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屿可依》流木舒年

28、第 28 章

　　「密码是你和楚屿初遇的日期。——G」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G显然是指顾宇，但他怎么会知道这种细节？更诡异的是，他似乎预判了我们会来档案室，甚至知道这里有密室。

　　“楚屿…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转来的吗？”我不确定的问。

　　楚屿从我手中拿过手机，眉头紧锁："初遇…日期…"

　　"2007年9月16日。"他想了想说出来，"那天你父亲带你来参加孤儿院的中秋晚会。这才是我们的初遇"

　　楚屿看着我的眼神复杂，我有些恍惚，我并不记得。

　　楚屿记得——那天他独自坐在后院台阶上看书，不想参加活动。而我，一个被宠坏的少爷，硬是拉着他加入了灯笼制作比赛……

　　原来我们早就见过，我那时根本不会去记这样的小事，只有楚屿一个人把它藏在心里。

　　"试试0916。"楚屿低声说，目光转向档案室门口的两个保镖，"但我们得先解决那两位。"

　　我们悄悄观察着守卫的动静。两人轮流巡逻，每隔五分钟会有大约三十秒的空档——足够我们溜到档案室侧面的一扇窗户下。

　　"我数到三。"楚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用这个引开他们注意力。"

　　硬币划过一道银光，落在远处的灌木丛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个保镖立刻警觉地转头，其中一人走向声源查看。就在这瞬间，楚屿抓住我的手腕，我们猫着腰快速移动到档案室侧面。

　　窗户年久失修，楚屿稍一用力就撬开了。我们先后爬进室内，落地时扬起一片灰尘。档案室光线昏暗，排排金属架子上堆满了泛黄的文件夹。

　　"分头找密室的入口。"楚屿的声音几乎只有气音，"注意1987年的记录。"

　　我们在尘埃中小心穿行。我的手指拂过一个个标签，突然在最后一排架子后发现一道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暗门。门上有一个老式的数字密码锁。

　　"这里。"我招手唤来秦墨。

　　他试了0916，锁纹丝不动。

　　"不对？"我咬着下唇思考，"或者不是这个格式..."

　　秦墨突然输入160907——日、月、年的欧洲格式。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绿灯亮起。

　　"你父亲有留学经历，"楚屿推开暗门，边给我解释，"也许习惯用欧洲日期。"

　　暗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狭窄楼梯，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楚屿打开手机照明，我们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楼梯尽头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中央摆着一张老式办公桌，墙上钉满了发黄的照片和文件。

　　"这是..."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站在刚刚竣工的孤儿院前，手臂搭在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肩上——那应该就是周院长。他们身后是几个建筑工人，举着"曙光工程竣工"的横幅。

　　"曙光工程？"楚屿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件，"不是'曙光计划'？"

　　我凑过去看，文件标题是《晨曦孤儿院防震结构设计方案》，落款是"司寇建筑研究所"，日期正是1987年。随着翻阅更多文件，一个惊人的真相逐渐浮现——"曙光"最初是为孤儿院设计的防震建筑技术，父亲和周院长合作研发，旨在为孤儿院建造能抵御八级地震的安全建筑。

　　"所以后来的'曙光计划'..."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盖着"专利优先权申请"的印章。

　　"是在这个基础上的商业开发。"楚屿接上我的话，手指点着文件上的一行小字，"看这里——'技术共享协议：司寇家拥有商业开发权，周氏孤儿院享有永久免费使用权'。"

　　"周氏？"我猛地抬头，"但周院长不是..."

　　楚屿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周明远是周氏集团创始人的弟弟。他放弃家族生意，全心投入孤儿院事业。"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周院长是周氏家族的人，那么他的"心脏病突发"和我父母的"车祸"...

　　"找到了！"楚屿从抽屉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签署于2010年的补充协议，"你父亲和周院长约定，如果任何一方非正常死亡，'曙光'技术的所有权自动转给另一方指定继承人。"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2010年——那是在父母车祸前两年。父亲早已预感到危险？

　　"周氏集团想要'曙光'的专利权，"楚屿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周院长坚持孤儿院应该免费使用。所以他们..."

　　"杀了他。"我机械地接上，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然后是我父母..."

