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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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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账?”挽挽不明所以。
男人百无聊赖地抻着长腿,淡淡道:“你吐我的那身西装是国外手工定制的,面料轻柔罕见,你这一吐可坏了穿不得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衣服价格便宜,十五万美元而已。”
挽挽一惊。
十五万美元?!
复行郁还在那头继续:“至于洗车的费用,因为我这个人精神洁癖比较严重,来来回回就洗了十遍左右,费用的话我给你抹个零头,一万如何?”
他语气一顿,瞥她:“还有我头上这伤,如果再不及时处理,万一变严重了,我不知道医药费会不会是你……能负担得起的。”
这语气,要不是了解他为人,还真以为他会实心实意为你着想。但他说的好像又没错。
如果复行郁真要追究她的责任,让她赔偿所有费用,那以她现在的处境是无论如何都赔不起的。
“可是,”挽挽绞着手指头,她的头脑很清醒,“如果那天您肯好好开车,那这些事就不会有了。还有您头上的伤,我是情急之下不得已的。”
倒是将自己说得无比无辜,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复行郁盯着她的唇,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了下。这小兔看着谁都能欺负她两下的样,可实则不然,那张嘴厉害得很。
“所以都怪我?”
挽挽站着不吭声,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反正责任不全在她。
场面像是僵持住。
终于在第三分钟时,复行郁扯了下唇,似是笑了:“行,责任我担百分之九十够了吧。”
挽挽飞速在脑子计算了下。
剩下的百分之十,即便不计那些洗车费、医药费,光是那件奢侈的西装折合下来换算成人民币也将近十万,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有那么多钱。
“怎么,嫌多?”见她那张小脸全是愁容,几乎皱起来,复行郁坐姿更是惬意,他手搭着沙发扶手,食指指节抵着额头,很真诚地说,“可我已经很宽容了。”
挽挽却听出了嚣张。
她紧紧咬着唇壁,面色窘迫:“我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复行郁绕有兴趣地看她,“怎么会呢,挽挽妹妹不是有裴礼哥哥吗,怎么不让他帮忙赔着点?”
挽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裴礼哥哥。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挽挽表情认真,语气坚定无比,她看着真皮沙发上姿态闲散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漏了关键的问题,“欠您的我会还您的,但您刚说自己的西装是国外手工定制的,十五万美元,有什么可以证明吗?万一您说的是假的,我岂不是成了冤大头了,您说对吧?”
听到这,复行郁抬起下巴,这小兔牙尖嘴利,说一句她能顶一百句。
“好。”看来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复行郁往包厢里的一张转椅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过去。
转椅背上松垮地放着一件西装外套,正是挽挽那天吐他的那件。
“自己看衣服胸口处的标志,拿手机查,看看我说的真不真。”
看他样子不像撒谎,挽挽更忐忑了。于她而言,十万元称得上天文数字,对方要是要求她一次性赔完,那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男人交叠着长腿,语气凉飕飕的:“刚才不是很硬气吗?现在不敢面对了?”
确实是复行郁说的价。
挽挽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要不然她怎么会呼吸不上,她捏着手机,拇指陷在皮肉里,“我会还您的——”
复行郁上下扫她,额头斜着,一副“所以你还愣着不赶紧还”的样。
“但我现在身上没钱,您看看可不可以分期还您?”
她那张瓷白的脸上,嘴角浅浅地向上扬出一个弧度。复行郁不屑地嗤了声,这时候知道示弱,和他客客气气说话了?嘴不挺硬么刚才。
可惜他不吃这套。
复行郁轻抚着额头,一滴血沿着发梢缓缓滴落至指尖,刺眼的猩红,他打开玻璃桌上的医药箱,从里面拿出消毒水和纱布。挽挽立马说:“要不我帮您吧?”
复行郁抬眼瞧她。
“您自己的话,可能看不见伤口。”挽挽老实说,谨慎观察了下复行郁脸色后,她试探性从他手上拿过消毒水,“还是我来吧。”
复行郁看着她的动作,没说什么,就这样让挽挽拿了过去。
他的伤口在侧脑勺处,接近头顶部,挽挽坐在他旁边,隔着一段距离。她拿起药箱里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捋开伤口旁的头发。随即,一团烂糟糟的血肉映入眼睛,模糊不清的,上面还黏着几根白头发,几乎被浓稠的血染红。
光看一眼,都觉得疼。
挽挽都没想到自己下手有这么重,她暗暗捏了一把汗,这不知道又要赔多少医药费。想至此,她下手更为谨慎了几分。
忽地,男人不冷不淡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伺机报复呢?”
