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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老爷子气得不轻:“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复行郁缓缓吐出烟圈,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既然您这么喜欢她,娶她回来怎么了,现在不都流行黄昏恋么。”

      老爷子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还没憋出话,手上就先一步抓起桌上玻璃烟灰缸朝他扔过来。似早有预料,复行郁灵活地侧头躲了开,烟灰缸狠狠砸到地面,碎成一团稀烂。

      “息怒啊。”他漫不经心地扯唇笑,“气坏了身体可就护不住您那乖外孙了。”说罢,他插着兜离开了这里。

      Finn等在别墅门口,见复行郁出来立马撑着黑色长伞过去。太阳白得刺眼,连庭院边上的草木蔫巴巴地耷拉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烧化了。

      路过西侧那栋小洋楼时,复行郁不自觉地停了下来,Finn站着他的身后,看见老板凝神站在外面半天,也没见要进去的意思。

      像是,有心事。

      ……

      暮色四合,城市霓虹开始闪烁,Finn开车回到丽宫别墅地下车库时,接到洗车店打来的电话,说上次送去清洗的车已经送回来了。

      周遭万籁俱寂,黄色停车位线内整齐地停着数十辆豪车。复行郁插兜从车里下来,昏暗光线映在他半张脸,映得看不出他脸上表情。

      后头电话传出的内容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下清晰落进耳朵。

      没记错的话,上次让Finn送去清洗的车正是夏挽挽吐的那辆。

      行至过渡间,男人目光无意识一抬,恰好看见那辆被清洗干净送回来的车。

      他的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Finn跟那边挂断电话,正往身上裤带口放手机,一抬头就看见老板忽然停在那了,他目光顺势看过去,不正是洗车店刚送回来的那辆迈巴赫么,老板看这么久难道嫌没洗干净?

      正想着,男人忽然出声:“把后备箱的东西拿上楼。”

      Finn懵了,那天老板喊他过来送车去清洗的时候没和他提过后备箱有东西,现在都过去好几天了,老板居然才想起。

      但也就那么短短两秒,他听命地过去打开后备箱,一个破旧得没眼看的旧行李箱明晃晃地躺在里面,那外观瞧着,像是只有女人才会用的。

      老板怎么车上会有这种东西,Finn很是好奇,却不敢贸然开口问,尤其还是在老板心情不好的这个时候。

      他们打算在范童童放学后接她上车问话,结果被老爷子突然叫回了复家一趟,等再折回时那小孩却被其他人接走了。

      老爷子耍了他们,给他们使了招调虎离山。

      Finn想不通,老板是老爷子的亲孙,怎么对待他跟对待复裴礼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有两件事你立马去做。”复行郁捏着眉心坐到沙发,“查清楚接走范童童的人是谁,再准备一束玫瑰送去上官唐晴那,跟她说我明晚过去接她吃饭。”

      Finn听出其中的意思,“您打算和上官小姐求婚?”

      复行郁嗤一声,不置可否。
      既然老爷子那么想他娶夏挽挽,那他就先一步和上官唐晴结婚。

      “我现在就去办。”

      Finn走后,整个客厅陷入沉静,只听得见打火机“咔嚓”的清脆一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抽烟缓解烦躁。

      夜色如墨,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烟圈在眼前盘旋,模糊了那对幽蓝色瞳孔。

      烟头最后一点星光烬灭,男人起身,从酒柜拿了瓶威士忌出来。琥珀色液体在透明玻璃缓缓流动,男人皱眉喝了一口,重新回到了客厅,立在茶几旁的行李箱忽然映入眼底。

      他盯着那个外皮磨损严重的行李箱,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夏挽挽,那个为了拿回与爷爷合照跟他软磨硬泡好言好语的女孩。

      她的眼睛总是干净澄明,带着倔强和不屈,可那天为了自己在乎的东西,竟甘愿向他低头。

      人就在这样,一旦有了情感上的软肋,就如同被抓住了呼吸的脖颈,稍有偏差,就会致命。

      就像他那个蠢不可及的母亲,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要死要活,把自己活生生折磨成疯子。

      蠢。

      就如同现在的夏挽挽,不知道又被老爷子抓住了什么软肋,连答应嫁给他这种条件都敢同意。

      男人放下手中的红酒杯,慢慢走近那行李行。不知怎的,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拉开了箱子拉链,里面的东西随之暴露。