　　楚屿突然将我拉到身后，警觉地抬头："有人来了。"

　　楼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对话声。我们迅速关掉手机灯光，屏息躲在桌下。

　　"...确定在这里？"一个粗犷的男声问。

　　"老板说密室就在档案室下面。"另一个声音回答，"再找找。"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从楼梯口扫过。楚屿的手臂横在我胸前，将我牢牢护在身后。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心跳声在我耳边如擂鼓般清晰。

　　"这次别想再甩开我。"他在我耳边用气音说，呼吸拂过我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但心莫名安定下来。

　　我僵硬地点头，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我们六年来最亲密的接触。楚屿的胸膛紧贴我的后背，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我，让我想起那些曾经那个青涩的少年，但他现在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手电光再次扫过，这次停在了暗门上。

　　"这里有道门！"

　　脚步声逼近楼梯口。楚屿的手滑下来与我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指骨。我们像两只困兽，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粗犷男声吼道。

　　"着火了！快走！"另一个声音惊慌地喊。

　　脚步声杂乱远去，警报声持续不断。我和楚屿面面相觑——这火来得太及时了。

　　"顾宇？"我猜测道。

　　顾宇摇头："不确定，但趁现在赶紧拍照取证，然后离开。"

　　我们迅速用手机拍下所有关键文件。正当我收起最后一份协议时，一张夹在文件堆底部的照片滑落出来。照片上是年幼的楚屿站在周院长身边，而他们中间还有一个瘦小的男孩——那张脸，尽管稚嫩，却与顾宇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拿起照片，翻到背面，上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屿＆宇，2001年夏」。

　　楚屿的表情凝固了："我不记得这张照片...也不记得有这个人。"

　　"顾宇说他23岁，"我快速计算着，"2001年他应该是...6岁左右？这可能是他！"

　　"如果顾宇也来自晨曦孤儿院..."秦墨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他接近你不只是为了妹妹。"

　　楼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之前更多更杂乱。火警铃声仍在持续，但已经能闻到淡淡的烟味。

　　"得快点走了。"楚屿将照片塞进口袋，抓起文件，"火可能是调虎离山，他们很快会回来。"

　　我们悄悄爬上楼梯，在暗门处谨慎地探头查看。档案室已经浓烟弥漫，但暂时没人。正当我们准备翻窗离开时，一个黑影突然从侧面扑来！

　　楚屿反应极快，一把将我推开，自己却被撞倒在地。来人戴着口罩，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让我一眼看出——顾宇！

　　"快走！"他压低声音说，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塞给我，"后门停车场，黑色SUV。你姐姐在周氏大厦，有危险！"

　　顾宇一个翻身将顾宇制住："你他妈到底是谁？"

　　顾宇没有反抗，只是急切地看着我："没时间解释了！周氏和三叔公联手，他们要强行通过董事会决议，控制司寇家！你姐姐被设计了！"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姐姐失联是因为被设计了？

　　"为什么帮我们？"我质问顾宇，同时注意到他右臂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袖子。

　　顾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为了小星...也为了周院长。"他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院徽，"他是我养父。"

　　楚屿的手劲松了一瞬，顾宇趁机挣脱，指向窗外："现在走！火势控制不住了，后门还有三十秒空隙！"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楚屿犹豫了一秒，然后拉着我冲向窗户。

　　我们跌跌撞撞地穿过浓烟弥漫的后院，找到那辆黑色SUV。

　　"去周氏大厦。"我系上安全带，手指仍在发抖，"如果姐姐真有危险..."

　　楚屿发动车子，脸色阴沉如铁："系好安全带。二十分钟到。"

　　车子冲出孤儿院后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浓烟已经从档案室窗口滚滚而出，而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远处的树荫下，静静注视着我们离开——是顾宇。他举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转身消失在烟雾中。

　　"那个手势..."楚屿突然说，"是孤儿院孩子间的暗号，意思是'我站在你这边'。"

　　我握紧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我们拍下的所有证据。父母死亡的真相，周氏的阴谋，顾宇的真实身份...一切逐渐明朗，却又引出更多疑问。

　　而此刻，最重要的是赶到姐姐身边。如果三叔公真的勾结周氏对她不利...

　　楚屿的手突然覆上我的膝盖："深呼吸。我们一定能赶上。"

　　他的触碰像一剂镇定剂，让我狂跳的心脏稍稍平静。我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突然意识到——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这一次，我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楚屿，"我轻声说，"谢谢你回来找我。"

　　他没有回答，但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我永远看不腻的轮廓。六年的分离，无数的误解与痛苦，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正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