑落，露出腕骨处一道尚未消退的淤青。"四百二十天前，我在训练场摔伤了韧带。"

　　不对，顾悦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这个伤好像是上次林笙给他看的，以前混社会的战绩，而且已经好差不多了。
　　看样子他好像故意加重了伤口的样子，没想到在这还能充当一个样本，真不愧是他。

　　阳光突然变得锋利，将林笙睫毛投下的阴影刻在颧骨上："但此刻站在这里，我要说──"

　　广播系统传来电流的嗡鸣，他的声音却奇迹般破开杂音："运动场是唯一允许我们合理摔倒的地方。"
　　这句话让几个体育生猛地鼓掌，掌声像雨点砸在塑胶跑道上。风掠过他汗湿的后颈，话筒捕捉到略微急促的喘息，但下一秒，他的音调陡然升高："所以今天，请诸位像对待初恋那样──"

　　校长皱起的眉头还没来得及展开，少年已经举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矿泉水瓶，任由水流浇透头顶。"对待你们的汗水。"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在话筒上炸开细小的霹啪声。远处突然传来发令枪走火的闷响，他却在惊呼声中笑起来，白牙闪过珍珠贝母的光泽。

　　这个笑容让原本板着脸的阎王悄悄松开了交叉的手臂。少年转身时运动鞋在跑道上蹭出尖锐的摩擦音，他摘下话筒指向苍穹："现在，我宣布──"晨光恰好穿透云层，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条通往奥林匹克的跑道。

　　“榆林附中第二十四届秋季运动会，现在开始！”

　　台下响起了轰轰烈烈的掌声，如潮水般席卷整个运动场。彩色的气球腾空而起，在湛蓝的天幕下划出绚丽的弧线。主席台上的校领导们含笑起身，向退场的方阵队伍挥手致意。

　　跑道边缘，刚刚结束表演的鼓号队队员们互相击掌，铜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操场西北角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来是高一男子方阵的同学们把班主任抛向了空中，藏青色西装在空中展开，像只笨拙的大鸟。后勤组的同学推着载满矿泉水的小车穿梭其间，塑料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广播里悠扬的校歌渐渐响起时，跑道白线上还散落着几片亮晶晶的彩带。体育教研组长握着对讲机站在主席台侧翼，望着正在撤场的队伍露出满意的笑容。东南角的银杏树下，校报记者正拦住武术表演队的领队，话筒上贴着的校徽在风中轻轻颤动。

　　顾悦没有想到林笙会突然在台上这么做，这样明显是不合规范的，他感觉林笙有点严重OOC了。
　　但是，这样的他，似乎真的多了点少年气。

　　*

　　林笙回到四班的时候，头发上的水还没有干。

　　“你也太乱来了！”阎王一边吐槽着，一边用纸帮林笙擦着头发，“林笙啊，怎么突然加入了这个环节呢？我记得事先的演练里是没有的啊……”
　　“没什么，突然想到的。”

　　顾悦在旁边听笑了。
　　林·话题终结者·笙，不愧是他。

　　阎王本来还想跟林笙说点什么，但是林笙心思好像并不在这，于是推辞道：“王主任，马上我们班比赛开始了。”
　　说完就朝着顾悦走去。

　　顾悦一见林笙找自己走来，立刻打起了精神：“哥，你怎么过来了？不陪阎王聊了吗？”
　　“没什么好聊的，第一场比什么？”
　　突然被转移话题，顾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找出手机，翻看何东阳发在朋友圈的赛事表：“何东阳不是发在朋友圈吗？……等会先比短跑，然后是拔河，再就是咱们的3000米。”

　　“笙哥────！”刘桓大老远跑过来，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准确来说，是一瓶可乐，塞到了林笙手里，然后笑着说道：“找你找了好久，特意给你买的。”

　　顾悦看了看林笙手上的可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喝了一口的矿泉水，然后又看向了刘桓，挤着眉质问道：“为什么他的是可乐？！这不对啊，说好的一人一瓶水呢？！！”
　　“这个啊……”刘桓有点心虚，看向林笙：“笙哥，以后作业是不是……”
　　“来来来，刘桓，以前是看在你愿意跟我打交道才收敛点的，你别忘了我以前的本行，你过来，咱俩打一架……”

　　还没说完，刘桓就眼睁睁地看见自己费劲千辛万苦送出去的可乐就这么从林笙的手里传到了顾悦手里。
　　“抱歉，我不喜欢喝碳酸饮料。”

　　听到这句话，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可乐，顾悦颇为满意。

　　刘桓还在这发愣呢，就听见广播里传来──
　　“请高二参加短跑的同学在主席台右侧集合！”

