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女，也可以白月光吗》皓月燃春

23、她并不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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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们的身份，要执行一些任务，无论是边塞的某些环境糟糕的下等场合，还是京都只为权贵服务的一掷千金的销金窟，都是见识过的。

　　他自然知道身边的同僚面对女人时的反应。

　　有人害羞生涩，一副谦谦君子，但半推半就进了房间，比谁都色中饿鬼；

　　有人游刃有余，浪荡不羁，宛如回了家，但实际上坐怀不乱，眼明心清；

　　多的是表里如一的，要么不假辞色，洁身自好；

　　要么随波逐流，或有偏好，或来者不拒。

　　后者是最多的。

　　若野的反应却是最奇怪的一个。

　　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女人，他的反应都一样，在最下等粗野的场合，不会避之不及，或鄙薄轻视，在高贵奢靡的销金窟，面对那些千金难得一见的花魁，态度也别无二致。

　　似乎年轻的年老的丑的美的放荡的凛然的，在他眼里并没有分别。

　　与其说是同情，更像是他看自己与她们并无本质不同。

　　就像野兽选择狩猎的时候，各自选择凭借不同的方式而已，都只是一种谋生的手段。

　　兽性的蒙昧和佛性的慈悲，在他身上同时存在，混淆界限。

　　他从未对任何女子表现出不同。

　　他们那帮人曾经玩笑打赌，花钱请一位远近闻名的风月娘子去引诱若野。

　　若对方能成功，便许以百金酬劳。

　　但最终那百金却原封不动被退回来了。

　　“这个世界上最难被美人计设计的，除了宫里的太监，就是若野了。”

　　这是那次事件里他们达成的共识。

　　原白凤以为，这是因为若野还太过年轻，对这种事还不太懂。

　　或者他只是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一柄杀人的刀本就不太可能有人的感情和欲望。

　　那日先一步对茯神献殷勤的人，他想过任何人，唯独未曾想到若野身上去。

　　直到今天，推翻了一切认知。

　　这怎么能令原白凤忍得住不发笑，不大笑。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最大的好奇：

　　她究竟是如何打动这样一个古怪的人的？

　　让一柄杀人刀动情，还动心。

　　如果若野爱慕的是身份高贵的女子，为何不是那位身份更加尊贵的二公主？

　　如果打动他的是对方的可怜，难道被大成所灭的其他国家，他们见过的亡国公主不可怜吗？

　　原白凤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这就是他今夜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从出现在这里，就在观察。

　　他的目光并非毫无存在感，甚至没有任何遮掩，但被他注视的人却仿佛毫无所觉。

　　大多数人都会对别人的目光感到不适，一旦觉察到自己被凝视，通常会有两个反应。

　　要么反感，会表现得敏感不安紧张厌恶嗔怒，甚至出现攻击性。

　　要么迎合，当凝视者是自身可能会恋慕之人，或者是可能会恋慕自身之人，人往往会不自觉表现出一种生怕不能被好好凝视的表演意味，一举一动会变得刻意。

　　刻意优雅，刻意端庄，刻意妙曼，刻意自信，刻意引人注意。

　　原白凤自己也不能免俗。

　　是人就会活在别人的目光和注视里。

　　原白凤认为，茯神是后者。

　　他穿着和若野相同的衣服，戴着和若野相同的面甲，甚至因为了解对方，举止也可以表现的相似，令人混淆。

　　隔着距离，站在夜色帐篷外，茯神应当是将他当作若野了。

　　原白凤并无他意，只是单纯好奇，这是最方便让他观察这两人相处情景的方式，所以就这么做了。

　　但如果对方认错了人，将他当做若野，会不会出现令人尴尬的局面，他并不关心。

　　或者他就是隐隐期待这种情况发生的。

　　骄傲风流的世家贵公子，不会考虑别人的心情。

　　然而面对“若野”的凝视，那位茯神公主却是如此的自若。

　　她的一举一动果然赏心悦目，即便作为被观赏者，也是所有被观赏者中最令人感到满意的花瓶。

　　尤其，她竟然像是全然忽略他的注视的，表现得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名士多怪癖，原白凤认识一位名士，对方的怪癖就是蓄养一群姬妾，将她们盛装妆扮了，却只是旁观欣赏她们日常呈现出的姿态。痴迷于此，甚至邀请一众好友一道来欣赏，作画。

　　原白凤就是对方狐朋狗友之一，有幸见过。

　　作为被观赏者，所有人力争一举一动让自己皆可入画，生怕不能被好好欣赏，但表演总归有痕迹，多少显得刻意做作。

　　他实在不知这有什么好看的。

　　原白凤轻慢地想，但这位公主的表演却能做到一举一动优雅美丽，却又完全日常自然，毫无矫揉，过于放松，仿佛全然无视观赏者的存在。

　　他带着一种戏谑的恶劣想，倘若那位名士知晓她如此专业，定然不顾一切都要向成帝讨要到她。

　　原白凤感到失望。

　　当对方褪下鞋袜的时候。

　　他转过身去，倍感无聊地想难道对方就是通过这种直接粗糙的引诱，打动若野这种怪胎的心？

　　怎么，是嫌那些直接钻被窝的，露得太多了？

　　如果是这样低级的手段，那就太令他失望了。

　　这种手段就沦陷的若野，也不过是低级庸俗之辈。

　　出于这样失望的想法，当茯神叫出“若野”的名字时，原白凤做了这样直接冒犯的举动。

　　他的目光毫无掩饰落在少女露出的小腿上。

　　他想，她会是什么反应？

　　脑中却下意识想起那夜河边，他捏着那只绣鞋，她脸上未曾出现的羞涩、赧然、脸红。

　　此刻面对情人，会出现吗？

　　什么也没有。

　　她是平静的，被陌生的男人握着绣鞋，和被情人看见裸露的小腿，竟然是一样的木头反应。

　　下一瞬，原白凤得到了解答。

　　“你不是若野。”

　　原白凤心不在焉地想，原来是因为被认出来了啊。

　　虽然他也的确没怎么认真遮掩就是。

　　茯神望着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若野呢？”

　　暧昧是由两个人的反应一起构成的。

　　对方的眼神是暗示性的，带着绯色侵略的意味，居高临下。

　　如果茯神给出的反应是紧张、瑟缩、躲避……配合了这种，仿佛被看见小腿是什么私隐的情景，才会一起完成暧昧的表达。

　　基于裸露的暧昧是最低级的。

　　她并不惊慌，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坦然平静，冷淡得像一场南国的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