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之云霄娘娘》泊已

21、远古往事

　　雪原尽头传来一声弓弦震颤的嗡鸣，如龙吟，似雷滚，震得山巅积雪簌簌崩落。

　　云霄驻足凝望，只见一道苍黄流光自天际贯来，径直在长空划出灼目的焰痕。

　　“好箭！”

　　风黎脱口而出，话音未落，第二箭已至。

　　这一箭更快，更厉，箭身缠绕着磅礴煞气，如流星坠地，将远处一座雪峰生生轰碎。

　　暴雪尚未落定，第三箭破空声又起。

　　“咻！”

　　箭如惊雷，瞬息千里，直贯穹霄。箭簇摩擦空气迸发的火光，将沿途飘雪尽数汽化，在苍茫雪原上犁出一道笔直白痕。

　　“是大羿部落的羿箭！”风扬踮脚眺望，斗篷被箭风余波掀得猎猎作响。

　　云霄拂袖挡开扑面而来的雪沫，看见十丈外立着的伟岸身影。

　　那人猿臂舒张，筋肉如古铜浇铸，掌中一张玄色巨弓犹自嗡鸣。麻布束腰下双腿稳若磐石，积雪没踝却不见半分摇晃。最慑人的是那双眼，正直坚毅，如炬如电。

　　“后羿。”九凤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赤金耳坠映得她眉目如画，“我大哥，巫族第一神箭手。”

　　后羿收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时，云霄只觉有柄无形利刃从皮肤刮过。他浓密的长发在寒风中如海浪般起伏，更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刚硬如削。

　　“九凤。”后羿声音铿锵有力，随手将巨弓负于背后，目光在云霄身上停留片刻，“这位就是沧君？”

　　云霄看着这位神话中的射日英雄，忽然想起嫦娥奔月的传说，心头微动。她端正神色，颔首道：“后羿大巫，久闻羿箭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后羿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沧君客气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我今日前来，正是想请沧君前往我部设立阵法。”

　　九凤轻哼一声：“大哥，凡事总该讲个先来后到。我早与云霄有约在先，你倒好，半路截人？”

　　后羿浓眉微挑，却也不恼，只淡淡道：“既如此，便依你先来。”

　　......

　　大日西斜，一行人往九凤部落行去。沿途积雪渐薄，露出灰褐色的冻土，远处已有零星石屋错落。

　　忽然，前方人群骚动，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巫急匆匆往一处赶去，脚步匆忙，神色焦灼。

　　“怎么回事？”风扬踮脚张望。

　　九凤眸光一转，望向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是巫婆婆。”

　　她唇角微扬，“婆婆的汤可解百疾，平日里孩子和女人中煞，都找她救命。只是她老人家行踪不定，唯有炊烟升起时，才能寻到这茅舍。炊烟一熄，这屋子便会遁世无踪。”

　　正说着，一巫族女子抱着个年轻女孩子跌跌撞撞奔来。那孩子约莫十五六岁，面色潮红，眉心一缕黑气缠绕，浑身滚烫。女子见到九凤，焦急呼救："九凤大人，求您让巫婆婆救救我家大妞！”

　　云霄上前一步，指尖轻触孩子额头，忽而皱眉：“这是七情六欲煞，我解不了。”

　　“沧君大人，你不懂情啊。”九凤轻笑。

　　云霄眼帘微垂：“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非是不懂，而是洗心镇煞的道理，我还没琢磨透。”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后羿不知何时已至，与九凤同时轻吟：“问世间情为何物......”

　　九凤眉梢一挑，眸中有星火跃动：“这话说得可真好听。”

　　“啊？”云霄羽睫轻颤，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这是我家乡的诗句，很多人都会。”

　　后羿深邃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终是沉默。那巫族女子已抱着孩子冲进庭院，积雪在她脚下飞溅。

　　众人跟上前去，屋子里摆设很少，只是葫芦有很多，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葫芦。一位满头银发，穿着朴素的豁牙老太太正搅动锅里的药汤，汤色漆黑，气味苦涩，冒着幻彩的气泡，却莫名让人心神一静。

　　巫婆婆头也不抬，沙哑道：“七情煞？快躺下吧。”

　　待女孩在草席上躺好，巫婆婆快步走来，枯瘦的手指在女孩眉心一按，转身就进了里屋。不多时端出一碗清透的白汤：“灌下去。”

　　不过片刻，孩子眉间黑气渐渐消散，呼吸也平稳下来。

　　“多谢婆婆！”女子连连作揖。

　　巫婆婆摆摆手，突然转向云霄，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友，别来无恙？”

　　云霄一愣：“我们见过？”

　　巫婆婆咧嘴一笑，缺了颗牙齿的豁口格外显眼，“庭前六七树，雾隐一抹红。小友过门不入，这么快就把老婆子忘了？”

　　炊烟渐弱，茅舍的影子开始模糊。九凤一把拉过云霄：“快走，婆婆要遁世了。”

　　众人刚踏出门槛，回头再看时，茅舍已如雾消散，唯余一片积雪，仿佛从未有人在此煮过汤药。

　　风扬瞪大眼睛：“真的不见了！”

　　九凤望向远方，悠然道：“巫婆婆是巫族除祖巫外最受爱戴的长者，她比祖巫还要年长，巫族孩子出生都会先喝她一碗安神汤，婆婆的汤效果是极好的，只是味道么......”

