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地尽头》水禾汐

6、谁说

　　有句话说得好，要掩盖一个谎言需要一千个谎言。陈如礼现在睁眼闭眼都是浮于水面上的半真半假的事物，她拿不准是谎言先被拆穿还是假象先破碎。

　　在城寨的时候，她只打过一个电话。在小卖部里借了个老旧座机打的。

　　“喂？陈小姐。文少还没回家，对，出去也一个月了，没打电话回来过。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啊？我肯定不会说的。好，等文少回家我就打电话去陈家。”

　　陈如礼无比诧异，没想到狐朋狗友居然坚持下来了。

　　往木板床一躺，看着发黄的天花板，陈如礼顿时被一种无名的虚无感席卷。

　　她想回家，但是不是回真的家。

　　嘴里念着翻屋企，不知道念了多少遍，她慢慢闭嘴。眨眨发涩的双眼，慢慢哭了出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真正一个月的时候，陈如礼又去打电话。

　　十几秒后电话接起来，对面一道烟嗓喂一声，陈如礼就放下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gogo，几时返来的？”

　　gogo似未睡醒，迷茫的回了句返佐来就不回。

　　长达十几秒的安静，陈如礼听见有规律的呼吸声就知道gogo睡着了。他不打鼻鼾，但是呼吸声大。

　　本来打算挂电话，那边突然就啊呀啊呀大叫。

　　“ri，你还没回家吗？”gogo问“话真的，我就在郊区烧了一晚上bbq就去国外玩了一个月，你居然真的在城寨呆了一个月。以后叫你ri姐了。”

　　隔着电话线不能对他怎么样，但是陈如礼真的想给gogo一巴掌。

　　对得起他狐朋狗友的地位。

　　“fox呢？”

　　“他倒是在鬼屋睡了几天觉，不过嘛睡神，边度睡不一样？”

　　很想破口大骂，但是现在是傍晚，很多人下班，小卖部地处道路中心实在人来人往。

　　她现在是阿礼，是城寨里毫不起眼的鱼蛋铺小妹，不是rita，不是陈家大小姐。

　　不是那个没有长进只会纸醉金迷日夜颠倒嚣张跋扈喝酒喝得进十几次医院的陈家大小姐。

　　她突觉恍若隔世，似乎那个恶劣灵魂飘出了她的身体悬在半空，看着现在的她麻木度日。但究竟是以前坏点还是现在坏点？现在的日子不是谎言堆叠起来的吗？

　　陈如礼没有回答挂了电话，拔腿就往顶楼出租屋跑。跑回去已经受不了，关了门就跌到地下。

　　顶楼出租屋一向是她睡觉的地方，除了床铺以外一切都是第一次见的模样，只有折叠桌上放着几包难吃的饼干。

　　她突然倒下，躺在门前的地下。

　　打定主意的那天，她去了冰室。

　　去得早，没有人，只剩个信一在柜台埋头算帐。他的呼吸声和算盘声交叠。陈如礼故意踢了一脚冰室的凳子，铁制凳子发出难听的响声。而信一也从账本里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这么有空？不去鱼丸铺？”

　　陈如礼从第一天进城寨后都是全勤鱼丸铺，做的鱼蛋估计能煮好几十锅。

　　但是她又不在意这个。

　　陈如礼全勤实际是为了看信一，运气好能说几句话，不好就只能看着他骑摩托路过吃一肚子尘，却也哈哈笑说运气不错起码见着他了。

　　她拉了张椅子要做在柜台前，信一扶了下额头上的墨镜又合上了账本。一只手撑着脑袋歪头看陈如礼。

　　“做什么？”

　　陈如礼坐好，不知脑子在想什么身子动作更快，凑过去，直到两人距离拉近到再近一点就要鼻尖碰鼻尖的时候才停下。

　　信一双眼微瞪，堂皇的看着她。

　　“阿礼？”

　　“有没有人夸你长得好看？”陈如礼不顾信一的疑惑，自然的往后靠，把距离变得自然。

　　“有…”

　　“嗯…”

　　陈如礼起身，双手叉腰。

　　“我想请你去吃叉烧饭。”

　　“这么早？阿七都还没上班。”

　　“等阵，等他开始做叉烧饭，我再来找你。”

　　说完也不顾他什么反应，又是拔腿就跑。

　　想起刚刚堪称胆大妄为的动作，陈如礼却不后悔。她甚至想更近，想试试鼻尖碰上是什么感觉，信一的脸是什么触觉。

　　那股烟草味和洗衣粉味仿佛在她鼻尖挥之不去。

　　终于捱到中午时分，陈如礼带上目前全部家当跑下冰室。

　　信一难得没坐在柜台前，靠在冰室门口，嘴里含着一块波板糖。

　　陈如礼只是随口约定，虽然自己七上八下紧张了许久，但是见信一答应，她简直想原地转几百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