挽挽手上一顿,茫然地看他。
“力道能再重点?”
在这拐弯抹角说她涂药没分寸,把他弄疼了。
挽挽无言,她都没用力。但碍于她有短处被他捏着,她只好忍气吞声:“我轻点。”
复行郁没做声。
即便是上药,他依旧敞着腿大咧咧地靠着沙发,坐姿闲散随意,脑袋往后仰着,一点正经样都没有。也是如此,挽挽不得不前倾整个上身。
距离拉近,复行郁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像是中药里的夏枯草,轻微涩味,又带着草木清香。
他斜目打量起她。
这个距离,女孩肌肤看得出的光滑细腻,宛若凝脂。睫毛长长的,浓密漆黑,带着卷翘的弧度,此刻簌簌地上下颤动,颤得人心里动荡。
“好了。”挽挽从伤口处收回注意,她视线往下一垂,和他的眼神撞上。
空气僵住一瞬。
挽挽猛地回神,她倏地起身,快速和他拉开距离。隔着一张暗色玻璃桌,她将手里的消毒水放回药箱,“现在时间挺晚了的,您看要不要先——”
复行郁知道她要说什么,“一个破行李箱还要捡回去回收?”
挽挽没必要和他解释非要拿回行李箱的原因,她索性点头,嗯了声。
复行郁一时竟被噎住。
“您还是快告诉我我的行李箱在哪吧。”挽挽真的不想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她出来已经很久了,返校的公交车十点就要停运了。
复行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像个二世祖似的,“不知道。”
“不知道?”挽挽有一种耳朵出了问题的错觉,她不敢相信,重复确认,“那行李箱不是在你车上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着急的语气让男人听出了责备的意味,复行郁慢慢坐直身体,两只手松松地搭在裤上,上半身向前弓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挽挽下意识退了两步。
男生漆黑如墨的眼睛像深渊,瞳仁那抹幽蓝凝在一起,像是散发危险的某种信号。他紧紧摄着她的脸蛋。
定住。
在这噤若寒蝉的须臾,挽挽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紧张地吞咽口水,赌他还有一丝人情味:“是这样的,箱子里有我和爷爷生前唯一的一张合照,这对我很重要,希望二公子可以不计前嫌,把箱子还我。”
男人眸色漆黑,抬眼淡淡地撩她,他揪着某个字眼,“很重要?”
挽挽重重点头,肯定:“很重要。”
“这样啊。”他说。
挽挽觉得有机会吧,然那句不咸不淡的“这样啊”之后,她没听见预想中的类似于“既然这箱子对你这么重要那就还你吧”这样的话。
一种不好的念头瞬间从挽挽脑袋冒出,他该不会不想还吧。可是一个用了那么多年的陈旧行李箱,里面还都是些她的衣服,他没理由不还啊。
思来想去,挽挽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复行郁还在记恨他因她被复老爷子罚跪一整夜那件事,车上那段不仅没让他大仇得报,反倒更记恨上她,所以现在才如此刁难她,扣着她的行李箱不肯还。
挽挽眼神幽幽地盯着真皮沙发上的男人,亏他还一米九的个,心眼比芝麻粒还小。
复行郁此刻正闲闲地晃着酒杯,淡黄色液体在透明玻璃杯轻轻流动,随着男人微微仰头的动作,杯里液体一滴不剩。
挽挽看见他起伏不止的喉头。
轻轻滑动的时候,莫名有种勾魂的魅力。
他一口气干完。
玻璃杯底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挽挽注意力被拉回来,她看见复行郁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与此同时,她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来,挽挽看见一串很长的数字。
“以后每个月十五号把钱打到这张卡里,有多少打多少,直到你还完为止。”
挽挽眨了眨眸,像只迷蒙的乖兔子。不是还在说行李箱的事么,怎么又绕回去了。
不过听对方的意思,她好像可以慢慢还他的债。
想到这,挽挽的眼睛亮起来:“好的,我会按您说的每个月还一点给您的。”
这语气与刚才相比好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复行郁哼笑一声,终于离开那真皮沙发,他踱步走到挽挽面前,“口头说的那么好,我拿什么信你?”