      只有五六件叠着方正的旧衣服,看上去寒酸极了。在衣服的上方,倒放着一个木质相框,跟箱子里的其他东西比起来,这相框纤尘不染,干净崭新得不像话。反过来看,照片嵌在方正柚木框内,边角翘起的痕迹很重。看得出主人很珍视这照片,经常换新相框保护,但奈何照片年头太久,怎么护都是无济于事。

      复行郁目光落在照片里的女孩身上,她站在河岸边的一棵垂柳下,模样乖乖巧巧的。不知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嘴角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脸颊的婴儿肥都快挂不住了。

      他拿着照片重新坐到沙发,若有思索地看了起来。而后,他拿起桌边的手机,从通讯录翻出一个未备注的号码。

      “帮我查个人的档案,名字发你。”

      ……

      挽挽下班到医院,再回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九点,楼道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摸黑上到三楼时,扑面而来一股肉类腐烂的腥味,不知从哪户屋飘出,难闻得挽挽直皱起眉,下意识加快脚步。一进到屋,她立刻锁上了门。

      将身上帆布包挂到门后,挽挽从冰箱拿了盒速冻饺子进厨房,开火,煮水。今天整个下午她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电脑,手上不停在录入资料,现在浑身发麻,连好好做一顿饭的精力都没有,只想煮点速冻的食物快点吃完洗漱睡觉。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泡,挽挽下了一半的饺子进去,余下的放回了冰箱。等饺子煮熟的空档,她莫名走了神。

      下班去医院的时候,苏宁黎的手术恰好结束,手术很成功,观察三天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只是庆幸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她便接到了复老爷子的电话,说周末会让苗管家接她过来一起商量她和复行郁的婚事。

      这个“一起”,挽挽不清楚复行郁算不算在内。

      她不敢想,若是复行郁知道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老爷子硬塞了一桩婚事,会是什么表情。周末那天的场景……会不会比上次的还有糟糕。

      心不在焉吃完饺子,挽挽见时间不早,于是进卧室拿起睡衣进了浴室。

      忽然一声细微声响,一个小型玩偶挂件从置物架上挽挽刚脱下的裤子袋口里滚了出来。

      挽挽疑惑地捡起,这是个可爱有趣的草莓背包挂件,样子很新,捏起来软软的。但这不是她的。下一刻,她恍然记起,中午在便利店门口抱着她大腿不放的那个小女孩。

      难道是她的?

      下午在办公室时,童言又一次翻看了范童童的咨询记录,她的拇指摁在记录本那行“有坏人抢东西”的黑色墨水字上,那时范童童在做沙盘游戏时嘴里反复说的一句话。

      当时挽挽听见旁边重重的叹息短暂地从电脑上移开了目光,问她怎么了。童言说那小女孩患有急性应激障碍,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会很严重。就是那时候,挽挽知道栖迟屿和明复小学建有长期服务关系。

      或许那小女孩明天就来了,到时候可以问问是不是她的东西,挽挽这么想着,握紧了手上的草莓挂件。只是那小女孩没出现,一连过了五天都没出现。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末。本是可以好好放松休息的时间,但挽挽出乎意料地醒得很早,昨夜她又没睡好。

      想到第二天要去年复老爷子,可能还会见到复行郁,她心里面就像堆了一团湿乎乎沉重的棉絮,堵得烦躁不安,怎么都睡不着。

      光芒从窗帘缝隙漏了细细一道进来,打在床上。她将脑袋盖在被里,试图酝酿睡意,再多睡一会儿,如果能一觉到中午就更好了。挽挽这么庆幸地想着,可那团棉絮在胸口积压得越来越重,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烦躁地掀开被子,露出光洁的额头,雪白的下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她仰躺着望向天花板。天花板的白色涂料因为潮湿起了翘,裸露出石灰层,她看见附着在上面的暗绿色霉斑。如果不注意的话,很难发现。

      复老爷子电话里说苗管家会在下午三点来接她,现在是……挽挽从床柜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还剩很多时间。不过她已然没有了睡意,掀开被子下床,在进卫生间前先烧了一壶热水。

      进入卫生间,挽挽慢腾腾地挤牙膏,正准备刷牙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那里面的人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低垂眼睑下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阴翳,在几乎透明亮白的皮肤上很明显。