　　这种项目，不用想都知道，何东阳会报名，第一稳了。

　　听到通知，林笙看了看旁边的顾悦，在纠结去不去看看比赛。心里还在想这件事，手就先被拉了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顾悦的笑颜：“哥，我们去那边看看他们比赛吧！我还从来没参加过运动会呢！你也是，走走走，凑凑热闹去！”
　　说着就把林笙拉到了跑到旁的一块草地上。

　　他们选的地方很好，附近没有多的人，相对于运动会的热闹，这里算是比较冷清了。
　　两人屈膝坐下，附中的草坪很软，就像坐在一张厚实的绿色地毯上。微风拂过，草尖轻轻摇曳，带着夏末特有的干燥气息和隐约的桂花香。远处传来运动会模糊的欢呼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反而衬得这一隅更加安静。

　　顾悦打开那瓶可乐，易拉环“咔”地弹开，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冰凉的铝罐外壁凝出一层细密水珠。

　　“他们那群人跟挤热乎一样，搞得像不在那看就看不到了似的，还是这里清净。”

　　林笙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草坪，草茎断裂的清新味道渗出来。他目光落在跑道方向──那里人群正为短跑比赛沸腾，彩旗在烈日下晃成模糊的色块。而角落的他们像被按了静音键，连影子都轮廓模糊。

　　一只瓢虫顺着草叶爬到顾悦膝盖上，他突然屏住呼吸，伸手戳了戳那枚红色小圆点。林笙侧头看他被树叶光影切碎的脸，想起初中在生物课显微镜下看到的细胞壁，也是这么透明又脆弱地颤抖着。
　　“哥，”顾悦突然压低声音，“你说蚂蚁能不能听见我们说话？”他指间捏着半片草叶，尖端还挂着摇摇欲坠的露水。

　　远处爆发出一轮欢呼声，似乎是比赛开始了，而林笙发现自己正数着顾悦睫毛投下的阴影，恰好是十三根。

　　“体委跑得好快啊，直接碾压式胜利了。”顾悦指着那边说。
　　林笙这才抬头：“嗯，没你跑得快。”

　　短跑比赛比完了，林笙和顾悦从草坪上站起来，刚起来时头脑有些发晕，看来有点贫血。

　　“拔河还要一会吧，”林笙看了看时间说，“陪我去买瓶水？”
　　顾悦先是一怔，随后便点了点头。

　　为了不让上体育课的学生买水的时候吵吵闹闹打扰到在教学楼上课的学生，附中把小卖部的位置确定到了实验楼的后面。
　　但是老师们忽略了一点──从实验楼到小卖部中间的过道，是全校唯一的监控死角。
　　所以──
　　懂得都懂。

　　林笙和顾悦走到这边来的时候，安静至极，看样子其他人都在操场看运动会的比赛。

　　快要到小卖部的时候，突然从实验楼的一个角落传来一点声音。顾悦把头探过去一看，发现是一男一女买了零食，在那躲着吃。
　　看包装盒的样子，感觉像是巧克力棒。

　　吃个零食而已，为什么要躲在这吃？
　　顾悦想不太通。

　　“在看什么？”林笙用手在顾悦面前挥了挥。
　　顾悦指了指那两个人，回答道：“哥，你看那两个人，吃零食就吃零食嘛，为什么要躲在这吃？明明……”

　　说到一半，顾悦停下了。
　　他看到那两个人拿出来一根粉色的巧克力棒，女生咬住了其中的一端，男生顺势咬上了另一端，巧克力棒的长度越来越短，直到只剩下大约1cm的时候，男生似乎是忍不住了，直接松口，亲上了女生的嘴唇。

　　顾悦的喉咙突然发紧，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齿间。
　　他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却还是瞥见女生笑着捶了下男生的肩膀，而男生则得意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巧克力碎屑。空气里飘着甜腻的可可香气，混着秋季微燥的风。

　　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顾悦猛地意识到自己像个偷窥的局外人。他低头盯着鞋尖，耳边却嗡嗡回荡着刚才那声细微的“咔哒”──是巧克力棒被咬断的脆响。

　　“看见了？”林笙顺势问道。
　　“……看见……什么？”
　　“这一片没有监控，那两个人是恋爱关系。”
　　顾悦怔了怔：“哦……”

　　他没怎么接触过恋爱，在这方面一无所知，只知道刚刚那两个人在接吻。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喜欢凑热闹的人，拉着林笙往前小卖部，脚步稍微加快了些。
　　但还是被那对情侣注意到了。

　　那两个人往这边看了过来，跟林笙打了个照面。
　　林笙是学生会的成员，又加上全年级第一的称号，很多人都认识他。他们似乎是认出来他了，其中那个男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学长，那个……能不能不记我们的名字？”

