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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梨花 何辞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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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辞舟把之前谢言盖在她身上的衣服抖一抖,用盖在了谢言身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连睡觉也不摘了面具,又不是没见过,装什么神秘呢不是。但秉持着尊重他人意愿,即使何辞舟看着都觉得难受,却扔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只是去帮谢言把衣服盖好。
失去灵力的身体大不如前,饥饿感涌上来了,肚子止不住咕噜咕噜叫,何辞舟轻声离开,小心掩上破庙的门,抬眼的那一瞬她的手一抖,险些让本就破烂不堪的门雪上加霜。
刚刚都没注意,关门的那一瞬她才发现,寺庙里立着一神像,神像的头被人用尖锐的东西砍断碎了一地,身子也被砸了大大小小的豁口。
庄严肃穆的神像,本是人们崇敬的对象,后来也不知发生什么,竟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神不渡人,人愤之。
错对难辨,世事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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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何辞舟准备讨些吃食,可她还没开口,热闹的大街倏然安静,人们恶狠狠地瞪着她,以她为中心所有人驱散开来,恶毒的、嫌弃的、轻视的……何辞舟感觉如芒在背,他们的目光撕开她的保护层,里面依旧是肮脏的、低贱的、卑微的。
她快想不起来小时候发生的事了,可这一刻她突然回忆起了。
回忆起小时候被污蔑作弊被老师拉到外面罚站,人来人往,她低着头不敢抬头,小小辞舟自尊心碎了一地,连带着这不堪的感觉被她藏在记忆深处。
不去想,原不是不在意,而且太过在意,即使这不是件大事,可偏偏难以释怀,哪怕她一步一步靠着自己跨越阶层,仍不愿去回首往昔。
辱骂的话语朝她袭来,也不知是谁领的头,村民举起手中的菜叶鸡蛋,毫不惋惜地砸向她。
他们自以为正义,通过贬低排斥她而获得。
突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疯狂地往前跑,她明明不知道路,但她坚信她会到底那个地方——南府,这位新嫁娘的家,她睁开眼来到的地方。
南府的门匾破烂不堪,连门都带着腐朽的味道,美轮美奂的府邸再回首已是一片荒芜,她看到一个女子站在那里,女子的傍边是一棵梨树。
女子弯弯眼角朝她笑,她伸手抚摸着梨树,轻声道,“这梨树是我出生那年我父亲亲手所种,年年果满枝头,大家都说是好兆头。”
女子见何辞舟不答,低头闷笑一声,“姑娘为虚梦花而来。”
“是。”
女子有些不解,“每隔几年就有人来寻着虚梦花,也不知为何。”
“虚梦花入药可治百病,有何不解?”
女子略有惊意,“不曾有这一说啊。”
“虚梦花生于此处,据我所知唯有致幻一能,少量入药有麻醉之能,不曾听闻有治百病之效。”
何辞舟心中一沉。
若真如这女子所言,为何人人都道虚梦花之效,将它捧为圣物。
何辞舟连忙住脑不去深想,若果真如此,那这布局者入局者远远不止她所知道的那些。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何辞舟心中默念。
女子看着好笑,柔声问,“已是局中人,如何独善其身?”
她的眼睛澄澈犀利,似乎能看破一切,可她又偏是不说,看着台上人一一上台来,自个坐于台下,演到好处甚至还会鼓舞喝彩的样子。
女子缓缓走进,她仔细看着何辞舟的面庞,倏然露出一抹微笑,“我说姑娘眼熟,原是故人。”
“故人快快离去吧,我瞧你那同行人快醒了。”
“回去吧,你知道怎么离开的。”
“若有幸,望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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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挥手,何辞舟被一股力量推至门外。街道上的人们倏然静止,何辞舟穿过人群奔往寺庙,退开破败的门,谢言恰好睁开眼睛。
何辞舟突然心中微动,张口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谢言脸色古怪,“出去一趟失忆了?”
“不是,”何辞舟有些急切,有什么东西在脑子一闪而过,转眼间有销声匿迹,唯留心中怅然若失,“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在凤鸣镇之前。”
“你想多了。”
“……是吗,”何辞舟按按太阳穴,“许是我想多了。”
她把想法暂时一抛,蹲下身来看着谢言,虽然脸色看不出来,但精神气瞧着应当好些了。
准备出去了,这时她才想起来蛊虫的事还没解决,何辞舟就蹲在那沉思,眼神肃然实则空洞地看着谢言,谢言无奈地问了句,“思考什么?”
“思考人生。”
“那你接着思考吧,”谢言起身把衣服披上,“我先出去了。”
“欸别别别,”何辞舟顺手拉住谢言,谢言一没注意居然真的被她拽了回来,两人突然一愣,大眼对小眼,四眼懵逼。
谢言无语至极,就顺势蹲坐在何辞面前,眼睛就怎么看着何辞舟,何辞舟尴尬了,摸摸鼻梁,突然灵光一闪,“你有办法能帮我假死脱身吗?”
