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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逃亡 “阿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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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绿鬟的侧脸上,照出她那双满是惊惧的眸子。
刘桃枝瞧她竟这般惧怕自己,心里也说不出的复杂。
闷闷的,像被人突然重重捶了一拳。
见绿鬟拼命挣扎,一脸要昏厥过去的模样,刘桃枝才略微松了松手。
他俯身将脸贴到她的耳畔处,声音压得极低,语调冷硬,却不自觉带些诱哄:“别喊,我不杀你。”
绿鬟将信将疑地眨了眨眼。
刘桃枝借着月光望去,心里想的却是她黑了瘦了,没了从前在宫里时的圆润白皙,却更像当初那个因战乱流离失所、饿得面黄肌瘦却顽强坚韧的小禾了。
眼神对上的那一刻,他的心狠狠颤动了一下,手缓缓松开了。
两人一时都有些无言,绿鬟也有瞬间的恍惚,待回过神来又要叫,刘桃枝眼疾手快,又一把捂住,但这次没捂那么死了,好歹留些缝给她喘气,低声道:“陛下没来。”
“真的?”绿鬟闻罢才松了一口气,但转念想到他的身份。
高湛没来,可他来了啊。他来和高湛来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来找自己干什么?难不成是想拿自己去威胁李祖娥?
虽然刘桃枝曾也算是“帮过”自己,可是绿鬟一想到他的身份、他的名声和李萱华的事情,多少还是对他存在畏惧的心理。
可是他这副样子…
绿鬟也打量着他,见他穿得并不是宫廷禁军的服饰,而是一身黑袍,大半张脸都被兜帽挡得严严实实。
他是独自一人来的。
…为什么?
似是察觉到绿鬟的想法,刘桃枝心里又觉好笑又有点苦涩。
他径直将绿鬟带进了旁边的柴房,两人的身影和气息于夜色中纠缠。
柴房里漆黑一片,深秋的潮湿腥气混着他身上的气味,绿鬟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不过,他马上就到。”
绿鬟被他压在门框上,睁大了眸子,呜呜叫了两声又挣扎起来,刘桃枝却没有松手,只是突然往她手里塞了什么,绿鬟只感觉有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被摁到自己手里。
“往东走。”
他低着头凝视着绿鬟,声音低沉,语言简洁地道:“这是房契、银子和路引。”
绿鬟呆住了,不知所措又震惊,仰头看向刘桃枝。
她像是没听懂,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为什么…
你不是高湛的人吗?
你不是…只听命高湛吗…
绿鬟自从入了妙胜寺,也会想起刘桃枝,她有些看不懂,猜不透。
若说他待自己有情吧,他平常看见自己就像看见透明人,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有,和看旁人似乎也没半分区别。
若说他待自己没有情,绿鬟也知道,如果当初不是刘桃枝,自己也许在湛娥居就死在高湛手里了。
绿鬟也曾猜过他就是当初的狗儿哥哥,心里又下意识否定着这个可能性。
他不是刘狗儿,他是刘桃枝。
是帝王手里的鹰犬,是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刘桃枝。
他怎么可能是当初那个…那个说了要一直保护自己的狗儿哥哥呢。
不是。
不可能。
何况,狗儿哥哥也绝不会不认自己。
于是绿鬟便生生按住自己那些想法,将一切都归咎于刘桃枝只是对自己心思目的不纯,可是…如今他在帮自己。
他这般谨慎狠辣、明哲保身的人,竟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他们?
他查到了他们的地方,却不是马上带人把他们围起来,而是让他们走?
是圈套和陷阱吗?
绿鬟只觉此时思绪纷乱,心里也乱。
她作为李祖娥的贴身婢女,久在深宫多年,虽然性格良善,却并非没有脑子的蠢笨之人,想着在那宫里,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助和好意,定都有所图谋。
因此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信任,而是怀疑,试图分辨着刘桃枝的真实意图。
刘桃枝虽也看不清绿鬟的脸,却能从她的肢体语言、她逐渐放缓的呼吸声里感受到她的动摇和疑虑,夜色里,他的唇角弯起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顿了片刻,方才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拉开了门,月光倾泻而入。
绿鬟抱紧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往前迈了一步:“刘桃枝…”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她顿了顿,问:“你要什么?”
刘桃枝背对着她站在门边,秋风萧瑟,呼啸着穿过辽阔的田野,拂过庭院里的枯叶,月光透过树荫洒了满地,也笼罩着他高大的身影,拼成绿鬟眸底有些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转身,只将目光缓缓往上望,落在挂在房檐的那串竹铃上,沉默了许久,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地开口。
“要你活着。”
他大步走了出去。
绿鬟心里一震,脑海里竟突然浮现当初那个稚嫩的声音。
“我要你活着。”
“小禾,我们都要活着。”
“相信哥哥,我们会活得越来越好。”
“会吃饱饭,穿暖衣,睡好觉,住大房子。哥哥会给小禾买很多很多好吃的糕点,很多很多漂亮的首饰,把我们的屋子都堆满。”
“小禾,我们也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信哥哥吗?”