　　胆子还真大，都敢跟学生会成员“商讨”。
　　顾悦不禁吐槽道。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林笙居然没有多管闲事？！

　　那两个人见林笙没有记名字，心里松了口气，连忙从实验楼离开了。

　　顾悦没想明白，按道理来说学生会的不应该都挺喜欢多管闲事吗，就比如他上个学期就一直被学生会成员记过，刚开学还因为没穿校服被林笙记名字，为什么到这就不管不顾了？！

　　本来他还想问问，结果走着走着，林笙突然停下了，说：“到了，你在这等我吧，吃雪糕么？”
　　“吃！”顾悦几乎是立马说出来，“要巧克力的。”

　　不到五分钟，林笙就攥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巧克力甜筒跑回来，发梢还挂着汗。

　　顾悦眼睛一亮，接过那个褐色的已经开始融化的甜筒，包装纸在他指尖发出轻快的窸窣声。
　　“谢谢哥！”他咬下第一口，浓郁的可可香瞬间在舌尖漫开。

　　这款牌子的甜筒味道太好吃了，顾悦忍不住想要给林笙尝尝，于是便将甜筒递到林笙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哥，你也尝尝！这个巧克力味特别浓！"
　　林笙正低头开水瓶，闻言愣了一下。他望着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甜筒，融化的奶油正沿着边缘缓缓下滑，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我……”他刚想推辞，却见顾悦突然踮起脚尖，直接把甜筒凑到了他唇边。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张开嘴，浓郁的巧克力香立刻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顾悦的手指还沾着一点化开的奶油，林笙鬼使神差地握住他的手腕，低头舔掉了那点甜腻。

　　两个人都僵住了，蝉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果然……很甜。”林笙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目光落在顾悦通红的耳尖上。
　　甜筒在他们之间继续融化，一滴奶油"啪"地落在水泥地上，像某个秘密突然现了形。

　　撩人不自知。
　　这是林笙给顾悦的最佳评价。

　　顾悦被林笙刚刚的举动吓了一跳，好奇心迫使他继续问下去，但广播突然传来马上要进行拔河比赛的消息，两人不得不抓紧时间往那边赶。

　　拔河是集体项目。虽然报名表上没有他们的名字，但是阎王说过，这种项目全班都要在场，虽然不知道结果能不能如人意但是气势不能输给别的班。

　　两人走到操场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阎王那张突出得不能再突出的脸。

　　“等会拔河的时候，记住，身体要后仰，重心放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后脚上。”阎王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操场上嘈杂的空气。

　　阎王重重地咳嗽一声，议论声立刻消失。“拔河不只是比力气，更是比技巧和团队协作。”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桓和何东阳一眼，"刘桓，何东阳，你们是我们班的核心，你们一定要在后面稳住。”
　　“现在上场，先把动作熟悉一下！"阎王一声令下。

　　刘桓硬着头皮走出队伍，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说实话，他是不想报名的，但是因为顾悦不想上场，他才不得不顶上。

　　顾悦见刘桓不情不愿的样子，主动提出来说：“王老师，还是我来吧，刘桓本来不想上场的，我不想强迫他。”
　　阎王见状，点了点头。

　　他站到了队伍最末端的位置，按照阎王刚才的指导，试着摆出后仰的姿势。

　　“你这样不对。”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悦回头，看到林笙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脚要再分开一些，膝盖弯曲，重心再低点。”
　　他边说边示范，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顾悦试着模仿，却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摔倒。林笙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但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

　　"算了，你还是站到中间去吧，末端需要力量最大的队员。"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顾悦咬了咬下唇，没有动。“看不起我是吧？”
　　林笙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驳。“随你便。”他转身走向一边的草坪，背影透着一股冷漠。

　　比赛马上开始了，顾悦一直在回想林笙刚刚说的话。
　　重心放低……

　　他刚把姿势摆好，就听到了裁判的哨声，宣誓着拔河比赛开始。

　　两个班的同学瞬间绷紧了神经，粗砺的麻绳在掌心摩擦出细微的灼热感。顾悦的脚跟死死抵住地面，身体向后倾斜成一道紧绷的弧线，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一二！一二！”
　　领头的同学嘶吼着口号，声音在沸腾的加油声中显得格外尖锐。

　　顾悦能感觉到绳子在一点点地向后移动，对方的阵脚似乎有些乱了。可就在这时，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肤，汗水渗入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的手臂开始发抖，但不敢有丝毫松懈。余光瞥见身旁的同学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绳子中间的红布条在僵持中微微颤抖，像一只犹豫不决的蝴蝶。

　　突然，对面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吼叫，绳子猛地向前蹿去。他的鞋底在沙地上打滑，在栽倒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红布条越过了那道白色粉笔线，而裁判的哨声刺破了天空。

