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2006 ...
-
敖杰来的时候打包了国贸饭店的招牌菜，带着几个人大张旗鼓地直奔昌灵的办公室。
“尝尝，还热着。”
他助理把几道菜一一摆好推到昌灵面前，又把花瓶里已经枯萎的花换掉，最后退出办公室时还不忘关好门，把空间留给自家老板和昌灵两个人。
昌灵捏了捏手中没有毛边的一次性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快吃啊，今天应该都还没吃饭吧。”敖杰解开polo衫的第一颗纽扣催促道。
“……”昌灵摸着筷子沉默半晌突然笑了下，隔空点点面前的菜，说：“敖哥想听八卦我理解，但这成本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成本高？”敖杰也跟着笑，伸手攥住她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昌灵，你有关机吃饭的权利，没必要太委屈自己。”
委屈？
昌灵瞄了一眼手机再度闪烁的消息指示灯，那些熟练的、常用的、自我调侃的玩笑话忽然就这样哽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说不出口。
“是吗。”她本能地接话回答，在情绪上涌的瞬间猛地低头塞了两口米饭。
说实话，嚼在嘴里其实没什么味道，但她还是没话找话般说：“好吃，你要不要也吃点。”
长久的沉默过后，敖杰将一张手帕纸轻轻放进昌灵空闲的左手中，说出来的话仿佛带着叹息，又好似是安慰。
他说：“吃饭的时候不要流眼泪，会消化不良的。”
“……”昌灵闻言偏开头，觉得这顿饭大概是吃不下去了。
“你的事情我没有资格过问太多。”敖杰说，“但我想，你应该有比现在这种情况更好的选择。”
“选择？”昌灵仰头按了按眼角没来得及滑落的泪珠，笑着说：“我努力工作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能在人生关键的某一刻自己做选择。”
敖杰表示认同：“那很好啊，你应该为自己高兴，你现在完全可以做到。”
可是，昌灵想，在她对感情所有的认知里，易阁从来都是最基础的那一项。
没有他，就没有爱情。
**
昌灵也不知道为什么饭盒收拾完但敖杰却赖着没走，就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上玩游戏。鉴于顾客就是上帝的至理名言，尤其这位还是五星级上帝，昌灵也没再多说什么，由着他去。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比易阁的电话先来到的，会是陈家旺的电话。
“哥，怎么这个时候联系我？”昌灵关掉电脑桌面上的蜘蛛纸牌，情绪已然恢复如常。
“易阁他爸什么情况？！”
声音真大啊，昌灵下意识看了一眼敖杰的方向，将手机拿远了些，无奈道：“怎么连你都知道了，我这儿还有你别的眼线？”
“我说姑奶奶，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要不我能怎么办？”昌灵朝敖杰相反的方向侧了侧身，说：“那是他爸，难道让我再跟他爸吵一架？”
“不是，为什么啊？”陈家旺的语气满是不理解，“他爸之前不都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去你那儿发神经？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还有他们说易阁喜欢别人是怎么回事？那小子出轨了？”
“没有吧。”
昌灵叹了口气，差点忘了还有这一茬。易阁他爸连儿子在外面的形象也不顾，可见对拆散他们下定了不小的决心。
她捏捏眉心，又不想在敖杰面前说太多，只说要不你还是去问当事人吧，他的事还是由他自己来说比较好。
“我打他电话他没接啊。”陈家旺越说越火大，“易阁这是几个意思啊？！”
昌灵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还没吵完架，你再等等吧。”
“我等不了了，你在哪？！”
“上班呗。”
“哥马上到！”
“哎——”昌灵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电话那边只剩下有规律的嘟嘟声。
……真有效率啊。
昌灵捋了捋头发，将手机随手一扔。
敖杰听了半天大概也能猜到点什么，收起手机转头看她：“怎么了，还有谁要过来吗？”
昌灵没必要跟他解释太多，简单说：“我表哥。”
“行。”敖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昌灵张了张嘴，想赶人又没心情组织语言，犹豫半晌，还是决定随他去吧。
不管是谁，全都随他去吧。
**
“你谁啊？”陈家旺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和敖杰面对面问道。
“你好，我是敖杰，昌灵的朋友。”敖杰礼貌地询问道，“请问怎么称呼？”
“陈家旺。”
敖杰微微颔首。