无端端的,绿鬟眼眶一阵发热,泪意上涌,她抬腿追到门口,明明想喊的是刘桃枝,却喊出了那声哥哥。
刘桃枝的手在衣袍中猛地握紧,想就此停下脚步,却怎么都停不下来,只能放缓脚步侧过脸来再偷偷看一眼她的模样。
绿鬟倚在门扉那儿,单薄的身子伫立在夜风里,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看着刘桃枝的背影。
刘桃枝已从明亮干净的月光中走到门外那棵枣树落下的阴影里,整个人也逐渐被漆黑的夜色吞噬,变得愈发模糊。
小时候他曾很多次幻想过自己和小禾的未来,那时候他们所想到最好的日子不过是没有饥渴,没有逃亡。
他做大官,买大院子,再种上小禾最喜欢的花。
每当他出门或归家,小禾便会这样站在门口等着他。
可谁料世事无常,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未来。
小禾…走吧。
走得越远越好,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永远、永远都别再回来。
刘桃枝低垂着眼眸,消失在了那团夜色里。
绿鬟的动静惊动了屋内的独孤罗和李祖娥他们,只是等他们出来时,早已不见了刘桃枝的身影。
独孤罗问:“谁?”
李祖娥将目光投向绿鬟手里的包裹,神色瞬间紧绷了。
绿鬟犹豫了一会,没有隐瞒:“是…刘桃枝。”
众人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们立刻回到屋内将门反锁,把包裹打开,只见里面除了房契、路引、一张路线图、数百两银钱、一枚刻着“刘”字的木牌,竟还有一只素银镯子。
显而易见,他几乎把自己整个身家、整条命都放进这个包裹里了。
李祖娥拿起那枚木牌,难以置信睁大了眸子,望向绿鬟:“绿鬟,这是…”
绿鬟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该说什么?刘桃枝真的在帮他们?
还有这只银镯…是什么意思?
众人探究的目光中,她只觉得心底发烫,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侧过身去不看他们,咬着唇,颤着眼睫低声开口。
“我…我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意思…但是…他说,陛下快到了…”
她又望向李祖娥:“娘子…他说,让我们往东走。我们快走吧…!”
李祖娥这才知道刘桃枝对绿鬟的心思,没想到刘桃枝这修罗阎王似的人竟也会生这种心思,惦记上绿鬟,可他并没有把他们抓回去,反而还给这些东西让他们走。
这还是当初那个在高洋面前杀二王的帝王鹰犬吗?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再冷血的人也难过“情”字一关。
李祖娥默默感慨着,对刘桃枝的印象倒是改观两分,又听绿鬟提到高湛,不知为何,明明以前听到他的名字就会觉得窒息,可这次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惧。
她下意识地转头,有些依赖地将目光投向独孤罗和高殷。
“走。”独孤罗断然道:“分开走。”
他将那张地形图摊到油灯下,众人都围了上去,独孤罗脸上流露出和平时不同的凌厉:“我,引开他们。”
“不行!”
李祖娥打断独孤罗的话,她深知高湛有多恨独孤罗,也知他手段有多狠厉,如果独孤罗落在高湛的手里…
她难以想象。
她摇头道:“罗,他要的是我,你带着殷儿走吧。”
高殷低下头默默看了路线图一会,拿来木炭在地上简单描画几笔,一副简要的地形图瞬间在地上呈现,绿鬟连忙把油灯拿近相照,高殷边画图边写字。
独孤罗瞧着那副舆图,眸底隐隐闪过复杂幽芒,却没有说话。
作为曾经齐国的君王,高殷自然对宫城内外的禁军、暗卫调动和齐国地形、各地兵力驻扎分布一清二楚。
“罗往北,往幽州方向去。我往西,太行山的地形,我熟悉。”
绿鬟道:“可刘桃枝为什么让我们往东?他…他应该都安排好了。”
“我们并非完全不信任他。只是…”
李祖娥此时竟也变得无比冷静,跟着高殷的思路思索片刻,缓缓分析着:“只是倘若刘桃枝已经知道了,定然也瞒不了高湛,他虽送来这些东西,但毕竟还是高湛的人。高湛也肯定会知道我是和你们在一起。”
“罗是周国人,他的妹妹独孤伽罗和妹夫杨坚都在周国,高湛定然会觉得,我会和他一起北上从幽州入周国,所以他的追兵会沿着太行山这些通往并州和关中的要道设卡,刘桃枝定然也这么以为,他让我们往东走,也许是想让我们去渤海郡这儿,然后从海路南下或北上,高湛应该也想不到我们会走海路。”
高殷看了一眼母亲,点点头比划道:“没错。宫里的人,调动有规矩。北边幽州是重镇,他会调北衙暗卫。西边是太行,地势险峻,人马不易展开,他会调西边的驻军和探子。”
“西边有我的旧部,可作接应。我往西,他的人以为我们要去周国,一定会往西追,我和他们玩几天捉迷藏,你们就有时间了。”
李祖娥蹙眉摇头,满脸忧色:“不,殷儿!这太冒险了!!万一你落到他手里…你跟罗走!你们去周国!罗…!我把殷儿交给你…他…他既是要我,大不了我…”
独孤罗打断李祖娥的话:“娥,你不走。”
李祖娥和高殷都惊诧抬头望去,独孤罗道:“你和小禾,藏后山。我和稻生,引追兵。他要你,就不会杀我们。”
高殷立刻明白了独孤罗的意思,写下四个字:“调虎离山。”
绿鬟问:“…然后呢?”