　　“呼呼……”顾悦大口地喘着气，“还好结束得快，不然就摔了……”

　　林笙赶忙走了过来，握住顾悦的手，看着上面磨出的口子。

　　“去医务室，你不能继续了。”林笙心头一颤，那伤口像划在自己心上。
　　“小伤而已。”顾悦想抽回手，却被林笙更用力地按住。
　　“如果感染呢？”他声音发沉。

　　顾悦不知道该怎么接了，阎王也提议把他换下来，顾悦不得不妥协。

　　去医务室的路上，林笙抱怨道：“逞强什么？”
　　“我……”顾悦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逞强，大概是男孩子都爱面子，不愿示弱。

　　医务室，这地方顾悦还真是没来过几次，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意外在一中卫生间……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但林笙似乎来过很多次，因为他拿药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这里的医生，顾悦感觉他都可以开个护士站了。

　　“嘶……”上药的时候，顾悦忍不住发出了点声音。
　　林笙便稍微轻了些，顺便轻声问道：“很疼么？下午的3000要不不跑了吧。”
　　“哥，我是手疼，不是脚疼。”

　　林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不过他没多在意。

　　没过多久，药就上好了，两人走出医务室，拔河比赛这会也正好结束了，听到了广播的声音──
　　“恭喜高二一班获得拔河比赛的胜利！”

　　果然输了，不出意外。

　　不过，秉持着“比赛第二，友谊第一”的原则，顾悦并不在乎比赛结果。

　　林笙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了，便开口说道：“去食堂？”
　　本来顾悦是没多饿的，但是一个人回宿舍也怪无聊的，就也跟着去了。

　　*

　　“要吃点什么？我去帮你打。”

　　顾悦看了看菜单，感觉没什么特别有食欲的，又不想麻烦林笙，于是就说道：“我自己来吧，又不是小孩子了。”

　　确实不是小孩子，但是各方面都挺像小孩子。

　　“你手受伤了。”林笙淡淡道。
　　顾悦这才不得不妥协，又看了看菜单，实在选不出想吃什么，就说：“哥，你帮我选吧，我不挑的。”
　　“番茄牛腩，要么？”

　　“换一个吧，不喜欢番茄。”
　　“那葱油饼？”
　　“不吃葱，那个味道我有点受不了。”
　　“小鸡炖蘑菇？”
　　“每次食堂这个菜的鸡肉都是辣的，不喜欢。”
　　“……”

　　这就是所谓的不挑食？
　　林笙不经意间笑了。

　　不过好在他和顾悦经常一起吃饭，喜欢吃的还是知道的，于是林笙就给顾悦打了一份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

　　打完饭之后，两人在食堂找坐的地方。他们今天来的比较早，位置剩的还挺多，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喜欢吃么？”林笙明知故问。
　　“喜欢！诶，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这两道菜了？”顾悦惊喜地问。
　　“猜的。”

　　吃完饭之后，两人一起回到了宿舍，正好撞见了刘桓和渡离若。

　　刘桓率先挑起话题：“笙哥，悦哥，好巧啊，你们也刚吃完饭吗？”
　　两人一齐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顾悦的手，关心道：“悦哥，你的手没事吧？”
　　“啊，我没事啊，不就是磨破了点皮吗，又没掉块肉……”
　　说到一半，顾悦的最被林笙捂住，林笙抱怨道：“别咒自己。”

　　本来渡离若也想找顾悦想找聊几句话，结果被刘桓一把拉进了宿舍。

　　顾悦一进宿舍，就打了个哈欠，随口说：“好困，我先睡午觉了，下午还要跑步呢……”说着就爬到了上铺。
　　林笙还不怎么困，准备去洗个头。一进卫生间，发现洗发水快要用完了，想着去小卖部买一瓶新的。

　　走出门一看，发现对面寝室似乎也没人，不知道那俩人跑哪去了。

　　又到了熟悉的小道，林笙想到顾悦刚刚看到那对情侣接吻的反应，嘴角不自觉地挑了挑。
　　这小朋友，还挺纯洁的。

　　走到了熟悉的地方，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是刘桓和渡离若。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渡离若正用双手环抱着刘桓的脖子，两个人贴得很近，渡离若的指尖擦过刘桓后颈，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下面跳动的脉搏。

　　林笙隐隐约约地听到两人的对话──

　　“摸我这里干嘛？想要标记我？倒反天罡啊你小子……”
　　“你同人文看多了吧还标记呢……买个东西而已，怎么不等回宿舍了再……”
　　“但是，我……等不及了啊……”

　　？等等，不会……

　　林笙心理上想的是赶紧后退，原路返回，不要插手别人的事，但身体却在好奇心的迫使下不断往前靠近。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两人在接吻。

作者有话说

　　副cp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