昌灵起身倒了杯水搁在陈家旺面前，顺势坐在他旁边，说：“你来我这也没什么用，我跟你一样，一问三不知。”
陈家旺摆摆手，“那些现在不重要。”
“啊？”昌灵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他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敖杰。
昌灵：“……”
“这是敖杰，我的客户。”她替敖杰的自我介绍多补充了一句。
“客户啊。”陈家旺故作思考状，片刻后说：“就上次打电话那个？”
敖杰挑了下眉尾，没讲话。
“咳。”陈家旺理了理自己花衬衫的衣领，假装正经地开口：“之前好像没见过啊，干什么的？”
敖杰：“卖车的。”
“什么车？”
昌灵面带微笑插话道：“敖氏汽车。”
“敖氏？”陈家旺皱眉，很快反应过来，“呦，大老板啊。”
“不敢当。”敖杰笑道。
“敖老板应该很忙吧，怎么在这坐着呢？”
“陈先生应该也不闲，不是一样在这吗。”
“？”陈家旺愣了愣，嗖地转头看向昌灵：“他说话怎么跟你似的。”
“是吗，那正好。”昌灵拍了下手，“你们聊吧，我还有工作。”
“哎？”陈家旺看着转身就走的昌灵，又瞄一眼敖杰，再没脑子也知道现在不是能聊易阁的情况，于是放松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对敖杰说：“我关心妹妹那不是很正常？敖老板是？”
“关心朋友。”
“关心朋友，还是关心朋友有没有男朋友？”
“都关心。”
……
昌灵叹了口气，没心力跟他们在这打哑谜。
**
陈家旺以‘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开车’为理由，推着昌灵上了自己的车。
目送敖杰的车走远，他才摇下车窗点了根烟，说：“怎么着，带你去找易阁？”
空气中还弥漫着暴雨过后的潮湿，风吹在胳膊上，黏黏糊糊并不舒服。昌灵垂头看着仍然没有新来电的手机，想不出该怎么办才好。
“可他没联系我。”
陈家旺眯了眯眼睛：“他爸那样，估计也没办法联系你吧。”
或许吧，昌灵说：“如果是你，你怎么办？”
陈家旺切了声，“这种事就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昌灵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陈家旺理直气壮道：“本来就是啊，我又没良心。再说了，我爸妈才不会这样，他俩最要面子了。”
“也是。”坏人好像更能处理这种情况，昌灵笑笑，“那我要跟他分手吗？”
“真麻烦。”陈家旺懊恼地锤了下方向盘，思索片刻说：“要不你今天先去乌合找津颖住，我去你家找易阁，他爸总不能不让他见我吧。”
昌灵点点头，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陈家旺想了想，又问：“易阁和他爸之前去我家，说你一直没回家住，和刚才那人有关系吗？”
“没有。”昌灵说。
“那就好，那些公子哥能有什么真心。”陈家旺顿了顿，半晌笃定地说：“所以，是他爸说什么了。”
“……”
昌灵蓦地掐了下手指，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易大夫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在她心里滚了两个月。
可是，易阁没提过。
她身边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说。
挡风玻璃上残留的水珠簌簌下落。
陈家旺体贴地下车走远了些，把空间留给昌灵。
她没办法把自己在门外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复述给陈家旺，太难听的话易大夫没有当面说，昌灵就能骗自己说她从没听过，可以把这些事放心交给易阁。
等他爸回到西乡，他们两个人就能恢复正常生活。
可是易大夫突然出现在银海，抛弃尊严，没有指责，以一种近乎极端的方式发泄着对她的不满和愤怒，那些话语和举动远比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更痛、更残忍。
昌灵其实很想问易阁，回家过年的时候真的去相亲了吗，通话时出现的‘阿姨’就是那位大学生的母亲吗。
为什么什么都不跟她说，为什么什么都不跟他爸说，让他们两个人都对对方满怀期待，以至于见到面才发现，哦，原来他与我的想象大相径庭。
昌灵扪心自问，她真是什么很差劲的人吗，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用一个人生命中最痛苦的事来贬低她？
她十七岁所做的所有努力都被一句‘怂恿私奔’轻轻揭过，她迫于生计的四处奔波更抵不过薄薄一张学/历/证书。
昌灵如今才明白，原来高山的另一面依旧是高山，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逃出去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