独孤罗像是早就筹划好了退路,手指点到一处:“淮阴。”
高湛的人来的很快,晨光未明,村口、城门处便都已经设了层层排查的关卡,以缉拿朝廷要犯的名义进行盘查审问。
高殷和独孤罗趁夜色赶着驴车出了村,驴车上放着两个穿着衣服、裹着布巾的稻草人,远远瞧去,就像是两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并肩坐在上面。
待高湛带着刘桃枝他们到落雁村的时候,李祖娥所在的小院早已人去楼空,只隐隐听见隔壁传来的犬吠声。
高湛站在那儿,眸色阴沉的厉害。
刘桃枝带着人细细搜了一圈,而后拱手道:“陛下…他们跑了。”
“跑了。”
高湛面无表情地将这两个字在唇间碾过一遍,缓缓抬脚进了屋。
李祖娥和绿鬟她们种的菜、养的鸡都还在那儿。
作为高欢的儿子,高湛一出生便是含着金钥匙,不食人间烟火,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种地方。
对他来说,这地方简陋,甚至肮脏,踩上去都怕脏了自己的脚,空气里弥漫的也不是昂贵的熏香,而是鸡粪的腥臭混着泥土的湿黏,味道熏上天灵盖,让他有些作呕。
若非因为李祖娥,也许这辈子他都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可这儿却收拾得很干净,菜苗绿油油的一片,木柴堆得整整齐齐。
这就是李祖娥宁愿离开那金檐玉瓦堆砌的富贵地也要待的地方。
高湛望着院里那张石凳,脑海中浮现她坐在上面的模样。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都退出去,而后缓缓进了屋,他环顾着四周,像是李祖娥此刻就坐在里面等着自己。
里面的房间甚至还放着李祖娥的贴身衣物,不是昂贵柔软的丝绸锦缎,而是打着补丁的粗布烂裳,摸起来他都嫌粗糙烙手,可是上面有阿姊的气息。
阿姊从未吃过苦,这般粗烂的料子,定会磨烂她娇嫩的肌肤吧?
独孤罗这个废物,就让她过得这种日子?
连件体面点的衣裳都穿不上?
可她还是和他跑了。
高湛眼圈瞬间红了,眸底汹涌而起的是愤怒、不甘,也是心疼。
他缓缓拿起那件衣物,握紧放在鼻尖,微微仰头有些病态地嗅着,手背因压抑的情绪而青筋暴露。
他声音低哑地喃喃。
“…阿姊。”
“你喜欢这种日子?”
他低低地笑着,将脸埋到衣物里,心碎不已:“阿姊,你就那么喜欢他。”
“那我算什么?”
他声音很轻很轻,语气却癫狂病态,带着浓浓的恨意和血腥气:“我要杀了他。”
“杀了他。”
“你是我的,阿姊,你永远都是我高湛的。”
“和我玩猫捉老鼠。”
“好啊…”
“我陪你们玩。”
得知他们是往北逃了,高湛第一反应的确是他们要去周国,只是他也早有预料,已经让人封锁了沿途关卡和边境线。
高湛也没有急着离开落雁村,而是让刘桃枝带来了他们的邻居。
魏长庚和铃铛自然也在其中。
高湛斜斜靠坐在那竹椅上,一副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模样,两侧站着数十名高大的带刀侍卫,浑身肃杀之气。
乡里人见过最大的官不过就是县令爷,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虽然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来历,但是那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吓得众人腿脚发软,根本不敢直视。
魏长庚和铃铛自然也被刘桃枝带了过来,铃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魏长庚却一眼就认出了高湛,他连忙低下了头。
李祖娥她们离开前也想过要不要带魏长庚和阿宝她们一起走,可是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毕竟阿宝年幼,铃铛眼盲,魏长庚又年迈,他们好不容易在落雁村落了户,安稳下来,怎能因为他们卷入这件事里?