      她凑近镜子看了看。

      正在这时,客厅茶几上放着的手机忽然传来铃声,挽挽回过神来,走出了卫生间。给她打电话的苏宁黎。

      挽挽捏着手机发了会呆,自从苏宁黎手术成功后,挽挽其实很少到医院看她,一是她上班抽不出什么时间,二是她有意躲着。

      因为她清楚,苏宁黎见到她的话肯定会追问自己是怎么手术的,尤其是复老爷子帮忙垫付的手术治疗费,那是一笔高昂的费用,无论是挽挽还是林赋,他们任何一方都拿不出来。就算是借,短时间内也很难凑齐。

      手机在手掌震得近乎发麻,挽挽终于回过神,接起来。就如同心有灵犀那般,双方都默契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都知道了,林赋和我说了。”
      挽挽的气息在听见这句话后变得不太稳。

      “挽挽,我们要好好谢谢复老爷子。如果没有他的话,我恐怕要一命呜呼了。”

      挽挽攥紧了手机,而后用力嗯了一声。

      苏宁黎让她帮忙转告复老爷子,说出院了一定会上门拜访复老爷子,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挽挽听后脸色凝重。她其实不希望他们见面,那样黎黎很有可能知道老爷子答应救她的背后真相,她会自责内疚一辈子的,但最后挽挽还是简洁地应了声“好”。

      ……

      下午三点,苗管家到挽挽的出租屋楼下,接她去复家。

      车厢逼仄安静,四个车窗都严严实实地关紧,防止车内的冷气飘出去。路上,苗管家主动开启话题,问她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别墅不住,非要住那样破旧拥挤的房子。

      黑沉沉的车窗玻璃像一块蒙尘的旧胶片,映出挽挽略微苍白的脸,她没有说话,秀气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苗管家明白这是个无望的回答,便没再说话。

      车子驶进那片绿意盎然的风景,不到两分钟,骤然停在了路中间。

      “哎呀,车没油了。”

      挽挽听见车前头苗管家的声音,紧接着断断续续的车鸣响起耳边,苗管家尝试几次重新发动引擎都失败了。

      “这里距离别墅还有一公里的样子,”苗管家窘迫地回头看挽挽,“要不小姐你——”

      挽挽表情从容,反正不远,走走就当锻炼好了,开口正要安慰说没事,旁边忽然停下一辆漆黑色的宾利。

      那是复裴礼的车,挽挽认得,甚至她还坐过那辆车。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温润柔和的脸,复裴礼侧目看来过来,“怎么了?”

      苗管家如实告诉了他车子没油的事,还说挽挽就在车上,老爷子着急要见她。

      复裴礼当即从车上下了来,挽挽也开了车后座门,迎上去,“裴礼哥哥。”

      复裴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亲切地唤她挽挽,而是让她先上他的车,跟苗管家说:“你先送车去加油,我送她过去。”

      挽挽坐在宾利的副驾驶,这是她曾经坐过的位置,以前复裴礼下班路过学校,会约她出来见一面,带她吃好吃的。或许以后不会再有了吧?挽挽暗暗思忖。

      她沉默地看着复裴礼干净修长的后颈,视线始终追随着他,直至他绕过车前头坐上驾驶位,听见清晰的安全带卡扣咬合声才慢慢终止了目光,她看向车前方。

      复裴礼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那就是每周末都会回来一趟看老爷子,所以挽挽并不奇怪怎么会遇上他。

      “外爷让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复裴礼终于开口说话,却让挽挽心脏仿佛被人抓了一把。

      她两只手揪着胸前细长的黑色安全带,眼神有些飘忽。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撒谎的话,想必很快就会被拆穿。

      复裴礼微微侧目,失落地问:“连我都不能说?”

      车内空调簌簌的冷气仿佛失了效果,沉重烦闷的空气充斥在挽挽周身。短短时间内,她掌心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车子驶进了雕花铁门,停在别墅前开阔的空地上,复裴礼并没有下车,只是解开了安全带,沉默地靠着座椅背。

      两个问题,挽挽都没有回答他。

      过分微妙的气氛让挽挽待不下去,她抿着唇解开了身上安全带,手握上把手,准备要下车。

      “我先下车了。”

      就这挽挽说完,复裴礼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喜欢阿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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