“有。”谢言回答得迅速。
“来来来,支个招!”何辞舟眼睛亮闪闪的,她的眼睛很大,又圆又大,可能是初见时她爱端着的原因,当时只觉得这人比他还装,如今却觉得这姑娘像只小猫咪,所有的情绪都载在眼睛里,漂亮又金贵。
无由的,嘴里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不支”二字被咽了下去,衣袖里划出一只空白的纸人,他用手指轻描两下,再一抖,一个何辞舟迷你版出现了。
“滴滴血。”
“哦,好。”何辞舟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纸人上,纸人一抖一抖慢慢得长大,直到和她同高。
她眨眨眼,纸人眨眨眼。
她扭扭腰,纸人扭扭腰。
好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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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火烧去了一切罪孽与苦难,西北方的一片荒芜也有了答案。
当大火熊熊燃起,何辞舟有些恍惚,她问,“谢言,秘境是什么?”
谢言没有回答。
在修仙者眼中,秘境是天地给予修仙者的机缘和宝藏,修仙者疯狂寻找秘境希望在这里找到自己的机会。
可是却少有人去问它从何而来,甚至很少人会知道,秘境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普通的一方天地,经历了生存与死亡与新生成为了秘境。
当大火燃烧烧尽整个村庄的时候,幻境崩坍了,再睁看眼,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小兽缓着一多妖艳的花。
小兽缓缓睁开眼,扑腾一身化为了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小男孩,小男孩歪歪头看着他们,突然开口,“小晚姐姐说待会有人来要我把虚梦花给她,应该就是你了。”
他靠着蛮力硬是把虚梦花连根拔起,然后屁颠屁颠送到何辞舟手中,“给你!”
男孩甜甜一笑,小酒窝一边一个,可爱极了,何辞舟忍不住手欠一下,捏捏他的脸。
好软~
“谢谢你了。”
“不客气哦~”
“大哥哥,你也要花花吗?”男孩睁着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谢言,何辞舟也好奇,偏过头用漂亮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谢言。
谢言看着一大一小的人都这样看着自己不禁好笑,但他嘴里话却让气氛瞬间凝固。
“我要你的三滴血。”
男孩瞬间脸色一变,他的眼睛变成竖状,连身体微微往后退呈防御状。
“如果我不同意呢?”强大的威压疯狂扑向他们,何辞舟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并不是什么小男孩,而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幻灵兽。
谢言丝毫不惧,他负手而立,缓缓道,“我可以让你身后的梨树复活,这样,可能换你三滴血?”
梨树?何辞舟望向幻灵兽后面的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惊讶于这玩意居然是棵梨树,任她怎么瞧都看不出来,但看幻灵兽的表情,那确实是棵梨树。
佩服佩服。
幻灵兽犹豫一下,“你先来。”
“好。”谢言满口答应,他缓步走进梨树,双手合十,手臂上环绕的铃铛倏然响起,奏成一首古老而又神秘的曲子。
谢言背对着他们,何辞舟只能看到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铃铛如有生命般摆动,而那早就死的不能再死的梨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它开始发芽抽枝开花,当谢言停下时,梨树已经花满枝头。
幻灵兽激动地跑过去触碰死而复生的梨树,“谢谢。”
它头抵着梨树轻轻道。
“不必,交易罢了。”
幻灵兽不再多言,它的手轻轻划过额头,三滴蓝色的血涌出,它把血递给谢言。
传言幻灵兽一生只有七滴血,血尽兽死。一次性失去三滴血的幻灵兽虚弱至极,它恢复了兽型,在梨树底下蜷缩成一团,用尾巴示意他们离开。
何辞舟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路宜还不知道在哪,问,“你可知于我同行的女孩在哪?”
幻灵兽朝一个方向指指,方向尾巴后一动不动了,好像真的进去休眠了。
何辞舟转头问谢言,“我去找路宜,一起吗?”
“不了,”谢言摆手,“不是同路人。”
何辞舟闻言笑笑,“也是,那便有缘再见。”
“会见的,”谢言略带幽怨的口气道,“你答应我的东西还没给我呢。”
“哈哈。”何辞舟尴尬,笑一下蒜了。
这里的风沙停了,二人在此地分别,此地再次恢复安静,如同往日一样,不过从前幻灵兽环着虚梦花睡觉,如今环着这梨树睡着了。
梨树枝头花多,一个女子的虚影出现在花间,她一跃而下在幻灵兽旁边坐下,满树梨花落了幻灵兽一身,如同给它盖了层被子。
“小晚姐姐……”幻灵兽梦中呓语。
“我在。”女子轻声回应,伸手抚摸着它的头。
幻灵兽做了一个梦,梦中梨花满天,它背着小晚姐姐在肆意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