横竖高湛也不认识他们。
李祖娥本来就格外怜惜阿宝,这半年来感情愈发深厚,于是心里便想着待风声过了,让高湛误以为他们已经离开齐国,去了周国,便可以再把阿宝带到淮阴去,到时候她们租一间铺子,做些药材生意。
她们走之前虽没有告诉魏长庚全部真相,但也透露了一部分,只道若有人寻上门来,让魏长庚说平时和自己不熟,并无接触,别的都是一概不知,高湛这人虽然行事残忍狠戾,想必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为难别人。
魏长庚此时见面前坐着的人竟是那日市井上打赏自己的贵公子,又见其此时眉眼阴鸷,隐约有杀气流露,心里惊骇不已,不敢抬头,但他活了这么多年,毕竟也是曾见过大世面的人,也未有流露半分。
铃铛抱着阿宝紧紧依偎在爷爷左右,她虽然看不见,却能敏锐察觉到了肃杀的气氛,下意识抓紧了爷爷的胳膊。
高湛一眼看到了魏长庚和铃铛,眯起眼来。
他的目光从铃铛身上移到她怀里的阿宝身上。
“你们,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又像在极力压着什么。
铃铛听出了他的声音,神色茫然又惊惧不安。
魏长庚知他身份不俗,上前恭敬见礼,姿态放得极低。
“见过大人。”
高湛盯着阿宝,小女孩的脸和当初在赵郡见过的那对“夫妻”怀里抱着的孩童重叠起来,他这才想起,那日在赵郡见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农家妇,就是阿姊。
就是他的阿姊。
而阿姊的身侧,站的就是那个独孤家的余孽。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想起那日见到的每个细节,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放大,她对那独孤罗笑,任独孤罗挽住她的腰,她给独孤罗拭汗,他们抱着那个孩子…
就像真正的夫妻。
夫妻。
高湛的手猛地握紧,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这些画面,这个词就像千百根针狠狠刺进他心头,痛得他扭曲。
这孩子多大了?半岁?一岁?
他们有关系吗?
高湛又想起自己的落玉,心头的恨意又汹涌而起。
她宁可抱着别人的野种,也不愿意抱抱自己的女儿。
她宁愿去爱别人的女儿,却能那么狠心掐死自己的女儿。
自己为她痛彻心扉、牵肠挂肚、辗转难眠,为她付出那么多,她却始终视而不见,宁可在这种鬼地方和别的男人双宿双飞。
他盯着铃铛怀里那懵懂可爱的阿宝,不知为何,竟生出她的眉眼和阿姊相像之感,可心里却愈发怒怨,想到的是李祖娥如何抱着她温柔低哄的模样。
高湛缓缓起身,突然做了一个荒缪的决定,他弯了弯唇,唇边流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把他们带走。”
魏长庚慌了,“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大声喊道:“大人饶命,大人,大人,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草民年迈,孙女眼盲,小孙女才两岁,求大人开恩——”
铃铛也被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地跪下来哭着求饶,而她怀里的阿宝却丝毫不见惧怕之色,似乎外界一切都与她无关,只专心致志地把玩着手里的小木鸟。
她视线始终黏在木鸟上,手高高抬起往前,一遍遍做出飞的姿态。
在这过程中她倒是抬头瞥了高湛一眼,却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望向自己的小木鸟,一双眸子竟像极了阿姊。
高湛呼吸一滞,心口又揪痛起来。
他的落玉…他的落玉若是活着…也该这般大了吧。
落玉…
他舍不得移开视线,却又不敢再看,越看越像,越看也就越心痛,只能偏过脸去,声音微哑地重复了一遍。
“带走。”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
但是他的心告诉自己,他想要这个小女孩。
李祖娥既然带过她,那么,就不会不管她的死活吧?
高湛像是根本没听见魏长庚他们的哭喊,掀帘进了马车。
他握紧拳头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心里却暗自算计着要把魏长庚和阿宝他们的消息放出去。
他们跑了,也定然会通过各种途径了解落雁村和邺城的动静。
他了解阿姊,阿姊心善…定然不愿牵累无辜人。
不知道阿姊听说他把阿宝带回了宫…今后在宫里见到阿宝,会是什么反应呢。
高湛唇角微微勾起,流露出扭曲笑意,竟有些期待呢。
突然车外有马蹄声急奔而来,侍从在马车前面勒住缰绳,下马俯跪,稳住气息,压低声音禀报:“陛下——!”
“陛下!中山公主和斛律小将军坠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