　　“比祖巫还要年长？那她......不是巫？”云霄发现了盲点。

　　九凤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是天地初开时的往事了。”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混沌中残留的浊气化作了万千凶兽。这些孽畜毫无灵智，只知杀戮吞噬。其中最凶悍的当属混沌、穷奇、梼杌、饕餮四大凶兽，所过之处生灵绝迹。”

　　后羿开口道：“老祖们就是在那时出世的。”

　　“不错，一众老祖大能与凶兽厮杀数千年，最终将其灭绝。除了北冥海底还镇着的几头，活下来的凶兽都已难成气候。”

　　凶兽之祸平息，战绩最突出的祖龙、元凤、始麒麟分别创建出统领水族的龙族，统领飞禽的凤族，统领走兽的麒麟族。”

　　那时除了祖龙、元凤、始麒麟各自的族群外，天地开辟有一段时间的洪荒又相继诞生了极富灵性而形态各异的万千生灵。他们或被称作鳞甲走兽，或被称作飞禽羽类，或被称作水族鳞介，亦有微小却灵性不灭的虫豸，以及无形无质却通灵显化的魂灵之属，也就是现在统称的妖族。

　　三大神兽代表着构成天地的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之三，天命所钟，气运强盛。妖族起初一直为三大族群所驱役，被分为三个种类，分别归入了祖龙、元凤、始麒麟各自所统领的族群。

　　蛇身的女娲与伏羲，就是那时候诞生的，他们生来便通晓阴阳化生之道，女娲掌造化之妙，伏羲参八卦之理。

　　二人行走大荒，或坐而论道，或参研法理。道韵流转常引得附近妖族聚拢，天长日久，大荒山脉妖族灵智渐开。

　　当时妖族虽受三大神族统治，却难得修行真谛。女娲与伏羲行经之处，众妖本能地追随，无需刻意教化，单是观摩二人修行吐纳之法，就令群妖受益匪浅。渐渐地，一些天赋异禀的妖自行摸索出了修炼门径。

　　“龙族与凤族很快又起争端。”九凤继续说道，“祖龙统御四海，元凤执掌天南，两族势同水火，是大道之争。”

　　风黎插嘴：“听说那时候麒麟族也......”

　　“麒麟？”九凤顿了顿，“传说始麒麟是个老滑头，表面保持中立，实则因势力最弱选择了和凤族结盟。三族争霸其实是两个阵营，所以叫龙凤大劫。大战最终，祖龙陨落东海，元凤永镇天南，至于昆仑山的麒麟崖...”她意味深长，“怕是与始麒麟脱不了干系。”

　　后羿接过话头：“魔祖罗睺，创魔道，造魔族，意图打碎洪荒以力证道。在三族衰弱后与道祖鸿钧为首的一众老祖大战，引来盘古劫，落了个灰飞烟灭。”

　　“道祖鸿钧就是在此战后证道的？”云霄问道。

　　后羿点头：“鸿钧老祖联合乾坤、阴阳、颠倒、九仞、若生等诸位老祖，在须弥山与魔祖为首的一众西方大神通者决战。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无数老祖大能陨落，最终罗睺败亡，西方地脉尽毁，鸿钧老祖由此得道。”

　　听他们这么一讲，云霄仿佛一下子来到了整个洪荒时间长河上空，俯瞰整个洪荒，纵观时间长河流动。

　　龙凤大劫是地水火风之争，道魔是地水火风之争的延续，是大道阴阳之争，东西之争。道魔之争分东西，而老祖时代，放眼整个洪荒去看，贯穿地水火风和道魔之争。

　　在道魔时代结束以后，老祖时代并没有彻底落幕。而是到了后老祖时代，也就是东王公西王母时代，这更像是一个过渡，承前启后，是旧时代向新时代平稳过渡的一个时代。

　　龙凤、道魔，包括现在的巫妖，都是大道之争，气运权柄，不过战利品。

　　大道修行不进则退，无怪乎一代代人杰前仆后继，不死不休。大道机缘一旦错过，想保持巅峰状态，都是千难万难，更不要说更进一步。

　　大道之争，胜者生，败者死。

　　败亡不说，胜者方能踩着失败者的骸骨更进一步。此即为，胜利。

　　云霄眸光微凝，理顺了，也理清了，一切都通了。

　　风扬好奇道：“巫婆婆就是那时候的老祖？”

　　“是啊。”九凤望着天边的夕阳，沉默了片刻，“像她这样的古老人物，洪荒现存的很少了，冥河老祖、鲲鹏老祖……其他还活着的也都不见了。”

　　“那她为何会加入巫族呢？”风黎不解。

　　“是呀，她为何要投靠巫族呢？”九凤也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