挽挽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复行郁却没放过她,“万一你欠债不还跑了怎么办?我不得给自己留个后路。”
挽挽这回知道他说的后路是什么了,他要扣下她和爷爷唯一的那张合照,以此来控制住她。
难怪他要向她确认照片的重要性。
挽挽咬牙,这男人太坏了。
“我肯定会还您的。”挽挽保证,“您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和您立个字据,但那照片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它是爷爷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提着爷爷,她眼尾不知觉泛红。
复行郁见她一副快要哭鼻子的委屈样,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他盯着小姑娘微微泛红的眼角,半点怜香惜玉都无,反而更坏地笑:“那你可得好好赚钱了,争取把照片赎回去。”
……
晚上十点半,挽挽回到宿舍。
“你怎么才回来。”听见开门声,温青筱当即从床头探出脑袋,“我一个人呆在宿舍快无聊死了。”
“有事耽搁了。”挽挽叹了口气。
为什么才回来,还不是都赖复行郁。
她被他耍了。
离开Zero前,她特意留意了包厢情况,那里面压根就没有她的行李箱。所以这一趟复行郁纯粹就是为了报复她,让她白跑。
“先不说了,我去洗个澡。”
或许是在酒吧里呆太久的缘故,挽挽身上沾上了不少酒气和烟草味,好像还有复行郁的气味。
她想尽快洗掉。
浴室内的水汽朦胧,几乎灌满整个空间。挽挽往身上擦沐浴露的时候,看见肩头上的牙齿印,以及淡淡血丝。
这男人属狗的吧,咬那么狠,感觉皮肉都被他咬下来了。他的牙印烙在她的肩头,血液不知不觉渗透她的肌肤,融入骨髓。
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洗完澡出来,挽挽从衣柜翻出了外套披在身上。注意到这举动,温青筱眼神疑云,“大夏天大晚上的,你套外套干嘛,冷啊?”
挽挽穿的白色背心,带子细细的,肩膀露在外头,不拿件衣服遮住的话温青筱肯定会看见牙印,到时候解释起来很麻烦。
“有点。”挽挽不自然地说,“晚上外面还挺冷的,估计被风吹着了。”
温青筱也没怀疑,又问:“你不是出去拿行李了吗,我怎么没看见。”
挽挽抿了抿唇,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还有扯进复行郁这个新人物,她干脆依照昨天的话说:“苗管家临时有事就改了时间。”
生怕对方追问,她迅速爬上床,钻进被窝,“明天还要搬宿舍,我先睡了。”
……
与此同时,Zero酒吧二楼某个包厢内。
男人恣睢地靠着沙发,深幽色的眸色在若隐若现的光线下琢磨不清,他点了根长烟,青烟白雾在冷凛锐利的眉间缭绕,他开口,嗓音十分哑:“人怎么样了?”
调酒师Finn毕恭毕敬站在男人面前,将手里的黑色手机递给男人,“按老板吩咐的,在陆锦澜离开酒吧后给了他点教训,够他在医院趟十天半个月的了。”
复行郁面色冷淡,就像是跟自己没关系一样,他连反应都懒得给,直至解锁开黑色手机看见相册里他压在夏挽挽身上的照片时才有一丝波澜。
照片里的女孩小小一只,几乎嵌在男人的身体里,乌发和白发纠缠,凌乱不堪,又暧昧至极。
“果然如老板所料,这小子信不过您,背后偷偷拍了这些照片。”Finn说完,准备问如何处理这些照片,结果他一抬头,就看到男人的眼睛一直落在照片的那张雪白脸蛋上。
他想起吧台前突然出现的那张脸蛋,干干净净的,不沾这酒吧的一丝浑浊污淫。
确实是老板身上最稀缺的部分。
“老板?”他试探性出声。
男人眼睫未抬,“说。”
“这些照片您看?”
复行郁从照片上挪开眼,眼神一瞬而变,如同凝了冻骨的冰霜。Finn不禁打了个寒颤,是他多嘴了,老板的事哪轮的着他过问。
男人将照片依次传到自己手机,而后,Finn看见那台黑色手机被男人松松散散地捏在指尖,随着他拇指松开,哐当一声,黑色手机泡在酒杯里,溅出水花。
“帮我送一份大礼给我的好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